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与汗衫》白原川

6、特意来见 进

　　进了酒店，没敢定最贵的包厢，但怎么也不可能让大少爷在大堂用餐，毕竟他现在这身份不一样。

　　以前大少爷走哪都一副高冷莫测的拽样，现在至少会戴墨镜了。

　　裴青山还挺怕他被人认出来的，那会很麻烦。

　　这也是自己当明星时留下的警惕与后怕，拉着洛邈快走。

　　有服务员领他们去包厢，到了包间里裴青山倒了两大杯水灌下肚子。

　　把嘴角水渍一擦，把菜单推到洛邈面前，“点菜吧，想吃什么？”

　　洛邈看了眼他，低头看菜单：“盐水鸭，清蒸鳜鱼，清蒸芦笋。”

　　他又看了眼裴青山，裴青山拆了桌上送的饼干垫肚子，瞥见大少爷的目光，“看我干什么，别心疼我的钱，这么客气做什么，点个酒吧，我好久都没喝酒了。”

　　他转头看向服务员，“你们这有什么酒，拉菲正宗吗？多少钱一瓶？”

　　一想自己兜里的钱可能还点不起拉菲呢，一摆手，“算了算了，那什么百来块的红酒入口还不错的，送一瓶来。”

　　服务员想了下，“那……拉菲传奇波尔多行吗？才两百元。”

　　拉菲酒入门款。

　　对于裴青山来说，只要有就行了，他还有用呢，“行！”

　　一旁早坐下的司机笑了下。

　　裴青山嘴角抽抽，这人怎么也跟来了。

　　洛邈轻咳了下，“陈木，你出去等。”

　　那司机立马站了起来，“是。”

　　这次轮到裴青山笑了，往一旁的洛邈凑了凑，“你这司机怎么跟着你？”

　　服务员还等着，洛邈没把眼镜摘了。

　　“助理兼司机。”

　　裴青山挑眉，拿过菜单又点了几个菜，怕大少爷吃不饱，大少爷不愿意多点肯定嫌弃这里寒酸。

　　也对，像这种不算特别高档的酒店，多的是预制菜。

　　菜上得也快，洛邈没动，裴青山先伺候着把碗筷都烫好了又给他摆齐餐具，“你吃点吧，也就这顿我能请得起，你要吃什么好的再没了。”

　　封顶就这样。

　　包厢里服务员被遣了出去，洛邈这才把墨镜摘了，裴青山瞥了他一眼，那模样越发俊秀了，或许是因为当了明星吧，需要更注意外形。

　　于是便瑞雪添妆，白梅施黛。

　　他眼眶深邃，睫毛浓密，在眼眸这汪水渊中映下倩幽倒影，那些形容眼睛会说话的，说的就是大少爷这双灵眸。

　　裴青山每每都叹，他有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他给大少爷夹菜，差点忘了他不喜欢别人这样做，嫌弃脏，于是把手上这双筷子当公筷，换了另外一双筷子自己用。

　　想来也好笑，他以前可不知道大少爷的忌讳，“诶，你还记得我俩第一次吃饭吗，我第一次进组拍戏，就当个小乞丐，拿了盒饭蹲路边吃。”

　　“我看见你一个人坐折叠桌边吃饭，我还以为你和我们一样是群演呢，怎么就你这么爱干净。”

　　“我走近一看，嚯，我们盒饭里的荤菜就一个鸡腿，你盒饭精致地像是酒店大厨做的，什么糖醋排骨，鲍鱼海参汤，连炒的翠绿青菜都有肉沫，我说你怎么吃这么好，想和你凑个饭，结果你把盒饭一推，把脸拉下来说‘全给你！’”

　　裴青山说着就笑，“我当时想你人可真好，这还没吃几口就全给我了，这不是心疼我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菜。”

　　洛邈：“……”

　　他想到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我那时候特缺心眼是不是？”

　　裴青山笑着往自己嘴里塞菜，见洛邈不动筷子也不说话，一转头，“你怎么不吃啊。”

　　他就直直望着自己，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目光慢慢移向裴青山的左脸，裴青山一怔，立马把头转过去了，左边稍长的头发盖住了疤和伤。

　　“你不吃，可别说我没请啊，是你自己不吃的。”

　　话说完，洛邈这才拿起筷子尝了点碗里裴青山夹给自己的鱼肉，是鱼肚上最软的肉，入口绵软不柴，调味也行，不腥不咸。

　　“挺好吃的。”

　　要想听大少爷一句夸奖可真是难得，裴青山笑了，瞥见桌上的酒，“好吃就行，好菜得配酒，喝两口吧。”

　　裴青山又把酒杯用热水烫了，里里外外被他用干净的纸巾擦过，要想一点水渍没有也不太可能，但也凑合了，他知道大少爷的脾气。

　　给他倒了半杯，倒是给自己添满了，不管洛邈接不接，喝不喝，跟他碰了杯，“洛邈，我俩真是……好久没见了，相逢就是有缘！来，我敬你！”

　　裴青山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憋不住打了个酒嗝，喝酒瞬间上脸，脸红了大半。

　　他捂着嘴不好意思，嘴里的酸和涩都没下去，没甚在意地用胳膊擦了擦，抬起结实的小臂又停在半空，被晒成咖啡色的皮肤把他这个庄稼汉的身份暴露无遗。

　　裴青山发现了，大少爷不怎么吃菜，倒总是看他，看他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确实，都道秀色可餐，跟他这样的人同桌吃饭可真让人没什么胃口，裴青山笑着拍胳膊，“怎么样，小臂结实吧，抡锄头抡出来的，我当演员那会儿怎么练都没用，这不，下地干活了什么肌肉没有啊。”

