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装瞎翻车实录》是草头王的王

18、晋江文学城 局外人

　　晋江文学城/局外人

　　姜南的确长得漂亮。
　　人又高又瘦，脸却小得过分，五官精致浓密，像被按着比例缩小的瓷偶；天生的栗棕色卷发蓬蓬乱乱又像是小羊。

　　眼睛圆而微垂，鼻尖圆润，下唇饱满，即便不笑，也不见半分严肃，反透着一股让人想靠近的亲和。

　　“别胡说。”
　　“怎么是胡说？难道你觉得他长得不好看？”

　　叶乔生没接话，
　　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几秒。

　　井易“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

　　“这不就结了。”
　　长得这么好看，又被藏在家里，不是金屋藏娇是什么？

　　叶乔生十分了解井易想做什么，他淡淡扫了他一眼，警告：“再不会闭嘴就滚去住酒店。”

　　井易显然并没把叶乔生这番威胁的话放在心上，
　　他特意整了整衣服，走到姜南面前，朝他伸出手。

　　“你好，认识一下，我叫井易，是叶乔生的朋友。”

　　姜南一顿，思索片刻后才开口：
　　“井先生好，我是姜南。”
　　“你眼睛……”
　　离得近了，井易才看清对方半睁着的双眼。

　　这双眼睛实在异于常人，灰白色的翳膜覆在瞳仁上，像结了霜的玻璃，透不进光，但也不显浑浊，反而催生出一种奇异、脆弱的漂亮。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井易刚想要说什么，却被叶乔生一个眼神制止。
　　他侧身挡在姜南身前，将其二人隔开，并把一只手向后探去，扣住姜南手腕，将人半圈在自己身侧。

　　“想好了再说。”
　　叶乔生冷下脸再次提醒。

　　井易他看了看叶乔生，又看了看他扣在姜南腕间的那只手，恍然大悟。

　　笑意一点一点爬上唇角，带着点揶揄，又有点看热闹的兴奋。

　　“美人宝贝，能请教你个问题吗？”

　　宝贝？
　　姜南被这两个字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微微蹙眉，愈发好奇叶乔生到底从哪认识的这位朋友，怎么说话这样轻挑露骨；但因为顾忌是叶乔生的朋友，又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井先生叫我姜南就好，您想问什么？请说。”
　　“你有男朋友吗？”
　　姜南摇摇头。

　　“没有，井先生问这个干什么？”
　　“既然没有那就太好了，不如考虑一下我？”

　　？
　　姜南一时之间愣住，他不明白这人到底在干嘛。
　　表白？绝无可能，谁会没事跟一个刚认识了不到三分钟的瞎子表白。
　　应该只是单纯的逗弄而已，但为什么？是觉得他好欺负吗？

　　姜南有些生气，可他并未表现出分毫，只一味沉默不语。

　　叶乔生像是未察觉到，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饿了吗？去吃饭。”

　　姜南摇摇头。
　　他知道自己答应了叶乔生一起吃饭，可他现在并不想和井易一起。
　　“抱歉先生，我有点累，我想先回家了。”

　　叶乔生嘴角极轻地抿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开口：“我送你。”
　　姜南：“不用了，先生好好招待朋友吧。”

　　然而，这次叶乔生并没再给他拒绝的机会。
　　姜南还想说什么，可叶乔生已经先一步握住他的手，把盲杖放进他掌心，又轻轻托了下他的手肘，带着他往玄关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身后传来井易委屈的哀嚎：

　　“喂，叶乔生，你不是答应我只要接上人就去吃饭吗？你现在拍拍屁股走了，那我怎么办啊。”

　　他飞了十几个小时，一路上没怎么吃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要是叶乔生不管他，他怕是要饿死在这了。

　　“喂——叶乔生。”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叶乔生头也不回地甩上的门。

　　*
　　电梯里，姜南坐立难安。
　　叶乔生就这么丢下自己的特助和远道而来的朋友，执意要送他回家似乎有点不妥。

　　“先生，您真的不用这样。快回去吧，徐特助和井先生都还在等您，我自己可以走，您不必这样。”

　　叶乔生始终一言不发，既不接话，也不打断，只是沉默。

　　电梯缓缓下行，姜南看不见叶乔生的脸色，却能隐约感觉他的情绪不对。
　　像是傍晚涨潮时扑打过来的黑浪，一下比一下汹涌，一下比一下更近，叫他心头发慌。

　　电梯到了，叶乔生让他走在前面。
　　他替他打开车门，上车后，又替他系上了安全带。

　　一路无话。
　　气氛安静得近乎诡异。
　　姜南几次想开口，可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叶乔生并没急着熄火，反而侧过头看了姜南一眼，才缓缓开口，
　　语气中带着点几不可察的歉意：

　　“井易这人说话不过脑，你当没听见就行；还有徐知意，我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但无论是什么，都别信。”

　　叶乔生没打算追问原委。
　　活到他这个岁数，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就好，不需要什么都摊开来说，徐知意是他用的顺手的人，他暂且还没有精力换一个，
　　可他也不想忽略姜南的感受。

　　叶乔生倾身过去，手掌从蓬松的卷发上缓缓滑下，最后停在他后颈，掌心温热，拇指若有若无地蹭过那一小片皮肤。

　　“以后，关于我的事，只相信我说的，看我做的，可以吗？”

