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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蓝宝石 生日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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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客厅阴凉安静,空调送出柔和的凉风。
佣人端上两盏清茶,放在茶几之上便轻步退了出去。
祁绵挨着外公坐在沙发上,紧绷许久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她蜷了蜷身子,半边肩膀靠向老人,指尖捻着冰凉的茶杯杯壁。
沈耀林望着她,目光细细落在少女脸上。半年不见,孩子瘦了一些,眉眼间藏着一股沉淀下来的沉静,少了从前那份跳脱。
“高考考完,打算填报什么专业。”老人开口,语气平缓。
祁绵抬眼,没有半点迟疑:“外公,我想读法学。”
沈耀林指尖一顿,拐杖轻轻抵在地面,他看了祁绵片刻,没有立刻劝阻:“想清楚缘由了?”
“嗯。”祁绵垂了垂眼,声音平稳,“我想守住妈妈留下的东西。祁家那边一直不肯安分,我不想往后只能被动等着别人退让。”
老人轻叹一声。这些年祁家的所作所为,他心里一清二楚,只是从前顾及各种情面,没有出手逼得太紧。孩子长大了,打算自己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这条路辛苦。法条繁杂,读书难熬。”
“我不怕辛苦。”祁绵抬眸,眼神笃定,“比起从前束手无策,我宁愿啃下这些枯燥的书本。”
沈耀林看着她坚定的模样,抬手拍了拍她搭在膝头的手背:“外公支持你的选择。若是读书遇到难处,或是祁家那边找上门刁难,直接和我说。沈家,可以替你撑腰。”
一句撑腰,压下了她心底埋藏许久的不安。
祁绵鼻尖微微发酸,低下头,压住涌上眼眶的热意,轻轻“嗯”了一声。
“舅舅知道这件事吗。”沈耀林问道。
“还没有来得及和舅舅说。”祁绵小声回答。一想起沈砚辞冷肃的模样,心底便生出几分怯意。舅舅行事果决,手段强硬,她拿不准对方会不会同意她选择法学。
“等晚上他回来,你同他讲一声就好。”沈耀林看穿她的忐忑,宽慰道,“沈宴外表冷淡,心里一直惦记你。不会为难你的。”
祁绵点点头,将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祖孙二人闲聊起往日细碎小事,聊母亲年少时候的趣事,聊老宅四季光景。窗外烈日高悬,屋内闲话缓缓。祁绵很久没有这般松弛,不必提防人心,不必压抑心动,不必勉强自己去迎合任何人。
午后的暑气慢慢褪去,老宅庭院里的梧桐叶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光影温柔洒落。
祁绵正陪着外公坐在客厅闲话家常,说着自己填报法学专业的决心,玄关处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沈宴回来了。
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正装,褪去了外出的凌厉气场,眉眼清淡,周身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他随手将外套递给佣人,抬眼看向客厅里的少女。
祁绵下意识坐直身子,乖巧看向他:“舅舅。”
沈耀林含笑抬眼:“回来得正好,今晚留在家吃饭。”
沈宴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眉眼松弛、眼底带着浅淡笑意的祁绵身上,淡淡应声:“嗯。”
祁绵没多想,只当是寻常家常晚饭,依旧挨着外公说话。她在沈家从来安心自在,不用提防、不用退让,是这么多年最踏实的归宿。
天色渐暗,屋内暖灯次第亮起。
佣人端着精致的蛋糕缓缓走进客厅,奶油蓬松,点缀着细碎糖珠,中央插着小小的生日牌。
祁绵瞬间愣住。
她自己连日备考、心绪繁杂,早已经忘了自己的生日。祁家从来不会记挂她的生辰,这么多年,唯有外公和舅舅,年年替她记得。
沈耀林看着她怔愣的模样,笑得眉眼慈祥:“傻站着干什么?绵绵生日快乐。”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少女的发梢。祁绵眼底骤然一热,心头积攒许久的委屈、疲惫、孤单,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填满。
她从未想过,高考结束、心事落定的这个夏天,会拥有一场这样安稳盛大的生日。
沈宴缓步走到她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递出一个精致丝绒礼盒,包装简约高级,质感细腻。
