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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喜欢 “喜欢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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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奚华年的想法,陈大夫这气质应该配一辆低调奢华的小轿车,可眼前这辆的确出乎意料。
是一辆车漆斑驳的面包车。
奚华年看了眼面前穿着衬衫气度不凡的陈大夫。
又歪头看着陈大夫面前那辆上了年纪的面包车。
说实话挺违和的,就像一个西装革履的总裁骑一辆共享单车。但也说明陈大夫确实不是嫌弃他的小电驴,只是单纯觉得风大而已。
奚华年看陈茵用力拽了两下副驾驶的车把手,车门“吱”一声才堪堪打开,陈茵朝副驾驶伸了伸手,奚华年点头坐进去。
这车大概是用来拉货的,奚华年往后看了眼,车中间的座位都被拆掉,留出一大片空间,一坐进来就能闻到浓重的中药味,外表虽然破旧,但车内却很干净。
奚华年拽了两下卡顿明显的安全带,咬牙给自己系上,然后把位置发给陈茵。
陈茵按着导航开车,两人一时无话,车里只剩下导航的声音。
奚华年胳膊抵在窗户上,支着脑袋看陈茵开车,黑色的方向盘衬着修长的手指更显白皙。
陈茵开车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目视前方时不时左右观察下。
奚华年又往后看了眼空荡荡的车厢,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陈茵闻声转头,看了眼奚华年,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话还没说完奚华年又自个儿笑个不停,等笑够了才接着说:“就感觉这车跟你不搭。”
陈茵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淡淡道:“平常要拉货所以才买这种车。要按我这气质,我得开宾利。”
奚华年怎么也没想到陈大夫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幽默的话,笑着应,“是啊。”
陈茵偏了偏头,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又各自低笑,奚华年扬着嘴角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建筑。
到了奚华年订的川菜馆,他隔着老远就看到店门口的人山人海,才恍然想起今天可是假期第一天,出游的人肯定很多。
两人一同进去,进去的时候收获了许多不满的目光,估计把他们两个当成插队的了。奚华年在手机上找出订购页面,走到前台一问才发现他们错过了时间,假期人多过号是要重新排队的。
奚华年看了眼外面饥肠辘辘且目光紧随的食客,又转头看着眼带笑意的陈茵,挠了挠头,说:“这多尴尬,真不好意思啊。”
陈茵也看了眼长长的队伍,摇头说:“没关系。我们去别的地方吃吧。”
假期是旅游旺季,哪哪都有人,他们沿着街道走了半天,奚华年也没找到一家合适的店。
走了半天,两人最终选了一家卖炒粉的路边摊,还是陈茵主动选的。
奚华年的计划被完全打乱,他原本订的是一个包间,聊天很方便,他也能顺便打探一下陈大夫的感情问题,这下可彻底泡汤了。
重油重盐且卫生条件堪忧的路边摊显然不合陈大夫的胃口,这完全是为了避免两人暴走下去依旧找不到餐馆。
奚华年有些气馁,叹了口气,说:“抱歉啊陈大夫。”
陈茵轻轻笑了下,又吸了吸鼻子,说:“真没事,吃什么都一样的,这个闻着还挺香的。”
大火爆炒出来的粉冒着油香,可能算不上健康,但确实有烟火气,偶尔吃一次也能解解馋。
他们两个身姿、样貌放在人群里都是出挑的,刚走到小摊附近,就已经有好几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是那种不带恶意的好奇。
奚华年点了一份肉丝炒粉,陈茵跟他的一样,只不过是爆辣。
本地人几乎是无辣不欢,但奚华年是个特例,每次他跟别人说不吃辣,都会被质疑本地人的身份。
两人找了一个角落坐着,一张胶粘的小方桌配上两个小马扎,他们俩个子太高,坐上马扎根本伸不开腿,远远一看像蹲在桌边似的。
陈茵从兜里拿出一包湿巾,一点一点擦着桌子,擦完自己这边,又俯身擦奚华年那边。
奚华年撑着脸看陈茵擦桌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湿巾在桌面上来回移动,动作比较迅速,奚华年看着手的残影发呆。
他没有丝毫主动帮忙的意思,陈茵抬头看了眼,打趣道:“奚老师不帮忙吗?”
