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看见你》叙渺

1、身后 鬼怕他？鬼

　　“小闻，又加班啊？”

　　临近傍晚，晚霞满天。

　　同事小张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见闻涯依旧定在工位上，没忍住出声询问。

　　“嗯，还有一点，我想做完再走。”闻涯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没抬头。

　　小张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随口说：“……那你加油。别太晚了，明天周末，早点回去早点休息。”

　　“嗯。”

　　小张走了。听到他脚步声渐远，闻涯才抬头看了眼他的背影。

　　等办完手里的事，天已经完全黑了。

　　公司的灯虽然亮着，但因为空荡荡而显得莫名压抑。从窗户往外看，看不到星星，月亮也躲进厚厚的云层，只有沿路的灯驱赶走一小片黑暗。

　　闻涯关了电脑，活动了下脖子。长时间不动让他觉得脖子有点僵硬。

　　关了灯，锁好门，乘电梯到一楼。

　　只有他一个人，看样子其他人都走光了。

　　出了公司，余光瞟到路边的一家便利店，想了想，决定买一个面包当晚餐。

　　太晚了，快九点，闻涯懒得做饭。

　　推开便利店的门，晚风顺势灌了进来。有点冷，闻涯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端，领子立起来遮住脖子。

　　货架上的面包各式各样，牛角包、可颂，甚至连法棍都有。挑了一会儿，选了一个大一点的面包，有夹心，奶油的。怕自己噎着，又多拿了一瓶牛奶。

　　结账时，柜台的店员问：“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微信。”

　　出了店，撕开包装尝了一口。

　　味道不错，下次还买。

　　闻涯的生活实在枯燥无味，和每一个社畜一样，除了上班就是上班，偶尔加班。朴实无华且毫无新意。

　　基本没有社交，因为懒得社交。不论上学还是工作，没交过朋友但也没结过仇，跟所有人保持在“礼貌且不想深交”的距离。

　　父母早亡，是爷爷奶奶把他拉扯大的。上大学时两位老人相继去世，也就没有亲人了。

　　如果说少年时的闻涯还有那么一丝丝朝气，那他现在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没了脾气，干什么都是淡淡的。

　　似乎没那么想活，但也没想过死。

　　好比一根被绷了很久的皮筋，不用动，他自己就已经松了。

　　有一件事却给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一点趣味。闻涯能看见鬼。

　　比如说现在，他不远处就有一只鬼，丑不拉叽的。

　　面色惨白，瘦得脱相，站在路灯灯光的边缘，本蠢蠢欲动，可目光触及他身后时猛地僵了一下，眼神从兴奋变成恐惧，身体开始发抖。

　　“……”

　　闻涯脚步顿都没顿，边啃面包边目不斜视经过那只鬼。

　　经过它时，它抖得更厉害。

　　闻涯小时候听他爷爷讲过，他体阴，易招鬼。不过过了半晌，他爷爷瞟了眼一个阴暗的角落。

　　闻涯顺着爷爷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容易招鬼么。

　　直到他16岁那年，他第一次真正看见鬼。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闻涯刚下晚自习。风冷得有些刺骨，路两旁的香樟树掉了一点老叶子，落在地上，还健在的树叶则因为天气太冷，结了一层薄霜。

　　冷不丁吹来一阵寒风，闻涯面无表情的把羽绒服帽子扣上。

　　途中遇到一只鬼，面部血肉模糊，缩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但它似乎很害怕，不敢靠近他。

　　闻涯余光瞥见它，但跟没看见似的，继续走，直接经过。

　　他就想了一句，哦，真有鬼啊。

　　非常平静。

　　走过去的时候目不斜视，和现在的场景一模一样。

　　不过那时是背着书包，现在则是挎着公文包。

　　这事儿他没和任何人说。

　　大学家里老人去世，他请假回了趟老家处理后事。整理遗物时发现一个笔记本，混在一堆小物件里，表面贴着一张便签：赠小涯。

　　笔锋苍劲有力，是爷爷的字。

　　黑色封皮，纸张微微泛黄，年代感很足。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闻涯很小的时候，在撸猫。大橘猫懒懒地晒太阳，眯着眼趴在地上，闻涯就蹲着，顺着它的毛。阳光落在两个可爱的小家伙身上。

　　他看着照片，很浅的笑了一下。

　　简单翻阅一遍，闻涯明白过来，从16岁开始的一系列灵异事件是因为他觉醒了阴阳眼，而这阴阳眼又是祖传的。

　　……这么说，爷爷也能看见鬼？

　　那么当年的那一眼，一定是看到了些什么。

　　可看到的什么，笔记本里只字未提。

　　算了。不想了。

　　最后几页是一些法阵，有写名字，太极八卦阵、七星镇魂阵、三才净厄阵、十二地支锁魂阵、五帝钱化煞阵，等等。

　　看不太懂。

　　路上遇到一只小流浪猫，眼巴巴地瞅着闻涯手中所剩不多的面包，看样子是饿了很久。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蹲下身，朝小猫咪招了招手。

　　把剩下的面包分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了，一半给小猫。

　　小猫乖顺地迈着小碎步跑过来，安安静静吃着闻涯分给它的一小块面包。

　　闻涯趁机撸了把猫。

　　手感不错。

　　其实他还挺喜欢猫，但养宠物太麻烦了。

　　小猫吃完，用脑袋瓜蹭了蹭他的掌心，接着歪着脑袋往他身后看。

　　“……？”

　　闻涯顺着小猫的视线看过去，别说人，连半个人影都没。

　　那它在看什么呢。

　　其他东西？

　　没等闻涯想明白，小猫就跑开了。

　　“……”怎么就跑了，还没撸够呢。

　　遗憾也没用，猫跑都跑了，总不能把人家喊回来。

　　于是只能继续回家。

　　边走边喝牛奶。

　　到了小区，上楼，停在租的屋子门口，闻涯摸出钥匙开锁，里面漆黑一片。

　　摸索着开了灯，关了门。他换了拖鞋，把钥匙挂在玄关处墙壁上的挂钩。

　　装修风格和闻涯这个人挺像，不花哨，极简风，黑白灰配色。

　　将公文包放在客厅茶几，脱了外套扔到沙发上，刚喝完的牛奶盒子扔进垃圾桶，接着去看了眼冰箱。

　　有些空了，就剩几盒酸奶。明天去买点食材。

　　虽然他的厨艺算不上多好，但起码毒不死，而且比外面的健康一些。

　　刷牙的时候，闻涯抬头看了一眼洗手台的镜子。

　　他不属于一眼惊艳的类型，长相比较温和，皮肤偏白，眉眼没什么攻击性，看人的时候不太用力，像隔着一层薄雾。

　　但越看越觉得这人长得好看。

　　因为第二天是周末，所以闻涯没打算早点睡。

　　洗完澡半躺在床上，闻涯侧头看了眼床头柜，上面是爷爷留给他的那本笔记本。

　　他突然想起，当年爷爷看了那个角落一眼后，补了一句：“不过放心，它们不敢伤你。”

　　不敢伤他。

　　为什么呢。

　　仔细想想，那些鬼的确不对劲。

　　怎么可能会有鬼怕一个普通人。

　　就算他有阴阳眼。

　　一他没有符咒，二他不会法术，三他长得不凶。

　　不管是鬼还是猫，都往他身后看。

　　可当他往后看，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他身后有东西，而且那东西不愿被他看见。

　　整整八年，从见到第一只鬼开始，他没有看到过那东西一次。

　　那东西守了他八年，甚至更久。

　　为什么守着他。

　　闻涯又想不通了。

　　记忆往前推，他甚至想起了一件很多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