《涉嫌违规》北长尾啾

1、死后新生 逆旅者们，

　　一地狼藉，苏南舟吐了口烟圈。
　　光影交错间，屋外数十年如一日的叫骂声还在继续，他忽然就觉得，这个世界还真是没劲，连骂人的话都只有那几套。
　　街道上的飙车党一如既往地飞驰在小巷，苏南舟扔了刚点的烟，扯开那遮光效果几乎为零的帘子，窗子不大，许多年未曾打开，锈迹斑斑。
　　他起身探了出去，太阳正对着他的脸，脖颈的伤口还冒着血珠，他眯了眯眼，好像看见了一双琥珀色的眼，在注视着他。
　　苏南舟有些犹疑，这太奇怪了，现在眼前除了那闲的要死的云就只有空荡的天。总不至于那双眼睛是来接自己去地狱的魔鬼？他懒得再想，踩上窗子，跳了下去。
　　“你是说你从二楼跳下去死了？”苏南舟单手撑着脑袋，眼皮已经在打鼓了，他淡淡应了声嗯，意识却渐渐模糊。
　　他自从来到这个所谓的死后世界就被一堆死人兄弟吵嚷着自我介绍和接收这个世界的规则，“早知道死了还要重开，不如不死。”苏南舟进入梦乡前想着。
　　苏南舟正在做一个美梦，他好不容易要吃到一个香甜的巧克力蛋糕，却一脚被人踹醒了。他双眼迷瞪地骂了句“你有病啊。”
　　然后听到了一个久违的笑声。
　　苏南舟意识还没回笼，眼睛就自动聚焦到那个偷窥过无数次的身影。他无声地喊了一个名字。
　　好久没喊这个称呼，苏南舟竟然有点近乡情怯
　　“不错啊，还记得。哥没白疼。”男人笑意吟吟，还凑上前来摸了下苏南舟的头。
　　宽大的掌心还未触碰到软乎乎的发，苏南舟自己就凑了上去，愣愣看着阔别已久的故人。
　　男人的手摸完了头发并没有收回，反而不要脸地往下揉捏了下苏南舟发红的耳尖，随即轻轻覆上他的脸。
　　“再喊一声好不好。”他的眼中有着苏南舟看不明白的悲伤以及期待，要是换其他任何人这样对苏南舟早被他一拳挥过去了。
　　但他不是别人。
　　所以苏南舟不带犹豫地喊出了一个更加少说出口的名字，“齐湛景。”
　　齐湛景带着温度的手在他的话音结尾时也落了下来，苏南舟低了低眉眼又迅速抬起与他对视。
　　旁边的死人兄弟们从这两个人摸头开始就陷入了诡异的统一的静默，此刻见他们相看不说话大家都挠挠脑袋面面相觑。
　　幸好这奇怪的氛围很快被一只飘荡的小鬼打破，“oi！你们这些家伙，到时间听堂了，还不快过来。”
　　大家都有些不安，死后他们便来到了这个有些阴暗的地方，虽然刚才都叽叽喳喳地讨论过各自的死法，但还是不敢贸然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走动。
　　一位胆大的姑娘先开了口，“我都死了还要听课啊？”
　　在前面准备带路的小鬼忽地飘了过来，直冲冲停在了女生的头上，还盘了盘肉嘟嘟连成一截的腿。
　　女生有些抓狂地朝自己头上没有礼貌的小鬼拍去，手却穿了过去打到自己的后脑勺。
　　附近看戏的人原本的笑容消散了不少，大家第一次对自己的现状有了实感：哦，我死了啊。
　　小鬼似乎在这干得不久，没感受到大家情绪的转变，凶巴巴喊着，“有本事你们别死啊，这里就是这样。”
　　接着又孩子气留下一句“你们要是不听，等下直接带你们去泯灭路，你们就真不用活了。”
　　听完它的话，一个老头急匆匆开口，“你的意思是我还没死？还能重新投胎做人？”
　　十几双眼睛盯着小鬼让它感到头大，它意味不清地说了句，“算是吧。”
　　苏南舟在周围突然爆发的欢呼声中与齐湛景互换了眼神，在大家推推搡搡跟上小鬼的步伐时，他们两个落在末尾。
　　苏南舟压低了声音，“你为什么在这？”眼中带着明晃晃的疑问与藏匿失败的关心，齐湛景看着他们紧贴的双臂以及某人故作不在意的拙劣演技，勾了勾嘴角挨着他的耳朵戏谑道，“当然是——殉情了。”
　　耳尖还泛着红，苏南舟机械地捻了下，齐湛景的话还在脑海中徘徊。
　　苏南舟倒没自恋到认为是为了自己这个早八百年没联系过的前男友，他生硬地点了点头，但没有拉开与齐湛景的距离，而是暗自思询那为什么没见到他的殉情对象，难道对象没殉情成功？
　　一旁的齐湛景勾了勾他那指骨修长漂亮的手，小拇指互相搭着，苏南舟也感受到了，思询三秒，整个手握住了齐湛景的小指。