　　他甚至自豪地掀起衣服，露出自己结实有序的腹肌，拍了拍，“要摸摸吗，插秧施肥练出来的八块腹肌！这些可不是健身房能锻炼出来的，比我以前那一整块的肚子有手感多了。”

　　洛邈扫了眼没多停留，一直看着裴青山的眼睛，那一双深邃的眼睛把裴青山看得不自在，甚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卑和心虚。

　　“不，不摸就算了，这可不算我骚扰啊。”顶多是庸人自扰。

　　不！

　　“是炫耀！”

　　裴青山觉得自己还是一样没脸没皮，汗颜地把汗衫放下，又面对满桌珍馐大快朵颐，意图用饭菜来填满自己没把门的嘴。

　　大少爷没什么胃口，可不耽误裴青山用饭。

　　他管大少爷吃不吃呢，这些花了钱的，不吃可惜了。

　　碗里突然多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大少爷给他夹的。

　　裴青山一下被呛到了，差点没把饭喷出去，憋住咽了下去，又灌了口酒。

　　看了看肉又看了看洛邈，洛邈放下筷子依旧优雅，“慢点吃。”

　　裴青山瞪大了眼睛看向他，跟见了鬼一样，“你，你也吃。”

　　受宠若惊地把大少爷夹的肉给放嘴里咀嚼，也没尝出来什么特别的呢，他还以为会有不同的滋味。

　　一顿饭，洛邈没吃多少，裴青山倒是一个人胃口大开，把饭菜扫干净了，跟蝗虫过境一样，他打着嗝，摸着肚皮把最后一块肉塞嘴里。

　　洛邈出声提醒：“吃不下别勉强。”

　　“唉。”裴青山拒绝，“我们庄稼汉最见不得剩菜剩饭了，这可都是血汗浇灌出来的粮食，不能浪费一点！”

　　不过说来的确有些撑了，饭菜甚至快到喉咙口了。

　　可他停不下来，他真的不能浪费粮食。

　　洛邈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裴青山瞪一双很圆的眼睛看着他，“怎么了？”

　　洛邈冷着脸，又突然松了手。

　　怎么？你不吃还不许别人吃？

　　他现在可不是需要节食的大明星了。

　　他边咀嚼边用葡萄酒顺下去，真是一点一滴都不给浪费。

　　“你最近在这里工作吗？踩点取景？还是收集素材？”

　　这饭吃完了，才有空说正事。

　　“休假。”

　　“到这里来休假？这就一个没什么名胜古迹，没有什么特色美食的小县城而已。”

　　“……”

　　裴青山那心里面一点点的娱乐因子跳了起来，“你该不会是想来看我吧？看我笑话吗？”

　　洛邈眉心动了动，抿着唇，看着他。

　　裴青山咳了下，“我胡说八道的，我哪有那么大魅力，让大少爷惦记，我都怕我污了你的眼睛。”

　　“青山。”

　　洛邈下颌紧了紧，“我是特意来见你的。”

　　“什……什么？”

　　裴青山咽了口水，他该不会手眼通天到这个程度了吧。

　　一瞬间又骂自己太蠢了，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裴青山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脚踩凳子上，摆了个扶头叉腰的动作，“那你看出什么了？是不是看我风采依旧，神采奕奕，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洛邈什么话也不说，就看着他，衣服随他动作被掀起来了些，露出了半截腰身，这个视角刚好露出了他后腰的红痕。

　　他的眼眸暗了下去。

　　裴青山突然凑近他，脸颊很红，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上了年纪又没好好保养，这才三年，我天天晒太阳不涂防晒，风里雨里泥里过着，就好像老得特别快，但别说，身体可结实了，特别好，一餐能吃三碗饭呢，以前那什么节食不让人吃饭的真是折磨人。”

　　“青山……你醉了。”

　　“没醉！才喝多少啊。”裴青山去拿瓶子，瓶子空了。

　　他叹气，坐回凳子上，脑袋靠在椅子上，左边脸上还是有头发掩着，用脚尖踹踹洛邈的鞋，“诶，你要是不嫌弃我，我还跟你回去怎么样？我这次肯定不犯傻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洛邈的唇紧紧抿着，看着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见洛邈不说话，裴青山像是很认真的说：“真的，你要是嫌弃我现在太丑了，就把灯关了，还是一样的，而且我这身体素质比以前好不少呢，耐/操。”

　　话一说完，他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什么，什么也想不了了。

　　看着洛邈冷下去的脸，心一阵一阵地缩紧，他真的疯了，现在犯什么贱啊。

　　如果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就好了，偏偏现在才反应过来。

　　可是一阵从胃底犯上来的恶心在告诫他，他接受不了的。

　　裴青山笑了，敲了敲脑子，想把时间退回去把话收回来，“抱歉，喝了点酒脑子不清醒，我胡说八道的。”

　　他撑着站起来，“走了啊，你住哪？我送你啊。”

　　洛邈见他身形不稳，立马站起来扶他，凳子移开发出刺耳的拖移声。

　　裴青山看着他摸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很凉，这也不是冬天呢，手就这么冷。

　　现在总算醒了些，“你刚刚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