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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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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观星台回来后,暮色已然降临皇府。晚风吹卷着夜雾,檐下宫灯次第亮起。
温宁用过膳后,屏退所有侍女侍从,又将木门掩上,这才点亮烛火、铺上宣纸、提笔蘸墨,开始完成系统任务。
系统只限定题材围绕国师,却未曾规定文体类型。
温宁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国师是吧?谢清玄是吧?白天在观星台上一句“为师可以,为徒不可以”就把她压得死死的,那今晚就别怪她笔下无情了。狗血言情小说,她最擅长。
再加上她素来擅长的文风,温宁心底瞬间有了决断——她要写一本专属于国师的狗血言情话本。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读什么书?
温宁笔尖顿了顿。在这个古代,书籍被富商和贵族牢牢把控着,市面上最常出现的读物就是经史子集或者医书、历书等常用书籍。通俗小说还尚未普及开来,人们平时的娱乐活动还尚未纳入阅读。换句话说,她要写的东西,在这个世界是前所未有的。
正因如此,在温宁提出自己要写这种类型的小说时,系统发出了质疑:【你确定吗?】
温宁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你放心,肯定有读者。没有人能拒绝狗血。”
系统半信半疑地由她去了。
但温宁没有停下。
她想到了另一件事——在这个时代,女子的身份地位在政治和经济乃至社会生活上都处于劣势,原主也因此而被迫女扮男装。如果她能在书里塑造一个惊才绝艳、顶天立地的女性国师,让那些困于深闺的女子读到、看到,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于是她决定改变国师的性别。
系统这下彻底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不行吧,我们要围绕国师来写,不可以乱改人物。】
“可是我写的就是国师啊,只是女版国师而已,你这就太老套了,在我们那个时代,一个人不仅可以有多种性别,甚至可以跨越种族,比如兽人、Abo、哨向等等,你放心,本质其实是不变的,国师还是他自己。”
【行吧。不过,你的具体情节设定之类的还需要经过审核才可以确定是否能发布。】
系统在迟疑过后退了一步,温宁欣然同意。
接下来是大纲。既然是言情小说,肯定要有男主。但她来这个世界的时间太短了,接触到的人不算太多,硬要找个原型反而无从下手。算了,男主的角色先待定,反正渣男模板她脑子里多的是。
具体情节的话,开头就是谢清玄作为国师,在朝廷效命,观天象以治农事,设阵法来退敌军。所谓治农事,就是提前预测天气状况,据此来判断百姓如何耕种。而退敌军,温宁决定将小说的时代背景设置成动荡不安的年代,正所谓乱世出英雄,这样才能突出角色本身魅力。
在谢清玄的努力下,渐渐地,她的做法让众人敬仰,并且在治世的过程中她还和男主熟识并互相暗生情愫,但就在她打算坦白自己的女子身份时,大面积的灾荒和战争爆发了。
出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责任担当,谢清玄主动请缨前往战场,男主陪同而去。后来,在兵荒马乱的战场之中,她的女子身份意外被发现。一时之间,所有的部下和同僚纷纷都和她相悖离。
而男主——为了突出这本书的狗血元素,温宁在此处特意标记了一个大大的“渣”字——当然要站在女主的对立面。他在动摇之后,选择了背叛和抛弃。
谢清玄被作为导致战争失败的罪人押送回京,在刑狱中,她的所有行为都被翻找出来一一放大审视。最终,她被处以斩立决。
大纲构思至此,所有的虐点都已铺垫完成,剩下的剧情就是翻转以后的爽点了。
