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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天心捡到一颗豆子 时焙是被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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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焙是被雷劈醒的。
准确地说,雷劈断了他头顶的树。半截焦黑的枝干砸进溪里,溅起的水兜头浇了他一脸。
他呛咳着撑起身,先闻到湿土和焦木的气味,随后才觉出疼。后脑、胸口、膝盖,没有一处舒坦,四肢像被人拆过一遍,装回去时还漏了几颗螺丝。
低头一看,撑在乱石间的手又小又瘦,指缝里全是泥。
时焙盯了两息,重新闭上眼。
一定是睁眼的方式不对。
雷声贴着山谷滚过,震得溪水都在颤。有什么东西拍打翅膀,从他头顶掠了过去,蓝紫色的电光在羽毛间一闪一闪。
他再次睁眼。
手没有变回去,会放电的鸟也还在。
时焙上辈子在咖啡馆盘点到凌晨,最后的记忆是趴在操作台上眯了一会儿。他本以为醒来后最多面对店长的黑脸和一整排外卖单,怎么也不该是荒山、雷雨,外加凭空缩水十几年。
那只鸟落在溪边的岩石上,右翅垂得不自然,喙边却已经聚起一团刺眼的蓝光。
时焙想躲,腿只动了一下,便软得跪进泥里。他摸到一块尖石,刚攥紧,另一块石头先从斜后方飞来,正中鸟头。
电光偏了方向,在他脚边轰然炸开。
“趴下!”
时焙立刻伏地,半点没犹豫。
一道身影从山坡上冲下来。那是个七八岁的男孩,一身蓝色短衣被树枝划开几道口子,落地时顺势翻滚,避开鸟爪,抓起石块又砸向它受伤的右翅。
怪鸟吃痛尖叫,雷光四散。男孩抬臂护住脸,硬顶着窜到近前,一脚将它踹进浅溪。水流导开残余的电流,他趁机拔出腰后的短刀,刀尖抵住鸟颈。
挣扎很快停了。
男孩没有立即收刀。他等了片刻,确认那只鸟彻底不动,才慢慢直起身。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既没有杀死活物后的慌乱,也没有得手后的得意,只谨慎地盯着尸体。
时焙看见他藏到身后的左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脱力。
“你是谁?”男孩转头问。
时焙张了张嘴。
他也想知道。
这具身体的脑子里没有可用的记忆,只有昏暗车厢、颠簸山路,还有一只将他推出车门的手。画面一晃就散,再想便只剩针扎般的疼。
“时焙。”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确定属于自己的东西。
男孩等了一会儿:“然后呢?”
“没有了。”
“家住哪儿?”
“不知道。”
“父母呢?”
“不记得。”
男孩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蹲下来,却没有靠得太近,目光在时焙沾血的膝盖和磨破的衣角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他的右手上。
“你攥着什么?”
时焙这才感觉掌心被硌得生疼。
他摊开手,一颗褐色种子躺在泥水里。椭圆,中间有一道弯曲的凹痕,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光。
呼吸停了一拍。
是咖啡豆。
不是烘焙后的熟豆,更像刚脱去果皮的生豆。可他非常确定,自己醒来时手里什么都没有。
男孩显然不认识,拿刀尖轻轻拨了一下:“毒种?”
“不是。”
“你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
男孩抬眼看他。
时焙镇定补充:“但肯定不是毒种。”
这话没能增加多少可信度。
山坡上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着几声呼喊。
“天心少爷!”
“少爷,您在哪儿?”
男孩脸色微变,像是比面对那只会放电的怪鸟还头疼。
时焙却僵住了。
天心。
这个名字拨开了脑中混乱的雾。会放电的鸟,能独自在山里猎杀它的孩子,还有这身一看便不属于现代的衣服……他上辈子看过《斗罗大陆》,时间太久,细节已经忘了大半,却还记得唐三、史莱克七怪、武魂殿,也记得蓝电霸王龙宗里有个叫玉天心的人。
“你叫玉天心?”他脱口而出。
男孩倏地转过头:“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我姓玉?”
时焙沉默了。
总不能说,你是一本小说里戏份不算多的配角,我连你的结局都记不清,只记得你的宗门后来死了很多人。
这话说出来,不必等怪鸟再劈一次,他大概就会先被当成疯子。
玉天心重新握紧短刀,眼里的戒备比方才更重:“你到底是谁?”
“我只记得名字,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时焙攥紧那颗豆子,“其他的,真的想不起来。”
这不全是假话。至少属于这具身体的过去,他确实一无所知。
玉天心盯了他一阵,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起来。”
时焙借力站起,才迈出一步便往前栽。玉天心下意识接住他,左手猛地一颤,疼得吸了口气,又立刻板起脸。
“你怎么这么弱?”
