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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晋江文学城 股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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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文学城/股东
听着门外叶乔生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姜南才如释重负。
他将自己摔进沙发里,头抵在薄毯上,在几乎快要憋死的那一刻才抬起头。
生气吗?他理应生气的。
但其实他没有,有的只是茫然。
说起来很奇怪,他们明明是一个人,长着同一张脸,叫着同一个名字,拥有一样的声音。
可又处处不同。
说话的方式、待人接物的小动作,甚至对他下意识的小习惯,都不同。
就像是同一粒种子,落在两个不同的时空里,长成了两片相似的叶子,叶脉却各有各的走向。
现在的这个叶乔生,没有他们那三年住在半地下室的回忆。
他没分过半碗泡面给他;没有在他无家可归时捡他回家;更没有在他半夜被噩梦惊醒时,主动伸手过来,揽他入怀轻声安慰。
如果连报恩对象都是错的,那还叫做报恩吗?
一直以来姜南都不想承认一件事,那就是他爱着的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眼前这个,不过是他鸵鸟心态,用来自欺欺人的替代品罢了。
“嗡——嗡——嗡——”
【联系人叶乔生发来信息。】
【晚安。】
【按时吃药。】
【还有,对不起。】
姜南没回。
他又把头埋进薄毯里,扮演鸵鸟。
片刻后,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姜南没有抬头,他知道是谁,因为有他家钥匙的,只有孙潜杨。
果然,下一秒,孙潜杨声音就从门口传来:“这么黑怎么不开灯?”
姜南从沙发上抬头,眼睛费力地睁了睁,可只有一片模糊的柔和光斑。
“你怎么来了?不是出差吗?”
“提前回来了。”
孙潜杨走进客厅,把袋子重重往茶几上一搁。
姜南被那声响弄得一缩,小声问:“怎么,不顺利?”
“姜南你个傻X,眼睛感染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讲,就自己这么跑到医院去?”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啊,又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孙潜杨像只被踩着尾巴的猫,声音拉的老高,
“眼睛感染到看不见还不算大事?要不是有老同学碰见你,向我打听你的状况,你是不是连我也打算瞒着?”
其实姜南本没想瞒着孙潜杨。
去医院前,他给他打过电话。可当时孙潜杨在出差,电话里满是嘈杂,他不好意思再添麻烦,便没说。
“我给你打过电话……”姜南小声辩解,“你不是在出差嘛。”
孙潜杨一听更气了:“你#@¥@#¥……不会说清楚?老子就是飞也飞回来,看不见出门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其实也没多危险,那些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而且我有盲杖。”
“你少给我提那根破棍子。”孙潜杨咬着牙,“再让我看见你拿它出门,我直接给你折了。”
姜南知道孙潜杨这话不是威胁,因为他是真的会这么做,他赶紧闭嘴,把盲杖往沙发缝里又塞了塞。
孙潜杨看着姜南这两只几乎快要肿胀成馒头的眼睛,来时的火气忽然就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一句:
“看外面下雨,怕你饿死,给你送点吃的。”
虽说是送饭,但其实就是小区门口便利店买的泡面和饭团。
他俩都不会做饭,偏又臭味相投,都喜欢吃些垃圾食品,于是常聚在一起胡吃海喝。
“顺路还买了点常用的药,你收起来。”
“哦。”
姜南眼睛不方便,泡泡面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了孙潜杨的身上,但孙潜杨有些心神不宁,有好几次酱料都挤歪了。
姜南关切道:“怎么了?”
孙潜杨回过神:“没事,就是刚才在楼下等电梯时遇到了个男人,衬衫西裤,穿的很正式,这一层好像没有这样的人吧?”
姜南买的这个小区都是这种小户型,两梯六户。
住的几家多多少少都见过,可孙潜杨从不记得有这么一个气质矜贵之人。
衬衫西裤,难道是叶乔生?