奚华年慢慢摇了摇头,笑着说:“陈老板又不给我开工资,我当然没有提供服务的义务。”
陈茵把湿巾扔进垃圾桶里,赞同道:“有道理。”
这小摊对面有一个建筑工地,有工人陆陆续续往外走,看样子是来这边吃饭。
奚华年先挑起话头,问:“陈大夫是本地人吗?这么能吃辣。”
陈茵摇头说:“不是。我北方人,来这儿八九年了,也算是入乡随俗。”
奚华年了然一笑,又说起自己的事情,“我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我就吃不了辣,奇怪吧。”
“不奇怪,”陈茵平静的说,“口味偏好而已,千人千味。”
奚华年看着陈茵那张始终带笑的脸,这人似乎就该是这样的,对一切都很淡然,别人觉得奇怪的事情,对他而言都算正常。
人在某些方面总是觉得理所应当,你是莲城本地人你就应该是一个吃辣高手,即便奚华年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但每次提到这个问题,别人都会奇怪,奚华年解释多了也难免有些烦躁。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工人在陈茵背后坐下,不小心碰了下陈茵的肩膀,那人说了声抱歉,陈茵淡笑着回了句:“没事。”
奚华年把自己的马扎往后挪了挪,又把桌子往自己身前拽了下,陈茵也跟着往前挪。
老板把两碗粉端上来,“粉好了。”
两碗粉一眼就能看出区别,一份辣椒碎很多,另一份单看颜色都没那么鲜艳。
奚华年把自己面前那碗红红的粉推到陈茵面前,又把挨着陈茵的粉拉到自己跟前。
陈茵拿了一双筷子,在桌面上戳了下,一次性筷子从包装袋里冒了个头,然后递给奚华年。
奚华年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比起一旁“吸溜吸溜”嗦粉的打工人,他们两个人吃相还算文雅,奚华年时不时抬眼看一下陈茵。
本来盘算着跟陈大夫深入交流一下,这种场合怎么都不合适。
两人刚认识不久,话题自然也不是很多,唯一一个共通点就是陈旭阳这个皮猴子。
奚华年托着腮说:“陈旭阳其实挺聪明的,就是不往学习上使。”
陈茵低头笑了下,“确实。他爸妈工作都忙,也没时间管他,还要麻烦奚老师多多费心。”
奚华年把碗里的一小片辣椒皮挑出来,说:“本职工作当然要用心,谈不上麻烦。”
聊到工作陈茵顺势问了句,“奚老师最初为什么选择教历史?”
奚华年把额前的碎发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笑着说:“喜欢啊。”
陈茵有些怔愣地抬起头,奚华年看着他有些迷茫的神情,短暂地笑了下,才接着说:“我上学那会儿就喜欢历史,感觉很有意思,每个历史故事都很特别。”
奚华年是真的喜欢历史,上学那会儿除了课本,他还有一堆跟历史有关的书,不少同学都会跟他借书,聊起这个他就有点刹不住车,“每个历史事件背后的深层含义真的是常看常新,多读历史可以明鉴我是很认可的。”
旁边工友在聊工地的盒饭很贵,陈茵一只耳朵听着生活琐碎,另一只耳朵听奚华年讲历史,奚老师讲到历史的时候,深黑的瞳孔闪着细碎的光,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
工地上的探照灯时不时扫到这边,陈茵的目光顺着奚老师随风飘动的发丝,落到镜片下那双闪着星光的眼睛,然后是那人一张一合的唇。
周围的环境有些嘈杂,但没影响奚华年丝毫,他仍旧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和历史的渊源,讲文物的价值,讲历史事件背后的教训,这小小的角落成了他的讲台,而此刻的陈茵是他唯一的听众,眼含笑意地盯着主讲人。
奚华年讲了半天,嘴巴都开始发干,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太多了,本应让陈大夫多说的。
奚华年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用拇指和中指抬了下眼镜,腼腆地说:“不好意思,我一聊到这个就有点儿刹不住了。”
陈茵撑着桌子稍微直了直腰,笑着说:“挺好的,能听奚老师讲这些是我的荣幸。”
“哎呦,可别捧杀我。”奚华年把最后两口粉吃完,抽了张纸擦嘴。
吃完饭也不着急走,奚华年去买了两瓶矿泉水,两人边喝边聊。
奚华年讲了半天课,才终于进入正题,该了解一下陈大夫了,说:“陈大夫是中医世家吗?”
