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毁回声》Asteris

1、Chapter1 凌晨我

　　凌晨我用dao片ge开右手手腕，ren口压下去，皮肤先向两边juam开，露出底下淡黄色的脂肪，然后xie才慢慢涌出来，像一条迟到的河。血是温的，这温度让我愣住——原来里面还是热的，原来这具从里烂到外的壳，还能流出这么鲜艳的颜色。
　　顺着血管的走向再划一道。一道，两道。疼是钝的，带着一种肮脏的清醒。xie渗出来，汇成细流，滴在地板上。那些在我脑子里尖叫的东西，那些让我反复踱步的噪音，在那一刻停了。这样的暴力换来了五分钟的安静，平静后我包扎好伤口接着去干‘正常人’该干的事。
　　有时候我还撞头，前额抵着墙，咚，咚，咚。墙皮掉了一些，白色的灰沾在头发上。退后一步，看着墙上淡淡的油渍，忽然觉得那是我的自画像。
　　天花板垂下无数根透明的线，线的末端系着我的手指、眼球、舌根。我动一下，整个房间就轻轻摇晃。我知道那是假的，可知道是假的，和感觉不到它是假的，中间隔着一大片海洋无始也无终。镜子里的那个人会先我一步眨眼，耳边的低语比空调外机的声音更真实。我站在一片由虚幻浇筑的荒原上，四下无人，只有风声穿过骨骼的缝隙，发出空洞的回响。
　　一个下午能写完三万字的文章，手指在键盘上敲出火星，觉得自己是被贬下凡的神，宇宙的秘密就藏在下一次眨眼之间。黄昏来了，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理由，突然坐在地板上，盯着窗帘的褶皱，觉得那里面蜷缩着全人类的眼泪。高亢与坠落之间没有缓冲，像从悬崖跳下去，中途才发现自己一直站在悬崖上，从未离开。两只手分别扯住左右肺叶，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场内战。
　　从卧室到卫生间，二十七块地砖，第二十三块上有裂痕所以必须退回去重新走。一根钢筋从天灵盖插进去，贯通脊椎，有人在另一端拧螺丝。门已经锁了，但必须回去再拧三下，再拧三下，再拧三下。思维变成一台失控的机器，反复研磨同一个齿轮，直到齿轮磨成粉末粉末呛进肺里咳着血继续数二十七块，第二十三块有裂痕，退回去，重来。
　　看见她，就生理性恶心。胃液翻涌，喉咙收紧，一只手从食道里伸出来扼住呼吸。大脑可以遗忘，可以美化，可以编造一亿个故事。身体记得每一道目光的重量，每一次关门声的频率，每一寸空气里悬浮的恐惧。隔着两千公里，那个特定频率的脚步声在记忆里响起，全身的细胞进入战备状态，胃开始痉挛，像一枚被远程遥控的炸弹。
　　我吞过几百粒yao，各种颜色形状的yao pian一把一把干咽下去，同时吞下一场提前到来的雪。躺在地板上等着，等黑暗，等解脱，等一个不再数地砖的世界。结果只是在icu躺了十几天，我躺在病床上看着扭曲的倒影，忽然笑了——连死这件事，都做得这么狼狈。后来站在阳台边缘，10楼的风灌进衣领，张开手臂，像一架生锈的飞机，然后zhui luo。好吧还是没能脱离这片名为活着的苦海，各种物体的缓冲以及那个消防气垫救了我一命但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我伪装得很好，在便利店对收银员微笑，在地铁里给老人让座，在社交媒体上发一些云淡风轻的句子，和朋友抽风傻笑。看起来太正常了，一个把几百粒yao吞下去却死不成的人，一个每天和不存在的声音谈判的人，一个连走路都要和地砖裂痕搏斗的人，正常得像一具被精心打理的标本，内脏已经蛀空，外表的漆还锃亮。看着楼下像蚂蚁一样移动的人群，会想：他们之中有多少人也正在碎裂，只是碎得悄无声息？拼好之后的镜子，照出来的人影永远是错位的。在裂缝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yao片在胃里化开，一场缓慢的雪崩。躺回床上，天花板上的线还在轻轻摇晃。窗外城市的霓虹，红的，绿的，某种古老而无效的咒语。明天醒来，焦土依旧是焦土，幽灵依旧在踱步。我依旧是这片荒原上唯一的守墓人。
　　这具身体是一座废墟。
　　废墟不生草木，只生銹。

作者有话说

随便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