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草》又睡过头

1、第 1 章 你叫刑运？

　　九月的风依然裹着夏未残留的热气，吹过香樟茂密的枝叶。
　　开学分班后，高二3班被班主任叫去图书馆帮忙搬新学期的课本。
　　走廊里闹哄哄的，刑运抱了满满一摞，慢悠悠的走着，书沿快扺到下颌，身后传来脚步声，魏明追上来凑到他身边笑着打趣他。
　　“刑运你也太慢了吧，被叫来帮忙的同学都快走回教室了，你还在这慢悠悠的走。”
　　刑运侧过头对着他笑，语气无所谓到“我脖子都快被这摞书给顶断了，还是慢悠悠的走吧，你还好意思打趣我，你不也刚从礼堂出来。”
　　“这不是没什么东西搬了嘛，对了，你知不知道年级第一和我们同班。”
　　“他和我们同班？”
　　“对啊，这下你高二可以和他同班竞争了你个万年第二。”
　　“我可没兴趣。”
　　魏明腾出只手搭着他的肩膀，边走边跟他唠分班的琐事，刑运听得入神，走到最上面一阶台阶时便踩了空，怀里的书本骤然失衡，尽数摔落在地。
　　“诶我草，你没事吧，我就说我说一半手上搭着的肩膀没了。”魏明把东西放在台阶上后就把摔了个狗吃屎的刑运拽起来。
　　“嘶，你别拽我啊，我还得蹲下捡书啊魏狗，你别乐了快帮我一起捡。”刑运被拽起来没一秒又立马蹲下身把课本一本一本捡起来。其中一本刚好滑到一双白色帆布鞋跟前。
　　少年垂着眼，黑色碎发遮住大半眉眼，周身带着淡淡的的疏离感。
　　刑运抬头撞进对方安静的视线里，楞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
　　他没有应声，目光淡淡扫过刑运和魏明怀里刚捡起来的课本，弯腰伸手，帮刑运拾起最后一本数学书，放在他那摞书的最上面。
　　“啊，谢谢。”
　　他指尖微松，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便收回手，侧身往楼上走。
　　魏明手里抱着半摞书本，蹲在一旁看得悄悄挑眉，用胳膊肘偷偷撞了撞刑运的后背，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喂，这不就是刚刚我们聊的那个年级第一？许知珩。”
　　刑运闻言动作顿了顿，方才距离太近，他才看清少年的模样。眉眼清浅，整个人像是自带一层薄冰。
　　他抬眼望过去，只看见许知珩笔直的背影已经走远，淡灰色校服衣角掠过走廊窗边漏下的阳光。
　　虽然高一每次参加竞赛或者领奖的时候都会遇到他，但从来没有离这么近看过，好像，长得还不赖。
　　魏明抱着书站起身，还在兴致勃勃念叨“没想到这么巧，搬个课本都能撞上。以后同班，有得是时间能见到了”
　　“你说的对，但是我们的班会马上要开始了，你确定你还要站在这个楼梯转角感慨命运的神奇吗？！”刑运意识到距离上课还有不到2分钟，拍了魏明一下后也不管他什么反应，朝着楼上的三班教室走去。
　　“你等我啊，好歹我还帮你忙了不是吗！诶！”
　　走到教室门口时上课铃刚好响起来，刑运把书放讲台上后就开始寻找空位，魏明抢先坐下后班里就只剩下一个座位，刑运定睛一看，微微一怔——他未来两年的同桌，正是方才在楼梯拐角帮自己捡书的许知珩。
　　此时的他正低着头把手机藏在桌肚里玩，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看着站在桌边的刑运。
　　刑运刚刚才把放在讲台角落书包重新背上，此时攥紧手里的书包带，率先开口“好巧啊，我们居然是同桌。”
　　“嗯，先坐下，老师来了。”
　　刑运看向门口，果然班主任还有五秒就能走到门口，着急忙慌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
　　班主任抱着一叠资料踏进教室，班里终于安静下来，讲台上的声音平缓响起，讲着分班后的注意事项。
　　许知珩早已把手机收进口袋，左手撑着头安安静静听着班主任讲话，侧脸轮廓清瘦干净，眉眼间没什么情绪，周身淡淡的疏离感丝毫未减。那句简短的提醒，仿佛只是偶然的一句客套。
　　午后阳光穿过玻璃窗，斜斜铺在课桌，刚好横亘在两人座位中间。窗外香樟枝叶被风拂动，细碎光影在桌面慢慢晃动。
　　刑运听班主任讲话听得犯困，便偷偷瞟了眼许知珩，发现他又把手机掏出来了，可能也觉得班主任说的这些话无聊吧。
　　班会过半，班主任说着要把班长先选了，目光直接落在许知珩和刑运身上。
　　“我记得这学期年级第一第二都在我们班，不如让他们俩当班长吧。”
　　班主任话音落下，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们两人。
　　许知珩指尖还搭在桌肚里的手机边缘，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瞬，缓缓将手机收回口袋，抬眼看向讲台。
　　刑运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终于重新坐正看向老师。
　　教室里很快泛起一阵短暂的骚动，班主任抬手示意安静下来，“许知珩做正班长，刑运担任副班长，你们两位有没有意见？”
　　许知珩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我可以。”
　　班主任视线随即落到刑运身上，刑运稍作停顿后点头“我没问题。”
　　班主任露出笑意，拿起笔在名单上记下名字：
　　“那就这么定了，往后班里大小事务，正副班长互相搭把手。”
　　刑运下意识侧头望过去。
　　恰好许知珩也偏过头，两道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短暂一秒的对视后，许知珩先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讲台，没有多余的表情。
　　阳光落在桌面，将两人的影子在光影里轻轻交叠。
　　开学第一天并不会上课，大多数时候都在让学生自己自习，到了最后一节课，已经有不少同学用手撑着下巴盯着时钟发呆，只想让铃声快点响起。
　　刑运趴在桌子上，随意翻动着早上刚发下来的课本，草草预习着明天上课要讲的内容。
　　最后实在没事做，他偏过头，想看看许知珩在做什么，结果发现他还在写练习册，一瞬间就觉得自己永远追赶不上人家。
　　"到底还要多久才下课。"刑运小声抱怨着。
　　许知珩听到动静后抬了抬眼，眼睛扫过墙上时钟“还有八分钟。”
　　刑运没想到他会接话，顿了顿之后又重新开口"你已经刷了一天的题了，你不体息?”
