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乙：猫猫的奇妙冒险》叁柒零贰

2、猫之报恩（下） 开心点，好

　　8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从阴暗的地底，来到了光明的地上。
　　伙食也好了很多，乔鲁诺会分些饭菜给你，他显然做过功课，做了一些猫爱吃的食物。他还找了个纸箱子，里面垫上几件旧衣服，让你可以舒服温暖地睡进去。

　　你过意不去，便跟着他出门，想着总能帮上点什么。

　　你趴在乔鲁诺的肩膀上，尾巴圈在他的颈侧，正慵懒地打着哈欠。
　　迎面来了几个长得人高马大的少年，看见乔鲁诺，立即面露不善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莫西干少年伸手就想揪住乔鲁诺的衣领，却在抬手的瞬间，与没来得及收回哈欠的你对上视线。
　　那少年的手猛然僵住，硬生生改为拍了拍乔鲁诺的肩膀，挤出一句颤巍巍的“ciao~”就落荒而逃。

　　小弟们一看老大跑了，也跟着一哄而散，只留下你和乔鲁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那个莫西干该不会以为你在哈气吧？真是失礼啊，你明明只是一只温顺的小猫咪而已。
　　乔鲁诺垂眸看着你，绿眼睛里闪过一丝莹润的光芒。你没理他，只是用尾巴尖蹭了蹭他的脸，催他赶紧走。

　　9

　　乔鲁诺是个十分，你在这里使用了一个稍显粗鲁的词汇——牛逼的人。

　　当他带着你来到一辆白色的小型面包车前，你就察觉到这小子不一般了。
　　乔鲁诺把你安置在副驾驶位置上，随后驾轻就熟地开车上路，平稳的车技像是开了几十年车的老司机。

　　他似乎提前规划好了路线，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交警来拦车盘查，就这么顺畅地开到机场。他在这里低价揽客，说难听点，就是开黑车。

　　你以为他周末时会找份兼职，没承想这小子比想象中还要厉害，简直是个混黑的好苗子。

　　他聪明绝伦的头脑在这里发挥着很大作用，靠着巧妙的话术与察言观色的本事周旋，甚至在贿赂当地警察时，还顺带表演个绝技——将橡皮泥一样的耳朵塞进耳洞里。虽然有些猎奇……
　　而你的这位小主人做起这些，就像早起洗漱一样稀松平常。

　　接下来，就是揽客了。
　　此时乔鲁诺正在与两名女游客交谈，对方脸上明显带着迟疑。

　　显然，该轮到你上场了。

　　你过去蹭了蹭乔鲁诺的裤脚，发出喵呜声。
　　他低头看见你，愣了一下，紧接着，女游客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啊——好可爱！这是你的猫吗？可以摸摸吗？”没等乔鲁诺回答，她们便迫不及待地伸手摸了上来，仿佛后面那句问话只是一个提醒。

　　你乖顺的模样又引得女游客们发出连连惊叹，她们不约而同地露出被俘获的神情，纷纷掏出面包，你心安理得地接受投喂和打赏，同时用余光去瞟乔鲁诺。

　　可他好像不太高兴。
　　外表看上去，他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但你的猫鼻子异常敏锐地嗅到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别扭的气息。

　　真是奇怪，这个时候不应该顺势揽客吗？顺便收一下费用，比如摸几分钟收几里拉之类的。

　　没过多久，乔鲁诺将你从女游客手里捞了出来，并露出职业微笑，友好地将她们请上了车。
　　看着他捞你的动作，你突然想到了加丘，当年，加丘也是这样把你捞出来的，动作远比乔鲁诺的要粗暴得多。

　　你是一个很懒散的人。
　　不想解决温饱的时候，你就变成猫在外面溜达一圈，总会遇到一些好心人来投喂你。
　　你的脸皮足够厚，这些嗟来之食你吃得比谁都欢，有时，一些风情美人也会很热情地将你拥入怀中。

　　你也算是同种风格的美人，但自己抱自己是无法体会到那种温软的触感，而且美女香香软软的怀抱应该谁都无法拒绝的吧？要比队里那些臭男人要好太多。

　　当然没有贬低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可惜好景不长，这一幕被加丘撞见了。
　　你正在一个美人怀里踩奶，下一秒被他粗暴地拎了出来。
　　离开了美人温软的怀抱，迎来了男人无止境的臭骂。
　　你没记得他到底在骂些什么，只记得那时他的骂声隔两条街都能听见。

　　然后，这件事被加丘捅了出去，往后你的一日三餐都由里苏特或普罗修特负责。
　　也算是不坏的结局，但你觉得颜面无存，暗地里时不时嘲讽加丘是个厨房杀手，结果晚上被他狠狠地爆炒了一顿。

