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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医院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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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窗外的风雪停了,天边泛起白光,雾霾散去,太阳升起照亮整个雪城。
经过二人一上午的努力,排版和调色已经大致完成,只剩点一点收尾工作。
午饭间隙,“那个,我下午有事出去一趟,剩下的收尾可能需要你来完成。或者是等我回来。”傅隅道。
“没关系,剩下的我自己完成就好。”祝彦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你昨晚没睡好吗?脸上看起来没有什么气色。”
他眼皮耸拉,眼神躲闪,吐字却十分清楚:“可能昨晚没睡好吧。”凌晨时,天色还没明亮,寒风料峭,窗外下着小雪。失眠到半夜的傅隅刚睡了几个小时就从一场混沌的梦境中惊醒。
……
傅隅知道这种梦魇和看了恐怖片被惊吓不同,这种清晰而痛苦的感受,很直白,又很无奈。
可能生病就是时好时坏,一时觉得自己和常人无异,一时觉得自己像发疯的魔鬼。
怔愣片刻,车开到了医院门口。
医院里人声嘈杂,人来人往。
难闻的消毒水味,门诊位置,挂号流程他都再清楚不过。
排在傅隅前面的女生进去大半个小时都没出来,他眉心不自觉拧起,下颚绷紧,看起来有点烦躁。不过只能找个位置坐下等。
过了一会儿,女生出来后,叫号机开始播报:「请四号傅隅到一号精神诊室……」连续播报三遍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走进:诊室。
诊室门轻轻合上,傅隅慢慢坐到椅子上,指尖无意识扣着衣角。
江医生抬眼看向他,语气熟稔温和:“傅隅,最近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傅隅浅淡道,手指忍不住捏着袖口。
“有没有持续的空虚、无望感?会不会有轻生、伤害自己的想法?”
“有,但不是很频繁。”
“以前喜欢的事现在还想做吗?”
“不想。”他眼神躲闪,好像不愿提起。
江医生点了点头,手指不停敲击着键盘,“最近入睡怎么样?”
“不好。”他用力捏着手指,指节变得泛白。
“是做噩梦还是持续的睡不着?”
“都有。”
“那吃药后症状会不会好一点?”
江医生键盘上不断敲击:“我了解了。先维持现在的药量继续观察,消极想法一旦变清晰、有行动倾向,一定要立刻联系我。最近抽空安排一次抽血,复查一下肝肾功能。”
傅隅轻轻应声:“好。”
检查完后,他拿着检查报告回来。
“还是上次的药量,看样子情况是没有好转。”
“不要总是靠药物来支撑自己,一步一步慢慢来。”江医生抬头看他,“有任何不舒服,不用硬扛,随时过来。”
傅隅微微颔首:“谢谢。”
“真的不考虑做心理干预吗?”
“不用了。”
江医生把打印好的处方单推到桌沿,指尖敲了敲纸面:“缴费拿药之后仔细核对药量,吃法照旧,千万别自己私自增减。”
傅隅伸手拿起处方,指尖冰凉,缓慢折好揣进外套口袋:“我记住了。”
走到诊室门口时,身后传来医生的声音:“尽量多接触一点外面的人和事,不用勉强,但别一直把自己困在房间里。”
傅隅脚步微顿,没有回头,轻轻“知道了”一声,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光线明亮,消毒水味道漫在空气里。来往行人步履匆匆,声音喧嚣。他靠着墙站了片刻,半晌才想起要去缴费窗口。
拿完药后,刚出门诊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傅隅惯性的把药往包里藏了藏。
“你来医院为什么不说啊,我打扫的时候看到药瓶空了,才知道你来这里了。”祝彦舟一对淡眉柔和的看着他。
“医生怎么说?”
傅隅视线闪躲,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就和以前一样,我今天就是来拿药而已。”
傅隅一直想不通,好像在很久之前祝彦舟就知道自己生病的事实,不是合租之后知道的。
傅隅不再多说什么,结冰的路面湿滑,他走得很慢。
“那个作业已经完成,提交了。不如我们走路回去吧,反正这里距离出租屋也没有多远。”祝彦舟跟随他的脚步慢慢走。
傅隅几次微微张口,喉咙滞涩,但发不出半点声响。他其实想和祝彦舟解释,双唇开口却只说了一个字:“好。”
祝彦舟仿佛看出他的犹豫:“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生活,不要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是而难受,不想说就不说。”
傅隅只是安静的在一旁,肩膀无力的耸拉下来。
……
暮色一点点压低天际,天光慢慢褪去暖意。残阳消融在云层里,周遭慢慢冷下来。
天色变暗下来后,傅隅像往常一样早早睡下,但总被梦魇缠身睡不安宁,让人窒息又挣脱不开。
梦中他看见过去的自己,意气风发、从容自信,站在很远的地方回望他。两个“傅隅”遥远相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束光,指尖却只碰到冰凉的床。
漩涡再次袭来。窒息感死死箍住胸腔,瞬间席卷全身,不断下坠,不断挣扎,徒劳地和黑暗拉扯。
床上的傅隅无意识蹙紧眉头,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肩膀轻轻发抖,呼吸急促紊乱。唇瓣微微颤动。
这种濒临边缘的感受,是傅隅最清晰的感知。
天色还没明亮的清晨,寒风料峭。失眠到半夜的傅隅刚睡了几个小时就被惊醒。漆黑的房间里显得安静又空洞。
他慢吞吞的从床上下来,摩挲起床头放的药瓶向客厅走去。他用手摸索着往前走去,结果不慎撞掉了电视旁边摆放的物品,只听见“砰——”一声,东西碎掉的声音。
另一间卧室的人听到声音的急忙的跑出来,看样子是被惊醒,头发乱糟糟的,领口开着。
祝彦舟慌张道:“怎么了?”开灯后他急忙拉起蹲在地上的傅隅检查,“有没有被划伤?”
见他没事后,也只好先去打扫碎片。
傅隅攥紧冰凉的药瓶指节微微泛白,视线下意识垂落在满地细碎残渣上,呼吸放得很轻,像生怕再制造一点多余动静。
傅隅神色紧张:“抱歉,吵到你了,还麻烦你帮我清扫。”
祝彦舟将扫帚靠墙放好,没有立刻回话,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只药瓶上,语气放得平缓:“不用道歉。”
“我吵醒你了。”傅隅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夹杂难以掩藏的局促,“我本来只想倒杯水吃药,没想到……”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又一次短暂失神,脑海空白片刻,才勉强想起自己下床的目的。长久服药带来的迟钝总是这样,常常让他中途丢失思绪,这种不受控制的茫然,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自己和正常人之间永远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墙。
祝彦舟轻轻伸手,稳住他微微晃动的肩膀:“碎了就碎了,东西而已,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有没有受伤。刚刚听到声响,我还以为……。”
窗外小雪还在静静飘落,微弱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勉强撕开屋内浓重的黑暗。
祝彦舟顿了顿,轻声问:“没睡好?”
傅隅点点头,鼻尖发酸,却抬不起力气宣泄情绪,也说不出一句委屈的话,抑郁铺天盖地裹挟着他,沉在冰冷的水底,使他忍不住浑身打颤。
长久以来习惯独自吞咽所有负面情绪,适应不了开口,也是他不愿做心理干预的原因。
祝彦舟沉默几秒,伸手拉开一旁的落地灯,暖黄光线缓缓漫开,冲淡刺骨的阴冷。他转身去厨房接了一杯温水递到博隅手里:“先吃药。慢慢来。”
傅隅捧着温热水杯,指尖传来微弱暖意,抬眼看向祝彦舟,轻轻应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