　　“后面那两个！快找个地方坐，听堂马上开始了。”
　　小鬼尽职尽责地安排好大家就没了踪影，齐湛景对于所谓的活下去的机会倒不是很感兴趣，他心情很好地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放进苏南舟的手心。
　　齐湛景的手缓慢地在苏南舟的手心磨蹭，直到十指相扣，齐湛景忍不住在这个昏暗的角落亲了亲苏南舟脖颈上的小痣。
　　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在前面，无人在意角落疑似搞基的两位帅哥。
　　苏南舟的呼吸在齐湛景的唇贴上脖子的那刻便停滞下来，他不自觉攥紧了相握的手，亲完后齐湛景没有移开，反而顺其自然般将脑袋靠在苏南舟的肩上，“开始了。”
　　前方出现了昏暗的字幕，仿佛他们只是回到了少年时期相依在一块看了场电影。
　　“欢迎各位迎来新生。成为众多平行世界拥有自主意识的玩家，你们不再单是个体的人，而将拥有新的身份—逆旅者。在逆旅高速中，形形色色的世界就是你们要穿越的关卡，你们会拥有世界的脚本以及参考答案，作出你们的选择，你们将会收获独一无二的彩蛋。”
　　那个出声质疑小鬼的女生看完字幕惊呼一声，“这不就是无限流吗？我靠？感觉自己是拯救世界的主角。”
　　身边有人提问，“那请问到达终点的奖励可不可以让我回家？”
　　字幕又开始浮现，“在这里什么都可能发生，逆旅者们，enjoy the new life。”
　　齐湛景看到new life时和周围的死人兄弟们一起起身，苏南舟偏头看了他一眼，将手抽开了。
　　“这个是高速规章，请你们务必遵守，不然会失去逆旅者身份彻底消失。”
　　小鬼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纸，上面只有两句话，“禁止斗殴辱骂等一系列伤害和平行为；禁止妨碍其他旅者的通行。”
　　齐湛景指着纸上的寥寥几行，“遵守这两条我就可以随心所欲？”
　　小鬼对于随心所欲这个词不是很赞同，但，理论上来说，“没错。”小鬼点了点头，又催着大家往入口走。
　　“不会开车也没事，你们设置好想去的世界，赴旅车会带你们过去。当然，有导航你们也可以自己开过去。”小鬼介绍完准备飘走，苏南舟喊下了他。
　　那张写规章的纸被他折成了小花，“送你。”小鬼显然没想到还会收到这么……别致的礼物，有些手足无措地说着没关系不客气。
　　齐湛景在一旁抱着手笑得开心，一小部分的人注意到，随着熟悉的女生的声音喊出谢谢，其他逆旅者也喊了起来，异口同声地道谢，然后道别。
　　小鬼有被感动到，“谁说死人晦气啊，你们可太好了。”
　　逆旅者们有的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了，也有在原地等待。
　　“你要去哪里？”
　　苏南舟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世界介绍，私心想和齐湛景一起。
　　“你去哪我就去哪。”
　　齐湛景的话直白得让苏南舟心颤。
　　虽然听齐湛景那么说让苏南舟很高兴，但随即他就笑不出来了，无数的逆旅世界又要考虑到身边人的体验感，他一个头两个大。
　　“挑不出来。”
　　苏南舟黑着一张脸满是麻木盯着齐湛景。
　　不知这个眼神触碰到齐湛景的哪条神经，他竟然开始走神。
　　苏南舟没指望这位同为选择困难症病友给出建议，埋头点了几个关键词，看着刷新出来的几个世界，自言自语道。
　　“骨科？强制爱？双死？......”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设定？
　　而齐湛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神来凑上来看，在苏南舟的耳边轻轻笑了一下。
　　“两个男的，日子不错，感情好......”
