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止于十七岁》枕梦轩

1、第 1 章 九月一

　　九月一日，开学日。

　　程阡早早抵达校园。一身规整的校服穿在身上，上衣拉链松松垮垮敞着，书包斜斜搭在一侧肩头，她步履闲散，不紧不慢朝着教学楼走去。

　　东北的九月褪去了盛夏的燥热，风里添了几分凉意，可正午的日光依旧灼眼。程阡停下脚步，抬手轻搭在额前，遮挡扑面而来的阳光。

　　她正要继续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程阡！”

　　程阡应声回头，看见沈沿正朝着她快步跑来。
　　“早上好！”沈沿跑得仓促，胸腔微微起伏喘着气，手里攥紧的塑料水杯盖没拧紧，随着跑动，几滴清水一路晃落在地砖上。

　　“嗯，早上好。”
　　依旧是清淡平缓的语调，带着一贯疏离的冷淡。沈沿暗自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暗吐槽这人永远这副模样。
　　程阡将她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极轻地向上弯起一点弧度，转瞬又平复如常。她抬起手，自然而然揉了揉沈沿的头顶。
　　“水杯漏了。”程阡低声提醒。

　　沈沿一愣，低头看向手里的水杯，慌忙停下脚步拧紧盖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并肩走进教学楼。

　　程阡与沈沿的缘分始于小学一年级。那时的她怯生寡言，刚踏入新班级，只是独自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不愿主动与人交谈。是沈沿留意到角落里孤单的身影，主动走上前搭话，至此，她们相伴度过整整六年时光。

　　“你分到哪个班了？”程阡忽然侧头问道。
　　“七年一班。”
　　“巧了，我也是。”

　　“太好了！我们又能在一个班上课啦！”沈沿欣喜地晃了晃手臂，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拾级走上四楼，迈入七年一班的教室。
　　她们居住的双城地域不大，适龄生源不多，刚踏进教室，视线里便能看见不少小学相识的旧面孔。

　　“嗨！”沈沿热情地同相熟的同学挨个打招呼。一旁的程阡只是淡淡抬手，简单示意，不多言语。

　　“你看，咱程姐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冷。”两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闲谈。
　　程阡淡淡抬眼扫过去，那两人立刻闭上嘴，没有再多议论。

　　从小到大，程阡向来是老师们看重的学生。学业稳定稳居年级榜首，各类运动赛事从不缺席，时常代表学校外出参与艺术竞赛，德智体美样样出彩。升入初中前，不少班主任早早惦记着，都盼着收下她这个尖子生。
　　沈沿跟在她身侧，心里默默想着，想来程阡在初中的日子，依旧会一如既往耀眼。

　　开学首日安排了摸底测验，后续会依照成绩重新排布座位，大家便随意找空位落座。程阡恰好坐在沈沿身后，周身依旧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考试进行到后半段，沈沿的自动铅笔芯用尽，翻遍笔袋都找不到替换铅芯。她微微侧过身，小心翼翼向后扭头求助。程阡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沉默地拆开自己的铅芯盒，悄悄推到沈沿桌沿。沈沿偷偷回头递去一个灿烂的笑，程阡别开视线，假装继续认真答题，嘴角却悄悄向上翘了翘。

　　白日一晃而过。上午的摸底考试有条不紊结束，下午剩余的时间用来领取新书、整理班级琐事。崭新课本带着淡淡的油墨气息，沈沿把两本重复的美术书分出一本塞给程阡，省得她还要再去找发书的同学调换。

　　沈沿挽着程阡的胳膊，一同往校门口走去。夕阳斜垂，将两人并肩的影子拉长铺在地面。
　　到校门口的岔路口，她们停下脚步，各自将要往不同方向回家。
　　沈沿松开手，朝程阡挥了挥胳膊：“明天见！”
　　“明天见。”程阡微微颔首。

　　两人挥手道别，各自踏上归途。初秋的晚风缓缓吹过校园街道，平淡又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