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咸鱼，奈何躺不平》涂尔听

1、遭贼 可凡事无绝

　　小河村靠山傍水而建，地理条件优越，炎热夏季带来的燥热烦闷在夜晚被习习凉风吹散。天幕之上繁星点点，地上蛙鸣成趣，许多不知名的鸟虫也不甘寂寞争先恐后叫得此起彼伏。吵是吵闹了一些，却别有一番怡然乐趣。

　　村民白日里忙着劳作，田间多的是挥汗如雨的身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是他们每日生活的常态。到了夜间，日光不再，夜色笼罩大地，人们视物艰难，可用以照明的灯油价贵，几乎是能省则省，加之夜间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故而大多数人家都是早早熄灯睡去。

　　可凡事无绝对，有人休息以待明日，有人则狗狗祟祟不安分。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姓褚这母子俩可不好惹，回头要是让里正知道了，可没有我们好果子吃。”

　　声音是从一丛竹林后发出的，三个身形不一的人或趴或倚，借着竹林遮挡身体，目光一致窥伺着十丈之外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褚家小院。

　　“怕什么，孬怂成这鬼样。”又一道声音接着响起，音色偏粗粝低沉，刻意压低，说话之人的身形是三人之中最为高壮的，也是最有权威的，“我们偷偷进去，那娘俩住在旁边的屋子，我们动的也不是他们。即便被发现了，里正还能为了一个外人为难自己人么。”

　　“就是。瘦猴，你这胆子还是要再练练，否则能干成什么事。”接话的人个头最矮，细看还有点驼背，他说话少了强硬的意味，劝着事到临头想要打退堂鼓的“同伴”瘦猴。

　　“我们可都打听好了。姓褚那娘俩捡回来的那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穿的衣服都是没见过的，连村头李裁缝都说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好的料子，说不得是什么大户人家公子落难来的，身上肯定还藏着不少值钱的玩意儿。真要是被我们弄到手了，这几年吃喝都不愁了。”

　　高壮个子也说道：“你娘不是一直念叨着想要给你找个媳妇生儿子么？有了钱，什么样的女人讨不到，家里娶一个，外面再讨一个都不是问题。”

　　作为三人团体中最有话语权的老大，高壮个子还是很会拿捏底下小弟的软肋和心理的，一番软硬兼施下来，让瘦猴打消了退走不干的想法。

　　毕竟财帛动人心，他们只需要冒点险，收益就有可能是巨大的，没有人能够无动于衷，况且他们三人本来就习惯了偷鸡摸狗。

　　小河村说不上大，但也不算小，聚居在此的人家足足有六十多户，近两百号人生活在同一区域的一片天地下，平日里更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各家发生点什么事基本上没几日就能传遍整个村落。

　　褚家在小河村里属于比较特殊的一户，对于几代人都生活在这里的本地户来说，褚家是外来户，是十多年前逃难才落户在小河村的。对于“外人”，小河村的本地户是抱着警惕、排斥态度的。外来户想要融入当地很好的生活下去是很艰难的，若是处理不好很容易被排挤走。

　　褚家当初搬来是一家三口，褚父是一个大夫，碰巧在逃难至此时救了染病的里正他爹，之后落户到小河村时又凭借着医术获得了村民的信任，这才使得褚父去世后褚家母子俩在村中生活不至于被人欺负。

　　可毕竟是“外来户”，又叠加了孤儿寡母这样的情状，村里人难免有意无意多了几分关注，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褚家小子在河里边捡了个人回来的事情在第二日就传得差不多了，毕竟这可是多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村民日常来来往往的，哪能毫无察觉。

　　任何地方都不缺八卦的人，尤其是在小河村这样相对封闭没有什么有趣活动来娱乐身心的环境里，人们对于茶余饭后议论别家发生的各类事情可谓是兴致勃勃，炸裂一点的说一嘴都能有十几二十双耳朵凑过来听。

　　褚家小子从河边救了一个落水的人回家，褚家母子又是熬药救治又是照顾的，村里人听说后纷纷咋舌，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褚家嫂子还真是心肠好，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说救就救了。听说那人伤得可重，不提每天吃喝，光是药钱都不知道要去多少。换做是我，自家都顾不来了，哪里顾得了外人。”

　　“你们还真以为褚家是菩萨下凡转世啊，人家都不是什么人都救的。那天褚家小子把人捡回去的时候，我家大柱远远见过。那衣服穿的，县里面那些富商老爷都没有穿得那般好的，怕不是哪家贵人落难，叫他们运气好给碰上了。”

