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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坚强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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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风轻,天光平淡。
祁绵独自走在街上,停在街边花店。她低头挑了一束素净的白花,付了钱,抱着花束缓步离开。
一路公车辗转,她安静站着,怀里的花稳稳贴着小臂。
墓园清净,四下无人。石阶微凉,林立的墓碑整齐排布,冷白的石面浸着淡淡的潮气。她顺着一排排碑石慢慢走,脚步轻缓,不疾不徐。
最终,她在一方女性墓碑前停下。
祁绵蹲下身,将白花轻轻摆放在碑前。
指尖拂过冰凉的石碑表面,一寸一寸,细细摩挲。眼底隐忍许久的湿意终于绷不住,一滴泪静静落下来,砸在碑石上,悄无声息化开。
她垂着眼,不言不语,只静静俯身,守在墓前。
夜里十点,喧闹的KTV包厢门被祁绵轻轻推开。
炫目的彩色灯球来回晃荡,混杂着歌声、碰杯声与说笑的嘈杂扑面而来,沙发上一圈好友正自在吃着零食、碰着酒瓶。
众人瞥见进门的她,瞬间纷纷抬声招呼。
“绵绵可算来了!”
“绵绵姐,这边空位。”
“快过来坐这儿。”
祁绵侧身挤过散落的椅凳,顺势落在短发女生陈梦瑶身旁空位。她手肘轻碰了下对方胳膊,眼尾带着几分打趣,低声揶揄:“我说你来得这么积极,原来是心里惦记的人在这儿。”
陈梦瑶脸颊倏地泛起薄红,抬手轻推了她一下,语气羞赧软糯:“哎呀绵绵,别乱讲。”
嘴上推脱,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高台握着话筒的白衣少年。
祁绵了然地拖长语调,戏谑地轻哦两声:“噢——噢——”
周遭几个朋友见状,全都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谁都清楚,这两人之间的暧昧早已摆在明面上,关系绝非普通朋友那般简单。
晚上十点的包厢霓虹乱晃,震耳的伴奏裹着笑语漫在空气里。手握话筒的白衣少年低头望向沙发上的祁绵,扬声邀约:“绵绵,上来唱两首啊。”
祁绵懒懒靠着椅背,语气平淡:“没心情。”
少年眉峰一挑,故作戾气地放话:“是谁惹我们绵绵姐不开心了?最好别让我知道,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旁边几个玩伴也跟着起哄拉扯:“别纠结烦心事了,上来玩玩嘛绵绵姐。”
不等祁绵摇头拒绝,左右两侧的朋友已经伸手架住她的胳膊,半拖半拉地往舞台方向带。
“唉唉唉——我真的不想,放过我吧。”祁绵挣了两下,无奈出声,“你们干什么。”
就在这时,包厢木门被人从外侧推开。
喧闹的房间倏忽安静了一瞬,逆光而立的许意炀站在门口,灯光勾勒出他清挺的轮廓。在他的视野里,一群人围着手无措的祁绵,场面看着俨然像是被刻意刁难、团团围住的模样。
祁绵动作猛地僵住,下意识脱口轻唤:“意炀哥。”
这一声柔软的称呼落在耳中,许意炀迈步走入包厢,目光冷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沉定又带着不容置喙的护势:
“祁绵是我的妹妹。如果有人逼迫她做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善罢甘休。”
方才还在起哄的一行人瞬间僵在原地,架着祁绵手臂的手也慌忙讪讪松开。
包厢里骤然死寂,所有人面面相觑,再也没了方才起哄玩闹的声响。
许意炀没多看旁人一眼,指尖轻轻扣住祁绵的手腕,力道克制却无比坚定,直接带着她转身走出嘈杂的包厢。
走廊的喧嚣被隔绝在门后,安静下来的瞬间,祁绵心底乱糟糟的情绪忽然被揉平。
她清清楚楚知道这只是一场乌龙误会,朋友们只是闹着玩,没有人逼她,更没有人欺负她。
可看着身前男人挺拔的背影,感受着手腕上温热踏实的触感,心口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细密的暖意。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会不问缘由、不问对错,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
她垂眸盯着两人相握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干燥,骨节清晰,简单的一个拉扯动作,却让她看得微微出神,思绪轻飘飘的,忘了开口解释,也忘了挣脱。
一路沉默跟着他走,直到坐进熟悉的副驾,车门咔嗒落锁的轻响响起,祁绵才猛地回过神——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跟着许意炀上了车。
坐进车内,密闭的空间褪去了KTV的嘈杂。许意炀侧过身,眉眼间凝着真切的担忧,语气微紧,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你怎么样?”
祁绵轻轻晃了晃手腕,语气平淡:“我没事。”
他眉头微蹙,语调沉了几分:“这是第几次了?”