就在谢清玄将要被斩于刀下时,一群她曾经救助过的流浪者动用手段,利用主刑官员对她的同情将她偷出刑场,掉换受刑人员。
谢清玄被救出以后,心灰意冷之下决定退隐。而就在她假死脱身以后,根据狗血虐文的普遍设定,所有恨她的人,统统都逐渐醒悟了过来。
其中最重要的角色就是男主,他在知道女主将要被处于斩立决之时就不停地为她奔走,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在斩刀斩落时,他才带着皇帝的赦免令抵达刑场。
在见到谢清玄的尸身后,男主悔不如初,就此开启了他的虐心之旅。
在长期悔恨中,男主前往偏僻小镇寻求招魂能士,意外发现竟然是谢清玄本人。
追妻火葬场,正式开启。
而同时,在女主的大批学生进入朝廷任职后,她的贡献也在不断被发现着,最终,朝廷为她翻案,并通过了男女平等法案,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启接受教育,走向治世之路。
温宁构思到这里,暂时停下笔。她苦思着谢清玄的最终结局——在她看来,男主的背叛行为难以被原谅,谢清玄一个人过也挺好的。但这样就和她的言情初衷背道而驰了。尤其是在狗血虐文的结局中,女主往往会眼瞎一般地原谅男主。
算了,结局也暂定吧。先让国师大人在她的笔下多受几章苦再说。
“你来审核一下我写的大纲吧。”温宁吹了吹笔墨,将系统从脑海里叫出来,洋洋得意道。
【这个剧情走向会不会影响国师的形象啊,毕竟宿主的文章还是需要通过书坊来发布的。】
“才没有,国师为国为民的行为被刻画得淋漓尽致,而且小说后期许多女子也受益于她,我觉得百姓看了以后会更加信服他的。”
【那你先写吧,我看看一部分的成稿再说。】
于是温宁再次落笔,写下开篇第一句:
天启三年,大宸山河飘摇,朝野半倾,唯国师谢清玄,以一己之力镇乱世浮沉。
烛火跳跃,将宣纸上的墨迹映得清晰。
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宿主,会不会太夸张了?现实里的国师身居高位却性格恬淡,没有这般力挽狂澜的凌厉气场。】
“你不懂。”温宁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手腕微动,笔尖落下,“平平无奇谁爱看?狗血虐文的精髓,就是先把人捧上九天云端,让她光芒万丈、举世无双,再狠狠摔进泥沼,碎得彻底,这样后续的背叛、冤屈与悔恨,才够虐、够让人念念不忘。”
她落笔从容,字字雕琢,缓缓铺展开大宸乱世的模样。
彼时北狄铁骑连年叩关,边境烽火连绵不绝,岁岁狼烟遮月;南疆洪涝频发,良田被淹,饿殍遍野,流民百万无处归乡。朝堂之上更是乱象丛生,老迈帝王疑心深重,权臣结党营私,皇子暗流争储,文武百官各怀心思,偌大的大宸王朝,看似锦绣堂皇,实则早已内里腐朽,风雨飘摇,摇摇欲坠。
满朝文武,或是贪生怕死固守朝堂,或是束手无策徒叹奈何,无人能解这内忧外患的死局。
唯有一个人。
唯有谢清玄,一袭素色云锦道袍,常年手执星盘,立于皇宫最高的观星台之上。
世人皆知国师清绝出尘,通天文、晓地理、精阵法、擅农时,算无遗策,智绝天下。温宁在此处刻意顿了一笔,然后落下最关键的那句话——
无人知晓,这惊才绝艳、撑起半壁江山的国师,竟是一介女子。
自十五岁入朝,女扮男装身居国师之位,五年光阴,谢清玄凭一己之力,稳住了动荡的朝局。
春时观星定节气,精准预判风雨霜寒,勘定农时,教天下百姓顺应天时耕种劳作,最大程度规避天灾减产,让无数流离失所的流民得以归田安居,熬过荒年;秋日布阵御外敌,凭精妙奇门阵法,固守北境边关,数次以少胜多,击退来势汹汹的北狄铁骑,守住大宸国门万里河山。
朝野上下,无人不敬畏谢清玄。
帝王倚她为肱骨,遇事必躬身问询;百官敬她智谋,无人敢在国师面前放肆造次;天下百姓念她恩德,村村户户皆暗中供奉国师牌位,只盼这位护国神人,能岁岁安稳,护大宸岁岁太平。
世人皆赞,得谢清玄一日,大宸便一日无倾覆之危。
温宁写到此处,笔尖微扬,刻意将世间所有的尊崇与偏爱,尽数堆在谢清玄身上。
越是万众敬仰,日后跌落深渊,便越是撕心裂肺。
系统在一旁瑟瑟发抖:【欲抑先扬吗,宿主真有你的。】
“谬赞谬赞。”
她停笔,对系统说:“今天的字数够了,过来审核一下?”
