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终焉】韩含篇》倪少

2、人狗 视

　　视野在快速褪色，温热的血液浸透衣袖，顺着地板缝隙慢慢蔓延开。

　　我叫尹诺。

　　我撒谎了。

　　为了攒够三千六百颗「道」，我牺牲了我的队友们。

　　那时候我满心以为，攒满数量就可以逃离终焉，回到现实。

　　直到结算的那一刻我才如梦初醒。

　　那三千六百颗「道」从来不是归途，是兑换「生肖」身份的卖身契。

　　靠腰。

　　我没有脸面再去面对那些被我亲手葬送的人。愧疚日夜啃噬骨血，我无处可逃，便自愿签下那份生肖契约，戴上冰冷的猎犬面具，成为「人狗」。

　　契约条文刻进我的意识深处，我一刻也不敢忘记。

　　若是在执行游戏的过程中被迫死亡，属于履职殉职，我可以复活，携带着全部记忆继续主持房间。

　　但倘若借游戏规则作幌子，心底一心求死，逃避生肖应尽的义务，复活的权限便会直接作废，整份契约彻底解除。

　　刚刚那个叫洛吟的少女撕开了规则的缝隙。

　　在外人眼中，我只是依照游戏流程，对判定出来的说谎者执行制裁。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的本心。

　　我早就厌倦永无止境的轮回工作，我抓住这个机会，主动选择终结。

　　这不是殉职。

　　这是违约。

　　枷锁被彻底撕碎，不会再有刷新重启，不会再重新戴上那副面具。

　　那些被我辜负的队友，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前来赎罪。

　　黑暗铺天盖地笼罩下来，意识一点点消散。

　　*

　　常佑？

　　我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他正是我的未婚夫。他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刀。我感到荒谬至极，却又绝望透顶。

　　“杀了我吧，常佑……” 我一步步朝他走去。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声音颤抖，声嘶力竭地质问我。

　　“常佑，你知道吗？我根本不是同性恋，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我自始至终不过是图你的钱罢了。” 我的鼻头酸涩得厉害。视线里，我们两个人都泪流满面。

　　“不，尹诺，你是喜欢我的。” 他终于崩溃般地丢下刀，用力将我拥入怀中。可是，那怀抱里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我决绝地推开他。 “要是我真的喜欢你，我为什么还会来到这个鬼地方？那是因为我有罪啊，我欺骗了你！我是个罪人，是个无可救药的骗子，你到现在还不懂吗？！”

　　好想死啊。真的好想死。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

　　他彻底愣在原地。随后，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把刀，朝着我一步步缓步走来。

　　对，就是这样。杀了我吧。只有这样，我这颗千疮百孔的心，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尹诺……”

　　在冰冷的刀锋落下前，我们最后一次吻在了一起。

　　“噗嗤——”

　　他把刀狠狠地捅进了我的腹部。

　　“尹诺，对不起……” 温热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我的脸上。

　　“我爱你，尹诺。”

　　我释怀地笑了。

　　“我也是，常佑……”

　　***

　　“尹诺，我们在一起吧！”

　　眼前的少年笑得明媚张扬，紧紧牵着我的手，带着我迎着光往前奔跑。

　　“好！”

　　我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那一刻，我们笑得那么开心。

　　我到底喜不喜欢他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想承认，我害怕面对，我恐惧于成为别人眼里的异类。

　　可是……

　　对，没错！

　　我不是同性恋！

　　我跟他在一起，自始至终不过是为了钱！

　　我他妈是有苦衷的，我是有理由的！

　　是有理由的！！！

　　有……

　　理由的……

　　对……

　　常佑，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被鲜血浸透、坠入深渊的时候，我才终于明白—— 我是多么、多么地爱你。

　　可是，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