“什么第几次?”祁绵茫然抬眼。
“那群人全然不在意你的感受,硬要勉强你做事,往后少和这类人来往。”许意炀态度笃定。
“你误会了,他们不是这样的人,只是闹着玩而已。”祁绵连忙辩解。
许意炀摇头,态度强硬:“我刚刚亲眼看见了。”
“真的不是你眼里看到的样子。”
见她执意维护朋友,许意炀眸色添了几分不解,低声问道:“你怎么还替他们说话?”
祁绵暗自无奈,软声重复:“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车厢陷入片刻沉寂,许意炀静静思索半晌,终究松了语气,放缓神色叮嘱:“万一哪天被人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我,或者告诉青衍。”
方才心头蔓延开的暖意,在听见祁青衍三个字的瞬间骤然消散,烦躁莫名涌上心头。祁绵压下不耐,只敷衍地从鼻腔挤出一个单音:“嗯。”
许意炀见她只淡淡应了一声,以为她心里委屈无处倾诉,轻声替祁青衍解释:“青衍最近手头事务太忙,难免会顾及不到你的情况。”
祁绵敷衍地又应了个字:“嗯。”
车厢安静片刻,他嗓音温和下来,补上一句:“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祁绵眼睛微亮,顺势问道:“那我该怎么联系你?”
“副驾前方的储物抽屉里放着我的名片,有事随时拨上面的号码。”
“好。”
车辆缓缓减速停稳,许意炀目视前方开口:“到了。”
祁绵满心疑惑,下意识环顾四周,直到瞥见那栋灯火尽数敞亮的祁家别墅,才反应过来目的地。这片房子光鲜热闹,自始至终,都没有一寸是真正属于她的归处。
“到回家。”
她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动身,许意炀也安静坐在驾驶位,没有催促她下车。
几秒沉吟过后,她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立在路边垂眸静默思索。
祁绵收回纷乱的心绪,推门落地,抬眼望车内的许意炀,轻轻弯了弯唇角:“拜拜。”
迈巴赫引擎的低鸣渐渐远去,车灯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祁绵没有半分留恋,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子,踏上空旷的马路。
心底漫上一阵酸涩的自嘲:家?我哪里还有家。
方才灯火璀璨的祁家别墅,看似是她名义上的归宿,实则从来都只是旁人的天地。往昔母亲尚在时的细碎画面不受控制翻涌上来:温热的宵夜、窗边等候的身影、温柔轻声的叮嘱……一幕幕清晰得恍如昨日。
回忆翻涌间,温热的泪水悄无声息浸模糊了眼眶。她飞快抬手抹掉眼角湿意,用力深吸一口气,高高仰起头,硬生生将剩余的哽咽憋了回去。
整理好纷乱的情绪,她迈开脚步,独自走向那条通往只属于自己小屋的路。那一方小窝,才是世间唯一真正属于她的家。
夜色里,一束车灯静静跟在身后,柔和的光晕将她的影子在路面拉得忽长忽短。
沉浸在情绪里往前走的祁绵终于察觉了这份异样,脚步一顿,回头望去。熟悉的车身轮廓映入眼底,她才恍然反应过来:方才那辆迈巴赫根本没有驶远,不过绕了一圈,始终在暗处默默跟着自己。
她驻足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沙哑:“你怎么没走?”
车窗半降,许意炀沉稳的声线飘了出来,语气不容推辞:“上车。”
祁绵抿紧唇瓣,没有应声,固执地调转脚步,继续沿路独行。
“不回祁家。”轻飘飘一句话,精准戳破了她的心思。
脚步僵住,僵持片刻,祁绵终究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她刻意避开副驾,径直落座后座,侧身靠着车窗,一言不发,目光死死投向窗外流动的夜景。
狭小的夜宵面馆暖光融融,祁绵低头扒拉着面条,大口大口吃得十分香甜,方才徘徊在祁家门外的落寞与失望,仿佛被热气腾腾的面汤彻底冲淡,半点不见踪影。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她随手划开消息,目光扫过内容,眉眼瞬间弯起明朗的笑意,兴冲冲侧过头,对着坐在对面安静吃面的许意炀分享:“我朋友和她喜欢的人去看电影了,他俩还一起……”
她絮絮叨叨说着好友甜蜜的近况,眉眼飞扬,鲜活又轻快。
一餐结束,许意炀再次驱车,稳稳将她送到芳华路路口。此刻祁绵心绪已然舒展,推开车门时,语调轻柔地道了声告别。
迈巴赫缓缓汇入车流,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
方才还哼着轻快小曲的祁绵,脸上的笑意骤然垮塌。温热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一滴滴砸在衣襟上。她卸下了在外人面前强行撑起来的开朗伪装,孤零零立在路边,指尖攥紧,在心底一遍遍无声默念:妈妈,我真的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