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夏》恪山

3、惊吓还是惊喜 第二天的祝

　　第二天的祝杳顶着超级大的黑眼圈鬼鬼祟祟的流进学校。

　　“呀！还真是稀罕。”

　　清晨7：25分，踩着第一遍上课铃声的尾巴，程一一向往常一样拎着自己的早餐到达‘工位’，右脚刚踏进教室门，她整个人便僵在原地——竟然能见到早读失踪人口回归，今天的祝杳竟然在自己位置上坐着。

　　不对。

　　更准确来说应该是……晃着……嗯？

　　“杳杳啊，你昨天晚上做贼了吗，这么大黑眼圈。”

　　程一一并步走向她，将牛奶推到她面前，她身子微微向前，瞪大双眼仔细观察自家好友。

　　从前的祝杳也是经常性的熬夜刷题，导致她白天总是精神不佳、半死不活，光是上课都快将她整个精力耗尽，就算是这样她也会打起精神来去室外早读，但像今天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没有的。”

　　没有做贼，不过是盯着手机的好友申请看了一晚上罢了，祝杳想。

　　祝杳微微抬头看她，面上点点潮红、声音带着还未睡醒的沙哑、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活像一只可爱的糯米团子。她回答的一本正经，但捧着书的本人眼神早已迷离，仿佛下一秒就能倒头就睡，手上的学习资料跟着她打盹的节奏前后小幅度摇晃。

　　“好好好，你可爱你说了算。”程一一不再打扰她，转身回自己位置，“对了，牛奶记得喝。”

　　“嗯~”

　　像小猫。

　　程一一震惊，程一一接受，程一一决定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将她的备注改为糯米团子。

　　不行，不能这样。

　　超级强烈的负罪感海浪般涌上心头，祝杳晃了晃有些迷糊的脑袋，她起身直直地走向卫生间，沁凉的自来水一下下扑在脸上，困顿瞬间消散开来，确定自己清醒后她整理好自己情绪快步朝教室走去。

　　好友申请祝杳并没有通过，准确来说，是她没敢点开，截图后就一直盯着申请界面，用视线一遍遍描摹界面上为数不多的字迹。她仔细回想是不是自己的望向他的视线太过明显，给人家造成困扰，人家来警告自己。

　　她害怕通过后是冰冷的拒绝，怕之前做的一切被全盘否定，怕那些人嘲讽的视线……

　　经过一晚上的挣扎，祝杳决定以后尽量绕着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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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楼过道，理一班门口，荆丛舟带着幽怨的视线跟着二楼祝杳的行动轨迹缓缓移动，直至她进教室。他眼下的乌青异常明显，像是被人邦邦打了两拳。

　　从他今天早上进教室的那刻，已经有不下三人询问他是否遭受校园霸凌，是否需要帮助，最离谱的还是张驰那家伙，他在看见荆丛舟的一瞬间从原地蹦了起来，撸起袖子。

　　终于，好兄弟需要我了。

　　张驰眼眸亮了亮，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没有对好兄弟的关心与同情，全是对自己要派上用场的兴奋——终于，一年365天不停歇的锻炼要排上用场了，他迫不及待地攥紧拳头。

　　“舟啊。”

　　荆丛舟一把推开即将黏上来地张驰，“让你失望了，没有家暴、没有霸凌、单纯失眠。”

　　“嗤。”张驰差点笑出声来，“失眠?你?”

　　张驰嘴角微微抽搐，他内心不由吐槽：能力强、学习好、长得帅、家境好的三好学生兼运动健儿荆丛舟同学竟然也会失眠，这话说出去谁信啊，反正我不信。

　　“哼。”张弛幽怨地白了他一眼，背着手扁扁地走开，“我看啊，还是题做少了。”

　　荆丛舟无语。

　　或许，有些东西光是做题是完全没用的，比如智商？

　　荆丛舟懒得和张弛拌嘴，他的心思还停留在昨晚的那条消息上，不通过是什么意思，没看见还是别的？他眸色暗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周，祝杳严格执行自己的计划，秉着能不碰面就不能碰面原则，她砍断了自己的所有的课外活动，除了必要的外出活动外几乎一整天都呆在教室，四楼直接不去，篮球场也不去了，就连平时最好的超绝观测点也不去了。

　　程一一对她的这种行为很是不解，但她坚信，祝杳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于是课间的教室里又多了一人，她们俩利用课余时间畅想未来，程一一说她想去南方，离海近点，这样她有时间便能感受潮湿的海风，看海浪自由拍打金黄的沙滩，最好在那边定居，每天可以去海边看日落。

　　程一一讲起这些那可一点都不困了，她红润的唇一张一合兴奋的说着，祝杳在一旁充当最合格的倾听者，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程一一身上。

　　她喜欢和程一一在一起，她眼中的天真是祝杳身上从未有过的，她漂亮阳光，是家中独女，总是能勇敢说出自己想要的，但这完全不妨碍她那刻骨的温柔，她会在祝杳生日时提前为她准备礼物、带她去自己家吃饭、在祝杳伤心时陪在她身边……

　　这些从未有过的温柔，祝杳将它们一一记在心里，同时一笔一划记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她努力学着程一一的样子给她最好的反馈。

　　但她从未在程一一面前主动提起自己的家庭，她怕自己破败的家庭让人望而却步，这样的事情在过去的十几年内层出不穷，一次次的希望带来一次次失望，她永远忘不了那些人厌恶的表情，自卑早已深深刻进她的骨血。