　　"你不也刷了一天"许知珩淡淡回复，手里动作没停。
　　“我没那么拼，上节课我就没刷了，我做不到你这样。”
　　“嗯。"
　　刑运还想再说些什么，下课铃就响了。
　　终于熬到放学，喧闹立刻涌满整间教室。大家纷纷起身收拾书本，椅子摩擦地板发出一阵杂乱声响，所有人都急着结束开学第一天。
　　他把书一股脑塞到书包里，想着这样就可以快速收完跑路。
　　突然瞥进旁边的许知珩不紧不慢的把堆在课桌上的练习册收好，又从桌肚里拿出一张工作清单。
　　他这才想起来班会时班主任说过让他和许知珩放学后对接班委工作，此时的许知珩已经看起了纸上的内容。
　　看完之后便抬起头看向刑运，开门见山道“第一周主要三件事，整顿自习纪律，熟悉班级情况，在三周之内搞定教室后面那块黑板，上面要画黑板报。”
　　刑运听完点点头“你安排就可以，我配合你。”
　　他是一个随和的人，不爱争主导权，许知珩做事稳妥，他乐得搭把手。
　　许知珩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继续分工。
　　“课间秩序和自习纪律我们轮流看管就行，卫生检查、教室公物请点归我，你人缘比较好，又会聊天，平时同学沟通协调就交给你，还有黑板报也给你负责，你把框架什么的搞好再交给负责绘画的人就好了。”
　　“好，这些我都能做，我有什么不懂的到时再问你。”
　　“每天放学留五分钟对接一下当天的事务就行，不用太久”许知珩补充到。
　　“行。”
　　刑运应完之后发现许知珩没再说话，就知道已经没有别的事要说了，但自己现在立马走又好像不太好，就又象征性的摸摸桌子掏掏桌肚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没带。
　　发现今天开学第一天，他把课本和练习册塞进书包之后，桌子就变得比他的脸还干净，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后便望向窗外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树叶。
　　随口说了句“刚分班就和你绑在一起做搭档，还挺巧。”
　　许知珩顺着他的视线朝窗外扫了一眼，背上书包，“嗯，是挺巧。”
　　听到许知珩的回答，刑运朝他笑了笑，忽然对接下来枯燥的高二生活生出一点期待。
　　“ 一起走吗？”
　　“嗯。”
　　两人一前一后检查门窗，关灯，锁门时金属锁扣咔嗒一声，声响在空旷的走廊格外清晰。
　　整层楼已经没什么学生了，他们并肩走下楼梯，脚步声错落叠在一起。
　　“你叫刑运？”
　　“是啊，前面的荣誉墙上就有我的照片。”
　　“知道，年级第二。”
　　刑运转头幽怨地看了一下许知珩，随后说道“对，你的照片在我前面，年级第一许知珩。”
　　走到校门口时，许知珩停下脚步，“哪边？”
　　“我往左走。”
　　“我往右。”
　　“那不顺路了，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分开，各自往家走。
　　刑运到家后天才开始变暗，开门就听见厨房炒菜的声音，妈妈正坐电视前看着偶像剧，听到开门声后便从沙发后方探出头看他。
　　“小运回来了，新班级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行，我混到了个副班长的职位。”
　　“那不是会比高一辛苦点了吗，你别太累了。”
　　“我知道的。”
　　正在厨房炒菜的爸爸端着刚煲好汤走出来，刚好听见这话，笑着喊他：“小运可以啊。竟然升了官就快来干活吧。”
　　刑运听完随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嘴里应着，快步走向厨房。
　　吃完晚饭，刑运回到房间写作业，好不容易全部写完又想起还有黑板报的事情要做，于是重新放在草稿本简单罗列了几个黑板报的主题，搞好大致框架后已经一点多了。
　　在睡觉和再看一眼错题集这两个选择里，刑运最终还是选择前者，他实在是熬不下去了。
　　躺在床上困意袭来，刑运没坚持多久就彻底睡去。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