　　以你的性子，怎么看都与加丘这种暴躁的人处不来，但加丘明显不一样。

　　当初你见到他，就觉得他像是那种一点小事就哈气的暴躁小猫，还是傲娇的类型，有时逗着逗着，不经意间将真心话给抖出来，还会红着脸无能咆哮，简直不要太可爱。

　　你对这种能够让人联想到猫咪的人都格外有耐心，现在的乔鲁诺也是如此，把他当作一只生闷气的小猫来看，你还是不懂他不高兴的原因。

　　加丘的心思可以猜到，他一定是嫉妒你可以和美人贴贴，但乔鲁诺就不一定了，以他淡然内敛的性格来想的话……
　　你决定放弃思考了。
　　与其瞎想，不如付出一些行动吧。

　　10

　　今天算下来，收获还是不错的，在你的帮助下，乔鲁诺成功接到了好几拨客人，大部分是你的功劳，毕竟猫与司机的组合还是比较少见的。

　　即便如此，乔鲁诺身上还是紧绷着的状态，像是那种考完试还要紧张等待分数公布的孩子，虽然以乔鲁诺的成绩来讲根本不会紧张这种事情。

　　一直紧绷着会憋出毛病的吧？

　　你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乔鲁诺彻底放松下来的样子，从最初见到他，他就一直是这种马不停蹄的状态，好像有一件无比伟大的事情急需他去完成一样。
　　唯一比较放松的时刻，就是在他品尝布丁的时候。也许布丁对他来说是某种催化剂？

　　看在布丁的份上，你决定教会他如何放松，这是你身为懒人的基准。

　　在乔鲁诺稳稳当当地把车停进车库后，你钻入他怀中。
　　他反应了一瞬之后，抱紧你继而给你顺毛，手法相比初见时已经大有长进。

　　你喵了一声，将爪子伸起，揉了揉他的一边脸颊，本意是让他多笑。
　　总是面无表情，要是被邻居当作怪人可就不好了。

　　但乔鲁诺眨了眨眼：“还想要布丁吗？”

　　你眼睛亮了。
　　那现在卖萌的话，是不是可以有？

　　下一秒，乔鲁诺露出苦恼的模样：“可惜，我们这周的布丁摄入量已经严重超标了……”

　　好的，卖萌计划卒。

　　你想了想，决定伸出两只爪子，推着他的唇角向上，挤出一个有些滑稽的微笑。
　　乔鲁诺握住你的爪子，绿眼睛在昏暗的车内像是破碎的翡翠，随之碎开的还有别的一些几不可察的东西。

　　你没有乔鲁诺那样敏感，并不懂那些碎裂的情绪名为什么，但你愿意包容，连同他的疲倦与破碎。

　　“你想让我……开心？”他原本想说笑，但后面换成了更为广大的词汇。

　　是的。
　　所以开心点，好吗？
　　如果你是人，一定会这么说的，但你现在只是一只猫，不会说话的猫，因此只能蹭了蹭他的手背来当作回应。

　　而且若是乔鲁诺每天都开心的话，是不是你每天都能蹭到布丁吃了呢？
　　你依然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乔鲁诺弯起眉眼，把你托起来与你的额头相抵。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坦然地与你做这种亲昵的事情了。

　　他说：“你果然是一只能听懂人话的猫。”

　　这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
　　你很不解。
　　但经过这件事，乔鲁诺确实有所缓和，尽管他仍给你一种像是不小心多杀了几个人，然后绞尽脑汁在思考如何处理尸体的那种感觉。

　　11

　　这段日子赶上期末考，乔鲁诺快忙成一条狗了，不对，这样比喻有些失礼，狗狗才不会像他一样忙。
　　虽然以乔鲁诺的智商，就算不复习也能名列前茅，但他好像有自己的标准。
　　明明忙得脚不沾地，他却还能抽出时间来给你换药包扎。

　　半个月过去，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创面已经收拢干结，覆着一层硬痂。细碎绒毛从痂边皮肉钻出来，顺着原本皮毛的纹路蔓延，与先前红肿发烫、皮肉外翻的创口相比，就像被彻底收服的恶鬼。

　　当初，乔鲁诺看见你这狰狞的伤口，随口推测过罪魁祸首，从野狗到过街老鼠。
　　他似乎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大概是说给你这只小猫咪听的，你蛮中意他这种行为，省得你费尽心思去琢磨他在想什么。

　　虽然他说的话总让你感到心虚，猫耳上的黑色耳环、不知被谁包扎的伤口……怎么看你都像只离家出走、却在他这里蹭吃蹭喝的小猫咪。

　　乔鲁诺时常给你这种感觉，每吃了他一块布丁，他便会用那双好看的绿眼睛静静地望着你，像是在默默记下一笔债。
　　那种眼神，刀子般戳着你所剩无几、半死不活的良心。

　　真是的，你明明一直在尽力回报他的好意了。

　　这几天街区周边的混混看见乔鲁诺，都会下意识绕道走，似乎乔鲁诺已经成为这地带无人敢招惹的混混头儿。

　　机场的客人，也因为有你的存在，特意给了乔鲁诺一笔可观的小费。另外，你偶尔会捡一些小偷的赃物，悄悄塞给乔鲁诺……所以，能不能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着你了？布丁都不香了！