姜南走神了。
脸不自觉地往泡面桶上凑,直到鼻尖被热气狠狠一烫,才皱着眉别开脸。
“不知道,可能是保险业务员或者中介什么的吧。”
“不,不是。”
孙潜杨十分笃定。
他做生意做这么长时间,不会分不清衣服的料子,那人穿的衬衫料子很高级,绝非一般保险业务员和房产中介能负担起的。
姜南听后撇撇嘴。
高级布料吗?那也并没有很好靠啊。
“还不都是衬衫。”
“衬衫和衬衫之间也是有差别的好吗?就像面条,动则卖上千一碗的蟹黄面,和咱们吃的超市三块五加量不加价的泡面,也都叫面。”
姜南吸溜着泡面,口齿不清。
“相不相信我以后也能带你吃一千块一碗的蟹黄面。”
孙潜杨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他刚想开口嘲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对着姜南调侃:
“是啦是啦,未来的金牌作曲人。”
“哼,知道就好。”
“未来的金牌作曲人还想加个溏心蛋。”姜南抬脸,傻笑;
孙潜杨立马回击:“奢侈。”
说是这样说,可孙潜杨还是起身去切鸡蛋。
他切好一个就立马用刀端了放进姜南的泡面碗,随后才又去切得自己的。
因为看不清,姜南在泡面桶里叉鸡蛋叉了半天都没叉来,他低头,准备去扒拉时,却没想到叉子没对准,直接杵到了鼻尖,面汤溅了一脸,他猛地呛咳起来。
孙潜杨本来还在切自己的蛋,听见动静匆忙过来,见到姜南这狼狈的样,他“啧”了一声,绕过来靠近。
“需要帮助就直说,逞什么强!”
他一把抽走姜南手里的叉子,另一手拿过泡面桶,卷起一撮面:
“张嘴。”
姜南含含糊糊地往后躲:“不用,我自己来……”
此时面已经递到他嘴边,孙潜杨催促,
“赶紧的,等会儿面凉了。”
姜南还是没张嘴,他脸都憋红了,“真不用,阿杨你别……”
孙潜杨看姜南这副抗拒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不禁淡了下去,捏着叉子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暗骂道:“姜南你个傻X。”
“行,不喂就不喂,谁稀罕喂你似的。”
“嘿嘿,只是不想麻烦你。”
姜南傻笑着,接过叉子重新陷入跟泡面的搏斗之中,他饿极了,风卷残云,最后吃的连汤都不剩一口。
喝着可乐瘫在沙发上,姜南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问孙潜杨:“对了,病理报告出来没?”
“嗯,出来了。”
孙潜杨的语气听着有些奇怪,姜南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真查出什么大问题了吧?
“怎么了,快说。”
“报告给你,你自己看。”
孙潜杨把手机扔过去,可眼睛这样,他哪里看得清,忙拍着男人的胳膊:
“你明知道我眼睛看不清,快说。”
“问题不少,胃糜烂、肠息肉……”
孙潜杨说了一串听不太懂的名词,姜南越听越紧张,忙问:“所以到底有什么问题?”
看到姜南果然被吓到,瞬间白下来的脸,孙潜杨当场破功,他嘴角一弯:“小毛病一大堆,大毛病没有。”
“真的?”姜南狐疑道。
“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姜南心头一松,兴奋地扑过去,整个人撞进孙潜杨怀里,对方明显僵了一下,手臂悬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慢慢落下来,克制地在他头上揉了两下。
姜南看不见,自然也没发现孙潜杨通红发烫的耳尖。
两人抱了许久,孙潜杨才清了清嗓子,把姜南从怀里捞出来,又往后推了推:
“别高兴太早,以后得好好吃饭了,好好养肠胃,不然真可能出问题。”
“喏,这是最后一顿泡面。不光我,你以后也得好好吃饭,听见没?”
姜南撇了撇嘴:“可是不吃这些我就没饭吃了啊,你也知道我的烹饪水平,要是自己做饭,恐怕没死于胃癌,就先死于食物中毒了。”
什么死不死的。
孙潜杨皱眉打断:“呸呸呸!说什么呢?不会说点吉利的?”
“实话嘛。”
姜南想了想又问:“那你要回家住吗?”
“嗯。吴若知女士吓坏了,已经给我下了死命令。”
“好羡慕啊。”
姜南再次瘫倒在沙发上:“我也有点想我爸妈做的菜了。”
只可惜,永远也吃不到了。
孙潜杨看了姜南一眼,犹豫了一瞬,才慢慢开口:“既然这么喜欢吃吴女士的饭,那不如一起。”
姜南答得干脆:“好啊,等我眼睛好了就去。不然肿成这样,吓到阿姨怎么办?”