时焙靠在他肩上缓气:“可能因为刚被雷劈过。”
“雷没劈中你。”
“那就是差点被鸟劈过。”
玉天心大概没见过命都快没了还会顶嘴的人,噎了一下,干脆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灌木很快被拨开,三个穿蓝衣的成年人快步下了山。为首的中年人先看见玉天心,紧绷的脸色松了一瞬,随即又沉下来。
“少爷,您又擅自离开训练场。”
“我来追雷翎雀。”玉天心朝溪边抬了抬下巴,“已经杀了。”
中年人看清鸟尸,神情稍缓,目光却很快转到时焙身上:“这孩子是谁?”
“不知道。”
玉天心回答得十分干脆。
中年人额角跳了一下。
“我捡的。”玉天心又说。
“人不能用捡……”
“他倒在宗门外,什么都不记得,还受了伤。”玉天心打断他,“先带回去。”
中年人没有答应,走近检查时焙的衣着和伤势,又问了姓名、住处、家人。得到的答案与玉天心问出的没有差别。
“来历不明的人不能随意进宗门。”他说,“先送到附近村镇,请武魂分殿核验户籍。”
时焙垂着眼,没有出声。
武魂分殿。
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他的确进了斗罗大陆。若眼前的人真是玉天心,那么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就是蓝电霸王龙宗。
他只记得那座宗门后来被武魂殿突袭,死伤惨重。至于事情发生在哪一年、武魂殿来了多少人、玉天心当时身在何处,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知道灾难会来,却不知道它哪天来,有时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最近的村镇有多远?”玉天心问。
“出山后还有二十多里。”
“他走不了。”
“属下会派人送他。”
“送到以后呢?”
中年人顿了顿:“若能查到家人,自会将他送回去。”
“查不到呢?”
“交由分殿安置。”
玉天心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刚在宗门外差点被魂兽吃了。你们把他送走,要是路上又遇到魂兽怎么办?”
“少爷,这不是您该操心的事。”
“是我发现的。”
“所以?”
“所以归我管。”
他说得理直气壮,架着时焙的手臂也没有松。
时焙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年纪的玉天心还没他肩膀高,自己也淋得像只落汤鸡,左手因为方才的恶斗止不住发抖,偏偏已经摆出一副要对别人的命负责到底的架势。
中年人闭了闭眼,似乎在忍耐。
“少爷,您今日私自离开训练场,回去后还要领罚。”
“我知道。”
“带外人入宗,需要长老许可。”
“那就去问长老。”
“身份未明,他只能留在外围别院,不能进入内院。”
“可以。”
答得太快,显然只听进了“留下”两个字。
中年人终于放弃与他争辩,命同伴在附近查看车辙和血迹,自己俯身要背时焙。玉天心皱眉拦了一下:“我来。”
“您的左手受伤了。”
“没有。”
“在发抖。”
“冷的。”
雨已经停了。破开的云层后,阳光正一点点落进山谷。
中年人看他一眼,没有拆穿,只将时焙背到身上。玉天心不大高兴地跟在旁边,一路还盯着时焙,像是怕自己刚捡的人被抢走。
走出山谷时,时焙回头看了一眼。折断的树横在溪中,焦黑断口冒着细烟,死去的雷翎雀伏在乱石间,羽毛上的电光已经熄灭。
掌心那颗豆子的光也淡了,硬硬地贴着皮肤,提醒他咖啡机、深夜订单和那间小店并不是一场梦。
“喂。”玉天心叫他。
“我叫时焙。”
“时焙。”玉天心改口倒快,“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听着耳熟。”
“你不是失忆了吗?”
“没准没忘干净。”
玉天心想了想,竟然接受了:“那你还记得什么?”
时焙抬起头。
远处群峰间,一片庞大的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屋脊从云雾里显出来。蓝银色旗帜被雨后的风展开,旗面上的龙形纹章像一道凝住的闪电。
他终于亲眼看见了蓝电霸王龙宗。
也是记忆里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废墟。
“记得一点不太好的事。”时焙说。
玉天心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见自己的家。他眉梢一扬,语气里有孩子毫不掩饰的骄傲:“到了这里,就没什么不好的了。”
时焙没有反驳。
玉天心抬起仍在发颤的左手,拍了拍他垂在中年人肩侧的手背。细小的电流从指间蹿过,电得时焙蜷了一下手指。
“别怕。”他说,“我罩着你。”
时焙看着他尚且稚嫩的侧脸,又看了一眼远处完好无损的山门。
书里的结局离他们还很远。远到七岁的玉天心敢随随便便许诺,远到他连灾难会在哪一天发生都想不起来。
可那座山门现在还在,眼前的人也还活着。
时焙收紧手指,将那颗来历不明的咖啡豆牢牢握在掌心。
谁罩着谁,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