　　听了这话姜南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他点了两下头。
　　“嗯，知道了。”
　　“但是先生怎么发现的呢？”

　　姜南完全没想到，亏他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你的想法都快写在脸上了。”
　　叶乔生没再多说，只觉无奈。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长到快三十岁的，心里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全摆在脸上，连猜都不用猜，
　　这样下去，迟早要吃亏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先生是故意把井先生和徐特助留在家里……”

　　其实送他回家和吃饭并不冲突。
　　毕竟他的车这么宽敞，坐四个人绰绰有余，但偏偏他就只送他，不带他们。

　　“……先生是不是为了帮我出气？”
　　“是啊，不然呢？”

　　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甩脸色，也不知道找他撑腰，只会故作无事，独自逞强。
　　叶乔生看着皱巴巴的姜南，心里突然就生出了些别样的快感。

　　他皱眉，刻意忽略。

　　“好了，别难过了，我保证会让不清醒的人使劲饿着，这样他们下次就不会口无遮拦了。”

　　可姜南却不这么想。
　　“先生家里这么多吃的，他们应该也不会饿着。”
　　“井易是富三代，少爷当惯了，连葡萄都不会洗的主，更别说做饭了，至于徐知意，他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姜南闻言撇了撇嘴，
　　“可还有外卖。”
　　“井易没有支付宝，用不了X呗，他身上仅有的钱，大概就是前天群里我发红包时他抢到的那五十来块，以他的消费水准，怕是瓶矿泉水都未必够。”

　　“另外，也不用担心他有什么别的来钱渠道，他这次回国是因为要逃婚，国内外所有账户都被家里冻结了，连回国的机票都是我给买的。”

　　那也就是说，井易现在是个穷光蛋，浑身上下只有微信的五十块，孤身一人拎了个箱子远渡重洋回国投奔叶乔生，离开他就寸步难行？

　　姜南梳理下来，不免感叹，
　　他从没见过这么惨的富三代。

　　“过年先生就在群里发五十的红包啊。”
　　“发了两百，另外一百五被阮苡安抢了。”

　　呃……
　　怎么听起来这个井易更惨了？穷光蛋就算了，运气也很差劲。

　　“可两百也不多啊。”
　　姜南还以为有钱人发拜年红包都是四位数四位数的发呢。
　　“觉得我吝啬？”
　　“有点。”

　　“有点？”
　　叶乔生猛地伸手在姜南脑袋上揉了一记，动作又凶又重，把他一头小卷毛揉得乱七八糟。
　　“我又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吝啬。”

　　是啦是啦，叶乔生的确和抠门搭不上边，他连包压岁钱都包一万块，只可惜，他留在客卧了，没拿。
　　早知道要是井易会来，他应该拿上的。
　　可恶。

　　叶乔生把车停好，跟着姜南一起上了楼，一直把人送到家门口。
　　“抱歉，本来该带你出去吃饭的，结果现在弄成这样；不过，我给你点了餐，权当道歉，大约半小时后送到，回去好好休息。”

　　姜南点点头：“谢谢先生。”

　　“初三我要飞H市，一个月后才回来。”
　　“哦。”
　　“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叶乔生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没事也可以打。”

　　姜南沉默一瞬，接着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先生工作这么不饱和吗？”
　　叶乔生笑笑：“接你几个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而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常联系。”

　　说的也是。
　　姜南点点头，没再反驳。
　　他转身摸到门把，将门拉开一道缝，侧身进去，习惯性地反手关门，然而门板却只合到一半，便被一股力道稳稳抵住。

　　“姜南。”
　　叶乔生的声音自身后笼过来，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耳侧：
　　“不给你的朋友一个临别拥抱吗？”

　　*
　　三十分钟后，叶乔生回到了家。
　　井易一听见门响，立刻夸张地瘫回沙发里，对着进门的他哀嚎：
　　“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要饿……”

　　可叶乔生却没理他，进门就直奔卧室，步伐又急又快，大衣不自然地搭在身前，像刻意挡着什么。

　　井易哪里被人这样无视过，当即从沙发上弹起来追到卧室：

　　“喂，好你个叶乔生，你倒是看我一眼啊！”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衣帽间的门就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合上。

　　井易靠在门外，拍了两下门板，幽怨地拖着长音：

　　“叶乔生，你个狠心的男人，见色忘义！我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饭还没吃上一口——”
　　“不过就是吃个饭，急什么，先等等。”

　　叶乔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你要做什么？”
　　井意刚问出口，门倏地开了，只见叶乔生已经换好了浴袍，他看也没看井易，绕过他，径直往浴室走。

　　“洗澡？”井易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了张。不是吧？从出门到回来，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小时。

　　他回到客厅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徐知意，问，
　　“你家老板什么时候染上洁癖了？一回来就要换衣服洗澡。”

　　徐知意当然知道这跟洁癖没半点关系。
　　他脸色煞白，却仍强撑着笑，缓缓站起身，对井易说：“井先生，时间不早了，我想我该走了。”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自顾自拿起外套便往玄关去。
　　门被轻轻带上，留下一屋子愣在原地一脸懵的井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