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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功成无暖,掷药为拘 白日天光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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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天光炽盛,铺洒整座公主府。
不雨领命离去,不曾有半分停歇。
双膝彻夜寒跪的瘀伤未曾消退,每走一步,都有钝重的痛感顺着筋骨蔓延四肢,昨夜水米未进,身形早已透支,可他半分失态也无。身为暗卫,身为她唯一的刃,他早已习惯将伤痛、疲惫、倦怠尽数压下,只留绝对的利落与服从。
他深谙公主府所有下人脉络、眼线排布,顺着昨夜两名婢子的往来踪迹、交接动静层层倒查,不露声色盘问、核对、取证,全程冷静凌厉,杀伐果决。
府中下人各怀心思,躲闪遮掩、言语推诿,却无一能逃过他的眼底。
整整一日,他不带休憩、强忍伤痛,遍历偏院、杂房、后厨、值守房,一寸寸扒开府中潜藏的阴私。
日落西山,暮色垂落之时,那名昨夜偷偷向驸马府递传消息、泄露府中动静的杂役小厮,终于被他彻查揪出,人证物证俱全,再无辩驳余地。
不雨亲手将人押至庭院廊下,交由值守侍卫看管,处置妥当所有后续隐患,彻底掐断这条通往萧家的私线。
诸事落定,他才拖着一身疲惫与未愈的伤痛,缓步回往主院复命。
晚风微凉,吹得他衣袂轻晃,紧绷一日的脊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眼底却依旧是全然的恭谨沉静,无半分邀功姿态。
凝香院内,烛火初燃,暖光摇曳。
楚乐之静坐窗下,闲翻书卷,身姿雍容恬淡,仿佛全然未曾等候,对他一日奔波、带伤查案的辛劳,视若无睹。
不雨步入殿内,稳稳屈膝跪地,声线沉稳规整,无半分疲惫沙哑,恭敬复命:“公主,属下查清。昨夜泄密之人,是后院杂役小厮,私通驸马府眼线,已然捉拿归案,所有关联痕迹尽数肃清,府中再无此类隐患。”
他交代得条理分明,处置干净利落,不留半分疏漏。
楚乐之缓缓合上书卷,抬眸看向阶下跪伏的人影。
她看得清晰,他站姿微虚,膝下伤势牵动,身形藏着不易察觉的疲累,一日带伤奔波,早已耗损极大,可他依旧俯首帖耳,事事周全,从无半分怨言。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清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赞许,温和得近乎虚妄:
“不雨,你果然不会让本宫失望。”
一句认可,轻飘飘落下,是她极少给予的肯定。
不雨脊背微僵,垂眸沉声应道:“属下本分。”
“此次处理仔细,利落干净。”楚乐之眸光淡淡,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往后谨守本分,严加督查,莫要再出现半点泄露疏漏。”
“属下谨记,绝不再犯。”不雨字字郑重,俯首领训。
他本以为,此番彻查立功,纵使无赏,至多也是平平揭过,依旧是往日功过相抵、无温无慰的结局。
却见楚乐之抬手,取过案边一只精致的白玉药瓶,瓶中是专治跌打瘀伤、舒缓筋骨的上好金疮药,是宫中珍稀御用良药。
她指尖轻扬,没有半分温柔递送,姿态矜贵冷漠,随手一掷。
“咚”的一声轻响,白玉药瓶重重落在不雨脚边,滚动半圈,静静停在他膝前,瓶身微凉,衬得青砖地面愈发冷硬。
没有体恤,没有安抚,没有半句温言。
施舍一般的姿态。
不雨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转瞬又归于沉静恭顺。
楚乐之垂眸俯视着他,唇角噙着一抹凉薄浅浅的弧度,字句清晰落地,无半分暖意,句句都是掌控人心的诛心之语:
“今夜不必当值,好好休息。”
话音一顿,她眼底寒芒微闪,道出最冷漠也最偏执的桎梏:
“本宫可不能让你死。”
不是心疼他伤痛,不是体恤他辛劳,不是感念他忠心。
仅仅是——他是她的利刃,是她的底牌,是她一人私有、专属御用的棋子。
他不能伤重废身,不能疲惫倒下,更不能死。
他的命,他的身子,他的忠心,从头到尾,皆由她掌控,归她所有。生死荣辱,从来轮不到他自己做主。
有用,便留着。
需用,便养着。
仅此而已。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错落,将一人的矜贵凉薄、一人的隐忍臣服,衬得格外分明。
不雨静静看着脚边的药瓶,喉间微涩,心底却翻涌着极致的偏执与甘之如饴。
他懂她所有言外之意。
她的温柔是假的,赞许是淡的,体恤是空的。
唯独这份霸道的占有、冷酷的桎梏、不容他生死自主的掌控,是真的。
他俯首,深深躬身,语声低沉而虔诚:
“属下遵命,必护好自身,永世为公主所用,绝不辜负。”
楚乐之淡淡颔首,收回目光,重落书卷,再度疏离淡漠。
“退下吧。”
“是。”
不雨俯身拾起脚边药瓶,指尖触到微凉的玉面,如同触到她凉薄又偏执的心意。
他躬身告退,默默退出内殿。
殿门闭合,隔绝了一室暖烛,也隔绝了她那点虚假的温和。
廊外晚风萧瑟,他握着那瓶御用良药,身负未愈伤痛,心底却愈发笃定。
她虐他、磨他、拿捏他、冷待他。
可唯独不肯放他、不肯让他死、不肯让他脱离掌控。
这便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也是唯一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