孙潜杨摸了摸发烫的耳尖,声音很轻:“又不是只一次,我指的是以后每一次。”
姜南:“什么意思?”
孙潜杨:“意思就是,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
叶乔生电话打过来时,姜南已经灌了自己六罐啤酒。
他酒量平平,整个人正和喝得烂醉的孙潜杨并排歪在他家客厅地毯上。
孙潜杨肠胃不好,原本不该碰酒,可他说今晚是“最后的狂欢”,喝完这顿就把究竟彻底戒掉,于是他爸妈也就由着他去了。
手机在茶几上震个不停。姜南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摸过电话,踉跄着走到阳台。
明明脚踏实地的站着,可身体还在轻轻晃。
姜南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是我。”叶乔生的声音有点哑:“没睡?”
“嗯,还没,先生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想问问你,眼睛好点了吗?”
“已经好了。”
“那就好。”
紧接着是对面长久的沉默。
姜南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叶乔生现在好像很难过。
他似乎应该说点什么。
可是该说点什么呢?
“先生听起来很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就是工作太忙,有点累。”
“先生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长命功夫长命做,反正工作又做不完,不如休息一下,明天再做啰。”
听筒里,叶乔生低低笑声溢开。
姜南勾了勾唇角,看来他的哄人水平一直在线,以前,生哥喜欢;现在叶乔生也喜欢。
“先生不会以为我在说客套话吧?没有哦,我是真心的。”
“不是,我没以为。”
“那就好,那先生快去休息吧,保重身体。”
“好。”
“那先生晚安?”
“晚安。”
就在姜南即将挂断电话时,叶乔生又出声。
“等等!”
“怎么了先生?”
“抱歉,我刚才撒谎了,今天之所以打电话除了关心你眼睛外,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助眠方法。”
“最近压力太大,睡不着。”
姜南趴在栏杆上,眯着眼,声音里带着点酒后的温软:
“睡不着啊……那先生要不要试试我最近写的一首新歌?repo说很助眠,兴许对先生也有效果。”
“好,传给我。”
“嗯。”
姜南退出界面,在手机里翻了好一会儿,可什么也没找到。他“哎呀”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带着些懒意:
“先生,我忘记了,我手机没存,等我回家再发给你好吗?”
叶乔生精准捕捉到了重点:
“你没在家?”
“嗯,在朋友家。”
“什么朋友,这么晚?”
姜南回头望了一眼客厅,视线落在那个正四仰八叉地躺着,怀里夹着个靠枕,睡得毫无形象的男人身上。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转回来,对着电话轻声道:
“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好朋友。”
“你喝酒了?”
“是啊,毕竟今天日子特殊嘛。”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但当声音再传过来时,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平静:
“姜南,既然那天你亲口确认了我的股东身份,那我想,作为股东,我应该有权了解一下工作室接下来的规划。”
姜南愣了一下,他还以为叶乔生会问他什么特殊日子,却没想到他竟然直接略过,问他工作。
他不明白话题是怎么忽然跳跃的,酒意让他的脑子转得比平时慢半拍:“规划是……”
工作室哪里有什么规划?在做音乐这条路上他一直坚信把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然后静静等一个时机就好了;如果硬要说什么规划,他倒是有一点“穷鬼省钱心得”可以分享。
但毕竟在大厂工作过几年,应付股东他还是懂得的,可还不等他开始编,叶乔生便强硬打断:
“好,既然目前还没有规划,那作为工作室唯一的股东,我想,我应该有权提出一些基本要求。”
提要求吗?
都是股东了,应该可以吧?
姜南不了解这些,他碎碎念着,脑袋一点一点的,非常认真地在考虑,最后他用带着点含混的鼻音对叶乔生说:
“嗯,先生请提。”
“那好。”
叶乔生微微一顿,
“在工作室正式打响名号之前,我希望创始人能够保持单身,把全部精力放在事业上,避免因个人感情影响判断。”
“你同意吗?”
姜南握着手机,半晌没说话。
夜晚的风把他的刘海吹乱,他眨了眨眼,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先生这个要求……好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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