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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而复生 雨。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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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三天没停的雨。
俞若霜已经不再流眼泪了——不是因为不悲伤,而是因为雨水替她流了。
她沿着官道向南走。没有目的地。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两张脸。
千钧笔用布裹了,背在身上。铁笔沉重,但比起心里的东西,轻得可以忽略。
第四天傍晚,她在一个小镇的茶棚下停住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茶棚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碟花生,正低头看一本卷了边的旧书。雨从棚檐滴下来,落在书页上,他也不躲,只是翻页更快。
方展白。
江湖人称"白衫剑",不是因为他穿白衣——他常年穿青衫——而是因为他出剑之后,对手身上只见白痕,不见血。
剑极快,快到血液来不及流出。
"俞姑娘。"他头也没抬。
"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走路的样子没变。"方展白翻了一页书,"背笔的姿势也没变。笔是铁的,布裹不住形状。"
俞若霜在他对面坐下。
花生碟子里还剩半碟。她伸手拿了一颗,剥开,没吃。
"我爹死了。"
方展白的手停了一瞬。然后他合上书,抬起头。
他的眼里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来了仍然无法接受。
"林瘦鹃也死了。"
俞若霜的手指收紧,花生壳碎了。
"赵无极呢?"
"也死了。"
"孙不二?"
"死了。"
方展白把茶壶推到她面前。"都是七天内的事。毒杀、刺杀、围杀。手法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有替身。"
方展白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了?"
"我亲眼看见。"俞若霜的声音很平。太平了。平得像一面鼓,敲不出声,但绷到极限。"和我爹一模一样的脸。活着。在笑。"
方展白沉默了一会儿,雨声填满了这段空白。
"林瘦鹃的替身已经顶了他的位置。赵无极的也是。这些人死了,但他们的'替身'活得更好——比原来更好。"
"他们要做什么?"
"做他们自己做不到的事。"方展白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一个死了的人不会犯错,不会后悔,不会被要挟。一个死了但'活着'的人——你可以让他做任何事。"
俞若霜把碎掉的花生壳扫落桌面。"我爹的千钧笔法,他使不出来。"
"外人看不出来。"方展白摇头,"我看过那个替身使笔。七成像。够骗过江湖上九成的人。"
"那三成呢?"
"三成已经死了。"方展白的目光暗下去,"我就是三成里之一。所以我也在跑。"
雨更大了。
茶棚的布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的街景——泥泞的石板路,紧闭的店铺门板,空荡荡的集市。
只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站在街角。斗笠压得很低。
他的目光碰上俞若霜的一刹那,老人动了一下。
他走过来。步子很小,但极稳。到了茶棚边,他没坐下,只是压低声音:
"你们还活着?"
方展白的右手按上了剑柄。
老人摇头。"老夫不是他们的人。"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消瘦的脸,左颊有一道旧疤。"江湖上叫我独臂判官钟离。早就该死的人了。"
俞若霜注意到他的右臂——袖管空空。
"你是谁的人?"
"我谁的人也不是。"钟离把斗笠重新戴上,"但我见过那些替身是怎么做出来的。"
俞若霜和方展白同时看向他。
"黄池。"钟离说了两个字,"三天后黄池大会,那个冒充你爹的人会出现在那里。他不是一个人——他们是一批人。换了一张皮,连骨头都换了。"
"怎么做出来的?"
"死人庄。"钟离的声音压得更低,"姬葬花。你们听过这个名字。"
方展白的手离开了剑柄。因为他知道——剑解决不了姬葬花。
"别去死人庄。"钟离说完这句,转身就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死了的人——不配报仇。"
他消失在雨幕里。
茶棚里又只剩两个人。
俞若霜把那颗剥好的花生放进嘴里。没味道。
"黄池。"她说。
方展白合上书。"我知道你要去。"
"你呢?"
"我活着还没用,去了也白去。"方展白苦笑了一下,"但我可以送你到黄池。"
雨还在下。
花生吃完了,茶也喝完了。俞若霜站起来,把千钧笔重新背好。
笔很沉。但比三天前,她扛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