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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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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天还没有亮透,四下静沉沉的。
问清予是被一桶冰水泼醒的。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单薄的里衣,激得他浑身剧烈一颤。原本虚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透着一股死气。
“醒了就起来,吉时到了。”两个侍女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
问清予挣扎着起身,一套玄色外袍扔在他脸上。
“穿上。”没有多余的废话。
等他套上外袍,两个侍女便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将他往外带。
问清予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脚底传来的寒意顺着足心直窜天灵盖。
每落下一步,脚掌就在粗糙的地面磨一遍,磨得生疼,但他一声不吭。他只是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眉眼,目光涣散地盯着地面,看起来像是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顺从得令人心惊。
只有垂在身侧、隐在宽大袖袍里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在感知着空气中那种压抑的波动。
“进去。”侍女在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停下,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亮。
一股阴鸷、霸道,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与这北境的寒风如出一辙。
四周墙壁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惨白的光,将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如同鬼魅。空气凝滞,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燃烧后的焦糊味,令人头痛欲裂。
问清予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高台之上。
华清空坐在石椅上,一身暗金色束身短装,腰束玉带,衬得整个人愈发冷硬锋利。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根骨鞭,鞭梢在指间缠绕,目光淡漠地俯视着他,眼神在说你无处可逃了,小骷髅头。
“过来。”华清空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问清予抿了抿干裂起皮的嘴唇,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上台阶。
每向前一步,胸口的窒息感便加重一分。那是血契即将成型的前兆,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压制,也是弱者面对强者时本能的恐惧。
他走到祭台前,那里摆放着一只巨大的青铜鼎。鼎下炭火正旺,里面的暗红液体微微翻滚,发出“咕嘟”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
一名穿着灰袍的老者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捧着一把匕首,刀刃泛着幽幽的蓝光。
“伸手。”老者声音沙哑。
问清予没有反抗,顺从地摊开掌心,露出一截苍白瘦弱的手腕。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老者枯瘦的手如同铁钳,狠狠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额间冒出冷汗,蹙了蹙眉,眼底泛起一层生理性的水光,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老者佝偻的肩膀,看向高台上的华清空。
华清空也正看着他。只看了一眼,他便收回了目光,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一眼里没有温度,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那是主人在审视即将打上烙印的牲口,确认这件物品是否合格,是否值得他投入资源,是否配得上他的名号。
“忍着点,这血契入魂,疼是自然的。”老者手腕一翻,动作快得看不清残影。
“嘶......”
匕首划破皮肉的瞬间,鲜血涌了出来,顺着掌纹蜿蜒而下,滴落在青铜鼎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激起一缕白烟。
问清予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紧绷。
老者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繁复诡异的符文。
那些线条仿佛在纸上游走,透着一股邪性。他将羊皮纸浸在青铜鼎的血液中,吸饱了那‘滚烫’的液体,然后猛地按在问清予手掌的伤口上。
“唔!”问清予闷哼一声,整个人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随着羊皮纸的贴合,血契的符文顺着伤口蛮横地钻进他的体内。像是一条烧红的锁链,死死勒住了他的心脏,然后狠狠收紧。
“啊!!!”问清予终于发出了极大的痛呼。
烫!
痛!
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钻心刺骨的痛。
他的灵魂被硬生生撕裂,再被强行缝入另一个人的印记。那股力量霸道地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寸寸成灰。
问清予死死咬着牙,额头抵在冰冷的青板石上,冷汗浸湿了鬓发。
他双手紧紧抓着祭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崩断,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抓出几道血痕。
血契是用异能刻下的、带着毁灭一切的高温,强行侵入他的领地,在他的灵魂上刻下“所属”二字。
从这一刻起,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的一切,都将与华清空绑定。
这不是连接。这是奴役。
“只不过是一件被打上了标签、随时可以被丢弃、也可以被毁灭的物品罢了。”他在心里冷冷地想。
问清予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意识在剧痛中几近涣散。
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他浑身一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视线因为剧痛而变得模糊,眼前阵阵发黑。他费力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华清空不知何时走了下来。
“这就受不了了?”华清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
他拇指指腹粗糙的茧摩挲过问清予苍白的脸颊,最后停在他被咬破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带来一阵刺痛。
血腥味在两人之间蔓延。
“记住这种痛。”华清空凑近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冰凉的耳侧,语气冷得像冰,“这是你身为蝼蚁,攀附权贵必须付出的代价。想要活命,想要护住你的能力,就得先学会跪着。”
问清予浑身颤抖,眼尾泛红,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看着华清空,眼底满是屈辱和恐惧。
“……是。”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迫不得已的臣服。
华清空满意地勾起唇角。他松开手,任由问清予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狼狈不堪。
“契约已成。”华清空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能力也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也不准离开北境半步。”
地上的问清予蜷缩着身体,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衣衫。
手掌的烙印还在灼烧,那是华清空留下的标记,时刻提醒着他现在的身份。
屈辱。
极致的屈辱。
他低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层屈辱和恐惧的伪装之下,他的眼底是一片怎样的清明。
那股顺着血契烙印流入体内的力量,那是华清空的异能,暴戾阴寒,内里翻涌着碾碎万物的力量。
但这股力量,现在有一部分属于他了。
虽然是单方面的压制,虽然是屈辱的标记,但这也是一条通道。一条能让他窥探到这个异星世界力量本质的通道。
华清空,你以为你锁住的是一只听话的狗。殊不知,你亲手打开了一扇门,让我走了进去。
问清予慢慢地直起腰,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抬起头,看着华清空高大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疯狂的幽光。
你想利用我?
好。
那我就借着你的势,在这荒原上,种出属于我的天下。
“少主……”
问清予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身形单薄,一阵风就能吹倒。
“我……饿了。”他声音虚弱,带着一丝讨好和畏惧,像是一只刚刚被驯服、急于向主人摇尾乞怜的幼犬。
华清空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脸苍白、眼底还带着泪痕的少年。
看着这个已经被他彻底打上烙印、再也无法逃脱的私有物。
华清空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带他去吃饭。”他挥了挥手,旁边的侍从应声上前。
“小骷髅头,吃饱点。过几天带你去试验田,别还没干活就先死了。”他唇角勾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说完,他转身离去,暗金色的衣摆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度,消失在黑暗中。
问清予站在原地,直到华清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低着头,脸上的畏惧和讨好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生胆寒的冷漠。
看着手掌那个还在隐隐发烫的血契印记。他心里明白——这是耻辱柱。也是登天梯。
“华清空……”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讽刺的弧度。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握住了那个刺眼的烙印,然后转过身,跟着身旁的侍从一步步走出身后的房间。
门外,天光乍破。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