　　时间一晃而过，校园中那颗古老的银杏树成了最亮眼的打卡点，清风微拂，金黄色小蝶起舞后稳稳落在行人肩头，为他们的秋天添上一抹明亮的黄。

　　祝杳战战兢兢地度过了难熬的一周，一周的时间足以让荆丛舟忘记那点小事吧，有些落寞的祝杳逐渐回归了自己平淡的日常。

　　高三的自习课一般都用来考试，今天考文综，班级里安静的出奇，一个个埋头写个不停，祝杳觉得自己的手腕都要断了，她在考试结束的前一秒停下笔，看着满满当当的答题卡，内心平静几分。

　　放学后的学生们像猴子，一溜烟窜个没影，除了几个值日生外，教室里空无一人，祝杳和几个同学快速的收拾完卫生，向她们礼貌道别，拎着包大步走出教室。

　　漆黑的天空中明月高悬，一个个细小的星辰闪烁着微光将星河点亮，微风凌乱祝杳的发丝，她一刻也不停歇，朝着停车场走去。

　　她精准的从寥寥无几的车子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用钥匙解开车锁就要离开。

　　“谁？”

　　有鬼！

　　祝杳惊呼一声，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在脚踏车上。

　　“对不起……对不起。”

　　荆丛舟懊恼的从黑暗中跑出来，慌忙将她扶起。

　　他没想吓她，只是周遭灯光太亮再加之自己太瞌睡，就索性找了个昏暗处等她，谁成想竟然睡着，他睡眠浅，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经过，条件反射。

　　“荆……丛舟？”

　　祝杳还未从惊吓中反应过来，荆丛舟那张帅气的脸庞就已经靠近她，此刻他温热的手掌正搭在自己因惊魂未定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上。

　　“是我，实在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受伤了吗？我看看……”

　　祝杳一怔，微微后退几寸，荆丛舟后知后觉，尴尬的抽回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没事，没事。”

　　祝杳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敢对上荆丛舟那带着歉意的眼神，只能手忙脚乱的将自己的脚踏车扶起，用衣袖将坐垫擦拭干净。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她悄悄回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祝杳一僵，内心像是被千万只虫蚁啃噬，酸楚蔓延至指尖。

　　那些，终于要来了吗？

　　今夜的星空真的好美，她不止一次想象过和他一起赏月的场景，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吧。

　　祝杳微微抬头，还好现在是黑夜，这样自己才不会显得更加狼狈不堪。片刻，她佯装镇定，微笑着转过身。

　　“请问有事吗，荆同学？”

　　“啊……”荆丛舟差点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那天的好友申请……为什么没有通过？”

　　荆丛舟抬眸直勾勾盯着她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或许是夜太黑，他什么都看不清。

　　“不好意思，应该是忙忘了吧。”

　　祝杳始终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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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沉默。

　　“那好，现在说也一样。”荆丛舟上前一步，再向前一步，直至自己的脚尖闯入祝杳视线，她习惯性向后退，被他轻轻摁住肩膀，荆丛舟微微屈膝，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交汇，祝杳无声地咽了咽口水，只一秒，祝杳闪电般低头，迅速的移开视线。

　　“那天的好友申请，我其实想说的是，祝杳同学，我给你补数学。”

　　祝杳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为什么？

　　“为什么？”

　　祝杳小声开口，她有点不太懂，为什么荆丛舟要来帮她。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喜欢……”荆丛舟停顿，他的视线在祝杳的脸上停留，“因为我喜欢数学。”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关键是这个理由真的很差，但此刻的自己已经无处可逃，他只能迎着头皮继续说着，“我是说，我喜欢数学缜密的逻辑、喜欢一步步解开难题的快感……”

　　这些都什么玩意儿，怎么越说越离谱。

　　荆丛舟俳腹。

　　“啊—”

　　祝杳疑惑的望向他，黑棕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磷光，她想说很多，但所有的话语在这一刻变成空白。

　　“那就说好了，以后每天下午上完课，我来找你。”

　　祝杳还站在原地，看不出情绪。

　　“快回家吧，祝同学，我送你。”

　　“不用。”

　　祝杳果断拒绝。

　　荆丛舟僵在原地，半晌他再找回自己声音。

　　“那好，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荆丛舟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的干脆。

　　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祝杳才放松下来，她转过身长出一口气，飞快地推着车子撤离。突然说什么送她回家，可是这条路她自己走了三年，早已熟记于心，哪里需要他人相送。

　　更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目前的暗恋对象，怪尴尬的。

　　荆丛舟悄摸拐进亭子，他在黑暗中望着她，看不清情绪，他身侧的手紧紧攥着，似乎强忍着什么。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他骑着车跟在祝杳身后，亲眼看着她进入单元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点，掉头回了家。

　　祝杳到家收拾完东西已经十点，她拿过手机，一条好友申请再次弹出：祝同学你好，我是荆丛舟。

　　祝杳颤抖着按下通过，认真的编辑消息：

　　【荆同学你好，我是祝杳，晚上你没吓着我，请别放在心上。今天的事情真的很谢谢你，之后的数学麻烦你了，再次谢谢。】

　　再三确认后按下发送键。

　　消息回的很快。

　　【可爱的摆手小猫】

　　【早点休息，明天见。】

　　【好的，明天见。】

　　祝杳输入最后的问候语，放下手机，拉开被子躺在床上。

　　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究竟是什么她也不清楚。

　　临江高级住宅区，夜深人静，亮着灯的巡查车在楼下转悠。

　　荆丛舟盘腿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机上满屏的聊天纪录显示着刚才的一切，哦，都是真的，他轻辍一口黑咖啡，面上看不出表情。

　　明天见，祝杳同学。

　　哦不……

　　或许应该叫你，祝昭昭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