【文笔流畅,人物立得住。审核通过,可以对接书坊刊印。】
温宁长长舒了口气,放下狼毫,指尖轻轻抚过纸面。
这大宸朝的书坊,历来只刊正经典籍、圣贤书、医术历法,字字句句都要经官府层层审核,刻板古板,枯燥乏味。寻常百姓大字不识几个,就算识得,也耐不住经书的晦涩生硬,故而民间几乎无闲书可读,市井文娱贫瘠得可怜。
也正因如此,通俗话本、言情小说是这片时空从未有过的新鲜事物。
温宁要的就是这份前所未有。
第二日天刚破晓,晨雾弥漫。
温宁换了一身寻常素色长衫,褪去公子身段的矜贵,扮作普通文士模样,揣着厚厚一沓手稿,低调出了皇府,直奔京城最大的私人书坊——崇文坊。
书坊管事见惯了前来投稿的文人儒生,大多是科考策论、诗集注解,接过温宁的稿件时,尚且漫不经心,只当又是寻常附庸风雅的文稿。他漫不经心地翻开第一页。
然后他的手指顿住了。
无圣贤说教,无晦涩经义,开篇便是乱世烽火、绝代国师。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下文呢?”
“还没写呢,先教你来看下这书稿能否刊发。”温宁淡淡道。
“此文新颖独到,前所未有,本官愿为公子刻板刊印,首批刊印千册,投放京城市井。”
千册书稿,于这个时代已是极大印量。
温宁心中大喜,当即立下书契,不取分毫润笔银两,只提一个要求:定价极低,薄利流通,让市井百姓、寻常女子皆可买读。
她要让千千万万困于深闺、囿于世俗、被定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女子,看见一个身披战甲、执掌山河、救万民于水火的女子;看见女子亦可顶天立地,亦可担家国大义,亦可身负盖世才情。
三日后,晨光和煦。
崇文坊新书上架,木牌高悬街头,笔墨工整写着崭新书名——《清玄传》。
初时,街头路人皆是好奇观望。
世人读书,只读经史圣贤,谁也不知这《清玄传》是何物。加之作者无名,无大儒背书,无官府推崇,起初无人问津。
有闲来无事的市井小贩、沿街书生,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花两文钱买了一册。
不过半日光景,京城风向骤变。
凡是读过《清玄传》的人,无一不被彻底吸引。
开篇乱世沉浮、国师独撑江山,看得人热血沸腾。而当国师女扮男装的身份揭晓时,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几乎炸了锅——
“原来国师大人,竟有这般坎坷过往!”
“为国倾尽所有的国师大人竟是女子?!女子也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
“朝廷选人真是不当,竟被蒙蔽了这么久,我建议剥夺谢清玄国师之位。”
市井街巷、茶寮酒肆、河畔凉亭,处处皆是议论《清玄传》的声音。
一日午后,观星台值守的小侍从年少好奇,偷偷从山下带回一册薄薄的书卷,藏在袖中,本想私下偷偷翻看,却不慎在整理案几文册时滑落出来。
素白纸册落地,封面三字清秀醒目——《清玄传》。
谢清玄正临窗而立,垂眸温习下午将为四皇子上课的书籍,余光扫到书名,指尖微顿。
天下敢以他名讳立书作传者,寥寥无几,且皆是史官执笔、歌功颂德的正经史录,何来这般轻薄市井装帧?
他声线清泠无波,淡淡开口:“何物?”
小侍从吓得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发白,慌忙跪地,心头忐忑至极。
市井闲书、情爱话本,在国师眼中素来是不入流的俗物,他私自带上山,已是逾矩。
“回、回国师,是……是市井新出的闲书,民间胡乱杜撰的野话,不值一提,奴才这就丢下山去!”
侍从慌忙伸手要捡,却被一只白皙骨冷的手先一步轻轻拾起书卷。
谢清玄指尖触到粗糙纸页,眸色平淡无澜。
他素来通透严谨,世间凡冠以他名讳的文字,他从无回避之理。无论是史书褒赞,还是市井流言,看过方知究竟。
“无妨。”
他淡淡一语,屏退惶恐跪地的侍从,转身落坐于窗前竹案前。
谢清玄垂眸看去,入目便是开篇第一句——
天启三年,大宸山河飘摇,朝野半倾,唯国师谢清玄,以一己之力镇乱世浮沉。
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