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上霜，关山路》樂优樂优刘

23、市井纵火，帝怒削权 楚乐之闭门

　　楚乐之闭门不见客的几日，镇国将军府的惶急与卑微，早已落尽她眼底。

　　温水煮蛙，火候已足。

　　她端坐殿中，神色清淡无波，只淡淡对身侧待命的不雨吩咐一句：
　　“先前你搜集的萧家诸般劣迹，不必再压着了。”

　　“市井流言，最是诛心。悄悄散出去，不必指名道姓，只需让世人皆知——将门子弟不修德行，驸马沉溺风月，勋贵家风糜烂不堪。”

　　指令轻描淡写，全无半分戾气，却是最狠的借刀杀人。

　　她依旧要做那纯白无瑕、宽和大度的长公主。
　　所有污名造势、暗中挑拨、搅动流言的脏事，尽数交由不雨执行。

　　不雨俯首领命，音色沉稳无波：“属下明白。”

　　出宫之后，他即刻调动潜伏在市井茶楼、街巷酒肆的所有暗线。
　　昔日核查的桩桩罪证尽数流出：萧氏子侄侵占民田、私受贿赂、仗势欺民；当朝驸马夜夜流连风月青楼，弃朝堂职事于不顾，荒废立身之本，苟溺脂粉俗尘。

　　暗卫散播流言极有分寸，细碎入耳、遍地开花，却寻不到半点源头。

　　不过三日，京城市井沸然。

　　百姓茶余饭后，尽数议论镇国将军府。
　　百年戍边将门，本该是国之砥柱、军纪严明、家风清正。
　　如今子弟骄纵跋扈、鱼肉乡里，当朝驸马弃尊荣体面，沉沦风尘、荒废公职。

　　流言层层发酵，从市井街巷，一路飘入皇城深宫。

　　本就对萧家兵权滔天、势大难制心存忌惮的帝王，听闻风声，心底积郁的猜忌瞬间被点燃。

　　连日来萧氏子弟宫宴失仪、驸马与长公主貌合神离、将军府私下结党攀附的细碎旧闻，尽数涌上心头。

　　龙颜震怒。

　　御书房内，帝王摔落手中奏折，声色凛厉，满室天威压得宫人尽数伏地噤声。

　　“萧家世代将门，受朕隆恩庇佑，享尽世爵尊荣！”
　　“子弟无德，家风败坏，驸马身为朝堂重臣、皇室姻亲，竟沉溺风月、荒疏政务！”
　　“手握兵权的世家，若是内里糜烂至此，何以镇边疆、安朝堂、服万民？！”

　　龙怒席卷朝野。

　　无人敢为萧家求情。
　　往日依附镇国将军府的朝臣，尽数噤声避祸，唯恐被牵连结党。

　　不过半日，一道圣旨骤然降下。

　　直指萧承煜德行有亏、荒废职事、辱没皇室姻亲体面、败坏将门声名。
　　即刻罢免萧承煜所有朝堂官职、削去驸马实权，只余空有其名的驸马头衔，禁足将军府自省！

　　圣旨落地的那一刻，镇国将军府轰然震动。

　　数十年积累的朝堂权柄，萧承煜半生的仕途根基，
　　一朝尽废。

　　帝王此举，意在敲山震虎、重拳打压萧家势力。
　　借着驸马失德的由头，名正言顺削弱将门话语权，瓦解萧家在朝堂的势力布局，消解兵权隐患。

　　萧老将军满头冷汗，无力回天，只能率府中众人跪地接旨，俯首领罪。
　　他心底彻骨清明——
　　这一切，皆是楚乐之的手笔。

　　她从不亲自出手，从不沾染半分恶名。
　　只借市井流言煽风，借帝王忌惮除权，借国法朝规打压。
　　轻轻抬手，便掀翻萧家半世基业。

　　凝香殿内。

　　不雨办妥所有事，折返复命，垂首低声禀报：“公主，流言已遍传京城，圣颜震怒，现已下旨，罢免驸马所有实职，禁足府中。萧家朝堂势力，折损大半。”

　　楚乐之立在窗前，望着宫外晴空万里，唇角浮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无狂喜，无快意。
　　只有棋局落子、步步在握的从容淡漠。

　　“废物终归是废物。”
　　“在本宫这里求不得尊严，便去风尘堆里寻慰藉。”
　　“既无自律之能，无立身之德，便不配握朝堂权柄，不配享世家尊荣。”

　　她字字轻蔑，眼底毫无波澜。

　　她从未冲动杀他。
　　她只是一点点扒掉他的官身、废掉他的权柄、摧垮他的家世、碾碎他所有依仗。

　　杀人为下策，诛权为上策。
　　今日削权禁足，便是彻底将萧承煜、将整个萧家，死死拿捏在股掌之间。

　　不雨垂首伫立在暗影之中，静默无声。

　　他亲手为她布下漫天流言，亲手为她斩断驸马仕途，亲手为她打压权倾朝野的将门。
　　所有脏业归他，所有胜算归她。

　　他眼底依旧藏着那份无人知晓的酸涩不值。
　　不值她被此等庸人冒犯纠缠，不值她费心周旋博弈。

　　可他从不开口，从不置喙。

　　只永远俯首，为她执棋，为她纵火，为她扫清前路所有荆棘阻碍。

　　满堂繁华棋局，她高居王座，纯白无垢。
　　一身风雨脏污，尽数他替她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