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78、你俩谁娶谁不都一样。 周二那

　　周二那天是个大晴天。

　　宋嘉鱼早上六点就醒了，比闹钟还早了半小时。她睁开眼的时候霍染还在旁边睡着，侧身面朝她的方向，呼吸均匀又安静，一只手搭在枕边离她不远的位置。宋嘉鱼没有吵她，侧过身躺着看了她一会儿，看晨光从窗帘缝隙里一点点爬进来，落在霍染的眉骨和鼻梁上。她看了很久，直到霍染的眼睫动了动，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

　　“几点了？”霍染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

　　“还早。”宋嘉鱼往她那边凑了凑，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再躺一会儿。”

　　两个人又躺了大约十分钟，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铺进来，落在被子边缘和两个人交叠的手指上。那只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床尾，团成一团窝在被角上，呼噜声细碎又安稳。

　　出门的时候宋嘉鱼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别到了耳后，露出耳垂上一对极小的珍珠耳钉。霍染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腕骨，领口系得比平时松了一颗扣子。两个人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对视了一眼，宋嘉鱼先笑了，霍染嘴角也弯了一下。那只橘猫蹲在鞋柜上歪着头看她们出门，尾巴慢悠悠地摆了两下。

　　民政局的人不多，她们排了十几分钟的队就轮到了。填表、签字、盖章，整个过程安静又流畅。工作人员把两本红色的小本子递过来的时候说了句“恭喜”，宋嘉鱼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并排印着的两个名字和照片，抬头看了看霍染。霍染也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面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可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合上。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铺满了门口的台阶。宋嘉鱼站在台阶上把结婚证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好几遍，嘴角那个弧度从出门到现在就没收过。霍染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攥着那本红色的小册子，偏头看了她一眼。

　　“收好，别丢了。”

　　“丢不了。”宋嘉鱼把结婚证揣进自己包里最里面那层，拉链拉好，拍了拍包面，“这可比什么都重要。”

　　她们没有立刻回家。宋嘉鱼把车开到了那家花店门口，拉着霍染进去买了一大束向日葵，又买了一束红玫瑰。老板娘认得她们了，笑着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宋嘉鱼晃了晃手里那两束花，弯着眼说“领证了”。老板娘连声道恭喜，多送了一枝白色的洋桔梗插在花束中间。

　　出了花店她们又去了花房。叶翊涵正在给一盆新到的栀子花换盆，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目光从宋嘉鱼怀里的花束滑到她脸上那个收都收不住的笑，再滑到她旁边霍染微微弯着的嘴角，手里的花铲啪一声掉在了操作台上。

　　“你俩——”叶翊涵瞪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珠从宋嘉鱼脸上扫到霍染脸上，又扫回来，“不会是今天吧？”

　　宋嘉鱼从包里掏出那本红色的小册子举到她面前晃了晃。叶翊涵愣了一拍，然后尖叫了一声从操作台后面冲出来，两只沾着泥的手举在半空中不敢碰宋嘉鱼，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用胳膊肘碰了碰宋嘉鱼的肩膀，嘴里连声喊着“晚晚晚晚你快来看”。

　　鹿晚星从楼上走下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她看了一眼宋嘉鱼手里的结婚证和那两束花，又看了一眼霍染站在旁边那副平静又妥帖的样子，端着咖啡杯朝她们举了一下，像是在敬酒：“恭喜。”

　　叶翊涵终于把手上的泥蹭干净了，凑过来把宋嘉鱼和霍染一人搂了一个肩膀，三个人挤在一起。她低头看了看宋嘉鱼手里那本结婚证，又偏头看了看霍染手里那本，忽然鼻尖一酸，吸了吸鼻子。

　　“行啊小鱼，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

　　宋嘉鱼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是我娶的她。”

　　叶翊涵翻了个白眼：“你俩谁娶谁不都一样。”

　　鹿晚星站在旁边看着她们闹，咖啡喝完了才开口：“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位置。”

　　宋嘉鱼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给安琪发了条消息。安琪回得很快，就两个字：“恭喜。”后面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齐言也恭喜你们。晚上见。”

　　那天傍晚五个人加一个齐言在城东那家私房菜馆的包厢里吃了一顿饭。桌上摆满了菜，中间搁着宋嘉鱼带来的那束向日葵，金黄的花瓣被包厢暖橘色的灯光照着，亮堂堂的。叶翊涵坐在宋嘉鱼旁边，整个饭局一直在追问婚礼到底什么时候办、伴娘服选什么颜色、蜜月去哪里。安琪偶尔插一句冷静的建议，齐言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替她夹菜。鹿晚星坐在叶翊涵另一侧，话不多，可叶翊涵每往宋嘉鱼那边凑一次，她就伸手把人拽回来一点，拽了三四次之后叶翊涵终于老实了，靠在鹿晚星肩膀上继续跟宋嘉鱼隔着桌子喊话。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宋嘉鱼和霍染站在饭馆门口送走了其他人，看着叶翊涵拽着鹿晚星的胳膊往花房方向走，安琪和齐言并肩拐进了旁边那条更安静的巷子。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初夏末尾栀子花的甜香和远处隐约的蝉鸣。

　　宋嘉鱼站在路灯底下转头看着霍染。霍染手里抱着那束没怎么动过的向日葵，花瓣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金色。她也偏过头来看宋嘉鱼，目光被路灯照得又暖又静。

　　“回家了。”霍染说。

　　宋嘉鱼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她们的影子从前面拉到后面又从后面拉到前面，长长短短地交替着铺在砖面上。宋嘉鱼靠着霍染的肩头，步子放得很慢，像舍不得让这一天太快结束。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偏头看着霍染。

　　“霍染。”

　　“嗯。”

　　“我今天很高兴。”

　　霍染看着她被路灯映亮的那张脸和嘴角那道安安稳稳的笑，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很轻，一触就分开了。然后她伸手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宋嘉鱼塞了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坐好，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上回家的路，车窗外的梧桐树和街灯在夜色里缓缓后退。宋嘉鱼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霍染开车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从那天晚上站在你家门口到现在，好像没过多久。”

　　霍染扶着方向盘的手稳了稳，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过了几秒才开口：“嗯。可也走了很远。”

　　宋嘉鱼伸手覆上她搭在排挡杆上的手背，拇指蹭了蹭那枚素圈戒指。霍染没有挣开，反手把她的手指扣进掌心里，在换挡的间隙里握紧了一下又松开，再握紧。

　　车子拐进了小区大门，梧桐树的影子从车窗上缓缓滑过去。单元楼门口的暖灯亮着，那只橘猫大概正趴在鞋柜上等着她们回去。宋嘉鱼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盏越来越近的灯，嘴角弯着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

　　她想，这一天很好。和以后的每一天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