“生日礼物。”他声线清冷平稳,语气是惯常的克制,却藏着独一份的偏爱,“成年后的第一个生辰礼。”
祁绵仰头看着他,眼底带着惊喜:“给我的吗?谢谢舅舅。”
她指尖轻轻接过礼盒,指尖微暖,缓缓拆开丝带。
盒盖掀开,一抹澄澈干净的蓝撞入眼底。
一条细巧的铂金项链静静卧在黑色丝绒上,吊坠是一颗切割精致的蓝宝石,色泽清透温润,像盛着夏夜的星空,干净又璀璨,温柔得恰到好处。
蓝宝石质地纯粹、不染尘杂,沉稳又耀眼。
祁绵怔怔看着,舍不得移开目光。
“蓝宝石寓意忠诚、坚韧、不忘初心。”沈宴垂眸看着她,清冷的嗓音难得带了几分温和,“选了法学,往后路远且难,记住,守住本心,永远不必畏缩。”
他从不多言温柔话语,所有叮嘱、所有偏爱,都藏在行动与礼物里。
沈耀林在一旁笑着附和:“你舅舅特意挑了很久,说适合你。希望我的绵绵,往后前程坦荡,岁岁无忧。”
祁绵指尖轻轻抚过冰凉剔透的宝石,眼眶微微发热。
在祁家,她永远是多余的、需要懂事退让的那一个;可在沈家,在外公和舅舅眼里,她是被认真惦记、被用心偏爱、被全力守护的小孩。
她抬头看向沈宴,眉眼弯弯,带着真切的暖意:“我很喜欢,谢谢舅舅。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沈宴看着她眼底澄澈的光亮,微微颔首,伸手,极轻地帮她将碎发别至耳后,动作克制又温柔。
“戴上。”
祁绵听话低头,抬手捏着项链两端,沈宴俯身,抬手替她扣上链扣。
微凉的金属贴合颈间,澄澈的蓝宝石落在锁骨中央,安静耀眼。
暖灯映着少女干净的眉眼,颈间蓝光细碎闪烁。
这一刻,没有祁家的逼迫,没有错位的心动,没有小心翼翼的拉扯。
只有家人,只有温柔,只有独属于她的、稳稳的幸福与底气。
沈耀林看着眼前一幕,笑意温柔:“吹蜡烛吧,我的小寿星。”
祁绵望着摇曳的烛火,轻轻闭眼。
心底没有繁杂的执念,只有一个简单恳切的愿望:
往后余生,自立、坦荡、自由、无忧。
护所爱之人,守自己本心。
烛火轻轻跳动,暖黄光芒落在祁绵脸上。她闭上眼,片刻后缓缓呼气,一口气吹熄了全部蜡烛。
客厅里亮起掌声,轻柔简短。佣人上前切好蛋糕,分出两块,一块递到沈耀林手边,另一块送到祁绵面前。
祁绵舀起一小口奶油,甜味漫开舌尖,心里踏实安稳。
沈宴坐到单人沙发上,目光落在她锁骨处那颗蓝宝石。宝石在灯光下泛出柔和幽蓝,和少女清冷沉静的气质格外相称。
“法学的事,外公同我说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客厅一下子安静几分。
祁绵握着小银勺的手顿住,抬眼看向他,心底藏着一丝忐忑:“舅舅,您不反对吗?”
沈宴指尖轻敲扶手,视线平稳落在她身上:“这条路辛苦,但你的理由足够清楚。”
沈耀林坐在一旁,端起茶杯慢慢抿着,安静听两人交谈,并不打断。
“你想守住你母亲留下的资产,想不必任人拿捏。”沈宴缓缓说道,“想学法律保护自己,我不会拦你。只是记住一件事,学法不是只为和祁家较劲。”
祁绵认真听着,垂眸:“我明白。”
“将来站上这条路,分清情绪和道理。”他看着她,语气带着长辈沉稳的叮嘱,“不要让怨恨牵着你往前走。”
祁绵心口一动。这么久以来,所有人看见的,都是她想要对抗祁家,唯独沈宴一眼点出她最需要警惕的地方。
“我记住了。”她轻轻应声。
“沈家会提供资源。资料、律所实习渠道,需要直接开口。”沈宴说得干脆,没有多余煽情,实打实给出支撑。
一份项链,一份前程上的兜底。
祁绵鼻尖微微发酸,压下情绪,弯起唇角:“谢谢舅舅。”
沈耀林放下茶杯,笑着插话:“好了,生日晚上不谈太重的话题。绵绵,蛋糕甜不甜?”
“很甜。”祁绵低下头咬了一口蛋糕,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窗外天色彻底沉下去,夏夜里传来几声蝉鸣。老宅灯火温暖,隔绝外面所有风波。
祁绵伸手摸了摸锁骨位置,蓝宝石冰凉贴着皮肤。
许意炀那份止步兄妹的温柔,她已经打算放下。从今往后支撑她往前走的,是外公,是沈宴这份毫无条件的家人庇护,还有她自己选择的前路。
手机搁在茶几角落,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消息弹出来,来自许意炀:最近还好吗?
祁绵瞥了一眼弹窗,没有点开,指尖只是轻轻摩挲项链吊坠,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好。
眼下不必急着回应。先走好属于自己那条路。
沈耀林注意到她微小的动作,却没有多问,只是拍一拍她的手背:“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们慢慢挑志愿院校。”
“嗯,外公。”
祁绵靠回沙发,望着面前两位亲人,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笃定的念头。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