陈茵笑了下,说:“世家算不上,父母都是中医,我也跟着耳濡目染。”
奚华年想了想,又问:“你是北方人,怎么大老远跑南方开店啊?”
奚华年看到陈茵皱了下眉,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下完了,自己大概问错问题了,刚想岔开话题,就听到陈茵的解释。
“想来就来了。”
奚华年点了点头,识趣地换了话题。
大概聊了二十多分钟,他们也不好意思继续占着座位,拿好东西准备原路返回。
虽然只聊了一些表浅的东西,但奚华年觉得跟陈茵聊天很舒服,两个人都不扭捏,该对视就对视,大大方方地聊,聊到不舒服的地方都会自觉地换话题。
这种能坦坦荡荡跟人对视的本事也是很难得的,奚华年自认为不喜欢跟人对视,总觉得有些尴尬或者不自在,但一对上陈茵这种别扭就完全不存在。
上了车奚华年还在回味刚刚的聊天内容,回想了一下彼此的称呼,一个陈大夫一个奚老师,总觉得有些生疏。
车子正好经过城市的地标建筑,那是一座有数千年历史的阁楼,每天晚上都会点亮各色的彩灯。
奚华年看着陈茵忽明忽暗的脸,深吸一口气叫他,“陈大夫。”
陈茵依旧目视前方,疑惑说:“怎么了?”
奚华年用食指刮了下鼻尖,犹豫着开口,“咱们换个称呼好不?我就跟师妹一样喊你陈哥……行吗?”
陈茵偏头看了眼一脸忐忑的奚老师,笑着说:“可以。那我怎么称呼你比较合适?”
陈茵随口说:“小奚?”
奚华年眉头一跳,这人怎么能精准地踩到他的雷点,不过谁让他喜欢人家,奚华年刚想说可以,陈茵又给了另一个选项。
“小年?”
这也很奇怪,不是啊,非得加个小吗?他也只小三岁而已啊。
奚华年干笑两声,说:“能不加小吗?”
遇上红灯,陈茵拉了手刹,转头看着奚华年,看了两三秒,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华年?”
这一句又成功勾着奚老师那颗小鹿乱撞的心,都怪奚华年这名字太文雅,真这么叫了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奚华年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说:“算了算了,陈哥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红灯过了,陈茵重新发动车子,笑着回:“行,那我还是叫你奚老师吧。”
奚华年腹议,也行吧至少比小奚好点。
回到店里,奚华年准备回家,陈茵却让他在店门口稍等一会儿。
奚华年站在门口,看着陈茵开门进去,隔着门口的玻璃窗他看见陈茵去斗柜那边拿了一包东西。
陈茵出来把东西递给他,说:“胖大海。”
奚华年接过来,自然地说:“谢啦。”
陈茵笑着点头。
奚华年跟人说了再见,今天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抬头看了眼夜空中弯弯的月牙,奚老师觉得自己的嘴角估计跟月牙有得一拼。
大抵是心情过于愉悦,奚老师只顾着手上的胖大海,却忽略了脚下。
最后两级台阶奚老师没走也没跳,直接滑下去的。
“我去——”
空旷的街道回响着奚华年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