　　酸言酸语里暗藏嫉妒加贬损的味道太重，惹得有些妇人看不下去直接呛回去，“也亏得是褚家嫂子捡到了人，换成是大柱他娘你，怕是人家的衣服都要被扒得一点不剩了。”

　　这话说得实在不客气，偏偏旁边哄笑的人不少，气得大柱他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气呼呼地起身就回家，又遇到自己儿子大柱垂着个脑袋一步三摇地回来，对着儿子骂骂咧咧起来，骂他整日就知道睡，睡到太阳晒屁股也不起来帮家里干活，醒来就出去鬼混，饭好知道回来吃了。骂着骂着实在不解气她转头又骂起了褚家母子俩。

　　高壮个子，也就是刘二，他正好是大柱的二叔，正在旁边的屋里睡觉，听到吵闹声起来就要骂人，谁知道听到了大嫂骂儿子以及褚家母子的骂骂咧咧。大嗓门简直要吵死人，瞌睡都被吵没了。这下也睡不着了，正烦躁着想爬起来骂人，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一个疑似落难的大户人家公子，身上穿的衣服比县里大人物还要好，被褚家母子捡回去救治，每天都要喝药。

　　种种信息结合在一起，这是天老爷要他发大财啊。

　　刘二当即有了一个想法，但有想法也不是要马上付诸行动，他需要将情况打听得更清楚。他先将侄子提溜过来问，谁知道这小子支支吾吾屁都放不出一个来，后面竟然说不是亲眼看着见的，只是他们一起去的河滩，他和二虎前脚走，褚福生是后脚回来的。

　　真是没用的东西，不过时间对得上，具体的还要再打听。为此刘二联系上赵四和瘦猴两人。他们是附近十里八村有名的偷鸡摸狗、人嫌狗厌的三人组，整日里游手好闲，但凡提起来谁不说他们是地痞流氓。

　　瘦猴他娘是村里有名的碎嘴子，最喜欢打听以及闲话别人家的糟心事，褚家母子救了一个疑似落难贵人的事情，估计除了当事人，全村知道最多的人就是瘦猴他娘了。

　　经过了两日，确定了褚家母子捡回来的人真的有很大可能是一个落难的贵人并且还有伤在身后，刘二几个决定动手了。

　　今夜就是他选择动手的时机。

　　偷东西这种事情三人组从小到大没少干，小到偷鸡摸狗，大到窃取财物，可以说是轻车熟路。做惯了坏事的人在干坏事之前是会评估风险的，收益与风险是否成对等甚至超出，决定了要不要做。

　　这次他们要做的坏事与之前不太一样，涉及到了村里“地位特殊”的褚氏母子，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要动手的对象是远超自身阶层的所谓“贵人”，他们内心深处天生带着对此类人的敬畏，巨大的风险所带来的后果可能是无法承受的，使得胆子最小的瘦猴忍不住想要退缩。

　　可都到了这个时候，退是不可能的了。

　　三个人打定主意，躲在一处隐蔽的角落后等待合适的时间。六只眼睛各有各的任务，有些忙着紧盯褚家小院的情况，有些则是左顾右盼，生怕冒出来什么别的人发现他们。

　　终于，夜半，子时。

　　这个时候，小河村完全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人们在屋里入梦，看家护院的狗也都趴在窝里打起了鼻鼾。

　　头上的这片天幕刚来飘来一朵云，遮住了头顶的星空，使得夜色更加深沉了。

　　“动手。”刘二一声令下，其余两人默契点头，开始行动。

　　溜门撬锁，一气呵成，三道黑影迅速奔向前方的屋子，很快兵分两路。瘦猴负责放哨，盯着褚氏母子还有小院外面的动静；刘二与赵四则逼近了目标所在的屋子，附耳在门窗听里面的动静。

　　确定里面的人已经熟睡之后，刘二朝赵四使了一个眼色。赵四意会，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颇具技巧地撬动里面的门栓，摩擦间不可避免地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听到一声清晰的“咯哒”声。

　　成了！

　　刘二与赵四四目相对，放轻脚步前后进入了屋子。屋里很小，空间有限，一眼就能扫完。两人屏息看向床榻上被子起伏凸显的人形，等待片刻，确定对方并没有被惊醒，刘二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湿布，压着脚步靠近，赵四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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