　　12

　　这天晚上，乔鲁诺在写数学作业。
　　塞了好几道大题的试卷铺展在书桌，题目难度似乎不小，平时乔鲁诺不到半小时就能完成，今夜却像打了一场持久战。

　　你在一旁帮他叼来几本或许会用到的参考书，说真的，这世上再没有比你还贴心的小猫了。
　　乔鲁诺抬手揉了揉你的脑袋，顺便把鲜嫩可口的布丁推到你面前。

　　虽然你很馋，但也没有馋到这个地步，布丁就留给乔鲁诺补充一下能量吧。
　　看把孩子累的……你望着乔鲁诺眼底浓厚的黑眼圈。

　　不知熬了多久，作业仿佛越写越多，你看着密密麻麻的题目和答案，本能般产生困意，果断抛下乔鲁诺回窝里睡觉。

　　……

　　半梦半醒间，你总感觉有光在刺着你的眼睛，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是台灯的光。
　　你一边想着乔鲁诺怎么还没写完，一边纵身跳上书桌。
　　映入眼帘的，是乔鲁诺熟睡的倦容，台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过长的睫毛收拢光线，在眼底投射出倾斜的阴影，混杂着象征疲惫的黑眼圈。

　　睡相不错，没有流口水。
　　这是你盯了两分钟得出的结论。

　　接着目光往下挪，看见他趴在凌乱的草稿纸上，你不由得担忧明天他起来脸上会不会留下黑印。题目只解了一半，前半段工整的字迹越往后越发变得松散。

　　你伸出爪子按住他还握着铅笔的手，手指无意识松开，铅笔脱离了束缚，咔嗒一下掉在纸面上滚远。

　　乔鲁诺没什么反应。
　　看来是真的累了，你叹了口气，这书桌可不是用来睡觉的地方，虽然你有能力将他抱到床上，但这违背了你的猫设。

　　你跳到地面，落地的瞬间，小巧的黑猫悄无声息地幻化出了人形。
　　你在乔鲁诺身上盖了张被子，想了想，还是轻轻托起他的脸，在下面垫了条松软的毛巾。

　　乔鲁诺的脸颊有点肉肉的，落在掌心的触感是细腻软凉的，让你想到了入口绵软的布丁。

　　这种爱不释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你忍不住又摩挲了一下，顺便摸了摸自己的脸做做对比，然后内心升起雀跃，皮肤质感没什么不同，不愧是你。

　　关掉台灯后，你坐在乔鲁诺床上躺下来。

　　这几周一直在维持着猫咪的形态，精神上已经不堪重负，说实话你真想就这么睡过去，睡到被太阳晒醒的时候。

　　可惜，还有好多事要做。
　　野猫群捎来讯息，说是雇主那边露出马脚，目前霍尔马吉欧和伊鲁索在审问他，似乎有必要让你到达现场。

　　你凝望漆黑的天花板，心累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
　　有时，真想撂挑子不干了，就这么一直装死下去。

　　现在看，变成猫挺不错的，可以跟人类保持互利共赢的关系，在路上会有好心人投喂，不用杀人、干龌龊事、挣扎在刀尖之上……

　　你好久没有被人这么温柔地善待了，乔鲁诺很好，好到让你产生了想跟他这样生活下去的念头。
　　上天赋予了你变成一只猫的能力，为何不让你永远变成猫呢？

　　冰凉的床单渐渐被你捂热，你认命般爬起身，月光照在你光洁的脊背上。
　　你转头望向窗外那轮圆月，忽然想起初来时，也是有月光照在你身上的，只是现在有所不同，此时的你已经没有那么不自在了。

　　13

　　你离开了。

　　在你离开的短短几分钟后，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缓缓睁开，绿松石般的瞳仁即便在漆黑中，也能流露出一抹难得的光芒。
　　乔鲁诺慢慢坐起身，伸手捞住从肩头滑落的被子，扭头看向身侧的床单。

　　床上凹陷的痕迹已经被你抚平，但摸上去还能感受到那一缕没被带走的温热。

　　“看来还是走了……”他低声喃喃，指尖抚过自己的脸颊，此前它被一个女人触摸着，那抚摸不带一丝留恋，倒像是出于新奇，又或是单纯印证某种猜想而留下的动作。

　　他没有感到冒犯，相反，心里还生出许多怀念。

　　很久以前，久到你早已忘记、他却清楚记得的时候，你和他一起，牵着手走过一条简短的小路。

　　彼时，你也是因为好奇摸过他的脸颊，理由则是他舔冰激凌的模样，像只乖巧的黑猫。

　　很犯规的理由。
　　但你笑起来很好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跟母亲奔放热烈的气质截然不同，你的美内敛又清浅，是那种像冰激凌一样，慢慢化开在舌尖的甜。

　　也许那个时候的他就被打动了吧？尽管你曾在他面前，险些杀害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