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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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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申沪市夜色深沉。
狭小的书桌上只留着一盏昏黄台灯,晕着细碎的荧荧微光。温宁指尖翻飞,快速敲击键盘,赶着最后的交稿时限。她落下最后一个字,刚想松一口气——
心脏处突然传来尖锐的抽搐巨痛。温宁心口猛地一缩,窒息感席卷四肢百骸,她本能弓下身子想要缓解,可视线飞速模糊,剧痛在抵达顶峰后骤然一空。
很快的,她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温宁发现自己跪在地上。
不对。不是跪着。是她在行跪拜礼。
她的手按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质地柔软的鸦青色暗纹锦缎。那不是她的手——或者说,不是她记忆中那只因为常年敲键盘而磨出腕部薄茧的手。这只手更白,更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温宁的神识还处在恍惚之中,借着垂首的姿势,她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眼。
宏大辉煌的殿宇在她眼前铺展开来。
盘龙金柱巍然矗立,朱红雕栏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蟒袍玉带,品级纹路分明,乌压压跪了一地。最上方横陈着高耸的龙椅,紫檀描金,盘龙绕柱,落座的帝王面容威严,玄色冕冠下垂落的十二玉旒遮住了他的大半神情。
这是……上朝?
温宁心头巨震。她刚刚不是在熬夜赶稿吗?难不成赶着赶着睡着了,做了个梦?
在梦里上朝?她最近的创作素材也没涉及古代朝堂啊。
正思忖间,上方帝王低沉的声线落下,打断她的思绪。他目光扫过阶下分立的数位皇子,沉声发问:“听闻你们课业有所长进,朕有问题想要考校一番:如今国库有限,边防耗损沉重,内需安民、外需守土,两相掣肘,若交由你们处置,该如何权衡取舍?”
他眸光扫过大皇子:“你先来。”
大皇子身着玄底织金锦王袍,贵气逼人。他生得一副锋利骨相,表情张扬,虽说是躬身向帝王回话,身体却挺拔紧绷:“父皇,兵者,国之重器,生杀之柄。我认为应当收拢天下钱财优先供给边关重兵。只要边防稳固,四方自然安定。”
帝王听完不语,抬眸转向二皇子:“你说。”
二皇子一身玄铁暗纹劲装,外罩一件墨色镶银边的常骑披风,他眉眼浓墨深邃,剑眉粗重平直,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方正。在听闻皇帝点名后,他出列抱拳躬身道:“儿臣以为,应当将粮草供给前线将士,以战养战,尽快击溃外敌,困境便可消解。”
皇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不置可否。蓦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到了温宁身上。
“你呢?”
温宁吓了一跳。
她正在全神贯注看古人如何对话,从而为自己的下一本小说攒下素材,压根没仔细研究考题。她不可置信地抬头,发现其他人的目光果然落在自己身上。
不对啊,难道自己做梦也可以议政吗?温宁蹙眉思索着。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大皇子的嗤笑声先一步响了起来:“父皇,四弟可能昨夜没休息好,今天上朝也是心不在焉的,估计是没办法回答了。”
温宁没有被大皇子的冷嘲热讽吓到,反而被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困扰到:四弟?!
她是女生,怎么会是弟?
难不成自己做梦还换了性别?
她下意识地低头,目光扫过自己的装束——鸦青暗纹朝袍,腰束玉带,胸膛平坦。再抬眼,满殿乌压压的朝臣,蟒袍玉带,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空气里有沉甸甸的压迫感,龙涎香混着金砖地面的微凉气息,真实得不像任何一个梦。
渐渐地,一个可怕的想法浮了上来。
但眼下没有时间去验证。皇帝还在上面坐着,百官还在等着,那个问题还悬在她头顶。
她清清嗓子,正欲作答,眼神就和不远处一个白衣男子对上了。
那男子身着月白镶玉广袖道袍,玉带束腰,身姿清俊挺拔,骨相端雅如松似雪,周身气质干净疏离,仙气飘渺,像一捧落雪般超然物外。他肤色冷白,眉峰平缓,眼尾微垂,瞳色清浅,正眼含笑意地看着温宁。
温宁一怔,看到男子轻轻张口,偏淡的唇色开闭,唇型类似于———
“民为邦本?”