　　这是苏南舟点的几个关键词。
　　“这是要和我过日子吗？”
　　并没有这个意思的苏南舟陷入了沉默。
　　齐湛景哗啦了两下页面，随意点了个【甜蜜夫夫搞纯爱】就摁了前往。苏南舟不想评价，黑眸一刻不停地看着前方。
　　坐在赴旅车中其实颇有旅游的意味，齐湛景心情挺好地准备摁敞篷键，被另一个还有理智的人制止住了。
　　“这是高速。”
　　苏南舟想不明白，这么多年自己的脑回路怎么还是跟不上齐湛景，因为在抽手时猛地被他扣住，整个人被他压在身下。
　　“给哥亲一口。”
　　齐湛景甚至还礼貌性地预告了一下，接着舌就灵敏地滑进了苏南舟刚刚因为惊愕而张大的嘴里。
　　外面忽地卷起了风雪，车内的两个人还紧贴着难舍难分，齐湛景空出手摸上苏南舟的后脑并且不安分地在他的发间穿梭，他吮吸着苏南舟脆弱的舌尖，再舔过因为兴奋而发颤的下牙，鼻子互相蹭着难耐焦急地含了又含。
　　苏南舟只觉得自己回到了什么都不懂的那天，只会乖顺地跟着齐湛景的动作，承受他带来的感受。
　　领口已经被扯开，齐湛景抚摸着怀中人还红润的唇角，安抚地搂住他，“小舟。”
　　苏南舟喘过气来就听见这个久违的亲昵时的称呼，眼尾红了一片。
　　车子慢了下来，苏南舟从他的怀中起身看向前方，原本清晰的景被一场大雪覆盖，眸中山色都染了层白。
　　“已到达目的地，祝旅途愉快。”
　　齐湛景不着急下车，而是将自己的围巾扯下，一圈又一圈给苏南舟裹好，同时将刚刚留下的痕迹覆盖。做完后又在他的眉心印下一吻，“走吧。”
　　下去后才发现不止他们两个要进去，无数逆旅者在类似加油站的建筑前排队。
　　冰天雪地中，广播还在激情四射播放着，“逆旅者们，欢迎来到【甜蜜夫夫搞纯爱】世界入口，你们可以选择独行或者结伴，蜜爱世界将为你发放新的身份，你们会有不同的任务需要完成，中途会面临多个选择，选择会关系到结尾的奖罚，不过我们将提供参考答案，请各位放心。享受新的旅程吧。”
　　他们看了眼疑似要排半个小时的队伍，决定找个地方唠唠嗑。
　　说是要唠嗑，但全程都是齐湛景问苏南舟选择性回答，抛却那几个带点颜色的私人问题，苏南舟有什么就说什么。
　　“那你呢？”
　　停歇没一会的雪又下了起来，齐湛景就站在自己的身边混不吝地靠着自己，苏南舟还是没忍住回问，重逢明明就是一场奢侈的美梦，但他依旧贪心。
　　他很想知道后来的齐湛景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啊......”齐湛景的眼前仿佛浮现了死前的走马灯，有年迈的外婆和病床前的啜泣，当然更多还是那年为之心动的恋人。
　　人生在世，羁绊越多就越舍不得去死。
　　齐湛景接了片雪花，掌心的余温很快就将其融化，被冻红的手还没落下就被苏南舟抓住，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顺着他发红的眼神，那道愈合已久的腕伤在一片光滑的皮肤中格外显眼。
　　齐湛景暗道不好，急忙把手背到身后。
　　欲盖弥彰。
　　苏南舟看了他一眼，走去排队了。
　　而刚刚明明还需要排队半小时的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无一人。齐湛景想找借口解释都没机会就轮到他们了。
　　啪嗒一下，他们消失在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