温宁随着男子的口型重复道。
居于首位,正百无聊赖把玩玉扳指的皇帝听到了不同的回答,这才探出些身体,十二道玉旒顺着他的动作微晃,他略带兴趣道:“说下去。”
温宁吸了口气,看到男子的笑意又加深了些许,像是满意于她的配合,心中暗地给他打上标记。
绞尽脑汁回忆着历史课本和她写小说时搜集到的资料,温宁拱手垂身道:“民为邦本,固本方能安国;兵护苍生,苍生繁盛而兵力强大。因此儿臣以为应当固本培元,从全局考量。”
皇帝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大笑着靠坐回椅背,抚掌叹道:“掌权者,当懂固本培元。一味集权强压,会失了民心根基;仅凭一腔勇莽贸然开战,只会耗空国力。权谋是济世之术,勇武是护民之盾,失了本心与全局考量,再精深的课业、再强悍的身手,皆为祸端。”
他一只手支起额头,总结道:“治学不在于死记书卷,而在于心怀万民,懂得固本安民,这份心性与眼界,值得嘉奖。”
说完后,皇帝挑挑眉,抬手拿起案上玉槌,轻叩金鸾钟:“今日考校至此,众臣退朝。”
在内侍尖细的唱诺中,温宁跟着人流退出殿外,大皇子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不过是侥幸得了父皇几句夸赞,当真以为自己眼界高人一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皮笑肉不笑,擦肩而过时肩膀刻意撞了她一下,“四弟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莫要心急攀高。”
说完他不再多留,拂袖而去。
温宁被撞得趔趄了半步,站稳时下意识抬头,目光越过重重回廊,落在远处。
不远处廊下,月白道袍的男子静静伫立。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温润一笑,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看到下朝后两个人莫名奇妙的反应,温宁心里暗暗生疑,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她面上依旧维持八风不动的状态,步履沉稳、不疾不徐地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漫步前行。
终于,温宁走到僻静的角落,见四周没人,才拍拍胸口吐出口气。
现在,当务之急只有一件事。
她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有个简单粗暴的办法可以解决,想到这里,温宁鼓足勇气向身下探去——
一阵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滋——滋啦——嘀!这里是写文系统。检测到您有未完结的小说,请问您是否绑定?】
温宁的手被吓得猛地缩了回来,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写文系统?未完结小说?等等,我来到这里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机械音顿了几下,才无奈地说:“当然不是,您已经在现实因为熬夜写文而猝死了,我只是检测到您的作者身份和我们系统任务相匹配而已。”
什么?!
原来自己真的已经在现实中死掉了!
温宁感到一阵恍惚,就在这一刻,混沌骤然破碎,温宁那抹来自异世的魂魄终于安定下来,无数零散的记忆瞬间进入脑海。
温宁心头微震,她在零碎的记忆中搞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原来自己是大宸王朝自幼长在深宫中、女扮男装的四皇子。
她与早夭的三皇子本为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当年中宫诞下双子,本是天家盛事。奈何长兄先天孱弱,落地不足半刻便骤然离世。彼时朝局动荡,后宫派系纠缠不休,母后为稳固自身位份、也为保住自身性命,不惜铤而走险,瞒天过海。
所以,“她”成了“他”。
纷乱的思绪暂时得到控制,温宁回过神来,再次投入到她和系统的对话中,她浅浅思索着,问系统:“有任务必然有奖励,我的奖励会是什么?”
机械音欣慰道:“您应该已经发现了,自己虽是女子身份却仍以男子示人。我们系统的奖励就是维持正常男子的身形不被他人发现。”
温宁拧起眉,沉思了片刻。
这个奖励确实很关键。原身女扮男装,必然是想死死守住这个秘密。而她身为皇子,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穿衣、沐浴、入厕,处处都是破绽。如果系统能帮她维持男子身形,至少在日常起居上不会被轻易识破。
但她没有急着答应。
“那你口中的任务又具体指什么?”她盯着虚空中系统的方向,语气警惕,“和写文相关?”
见温宁问到任务,机械音耐心回复道:“是的,准确来说,我们的写文任务有着具体的要求——不仅要日更三千,还要和某个人物有关。”
温宁歪头不解:“某个人?”
“您今天在殿内已经遇见过了。”
“就是身穿月白道袍的那位,那是大宸王朝的国师,执掌观星推演、占卜国运的事宜。
经过我们写文系统总部的推演,宿主所写的文章需要产生大量的念力——也就是要引起众人大量的情绪波动。经过检测,在当下的时代中,国师的敬仰值最高,因此,写关于他的文章最容易完成任务。”
温宁深深地吸了口气。
月白道袍。眼含笑意。无声的唇型。
民为邦本。
她终于知道今天在朝堂上故意“帮她”的人是谁了。国师大人,谢清玄。好大的威风,好深的心计。三言两语就把她架到高处,让皇帝另眼相看,也让她在诸位皇子面前彻底暴露了锋芒。
这人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给她挖坑?
她冷冷一笑:“日更三千,好,我干了。”
系统的机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贴近脑海,它滴——滴——地响了几声,接着开始念白:“检测到宿主,写文系统开始绑定,滴——绑定成功,合作愉快!”
温宁好奇地戳了戳空中的系统,只见一个雪白的糯米团被戳的凹陷下去,这才对自己穿越到古代且绑定了系统有了实感:“从此以后,我也是有系统的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