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6 心神不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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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们一起旅行不就好了？”
“你……不做牧师了吗？”
魔裔的提议来得如此突兀，艾维茫茫然不知所措。
“不做了，这么无聊的职业谁爱当谁当。”
卡米洛严肃地声明，然后在艾维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噗嗤笑了出来。
“开玩笑的。不是只有留在神殿才算牧师，我觉得像大主祭那样，云游大陆也挺好的。”他温和地解释。
啊……
要答应吗？
好像原本的社交领地被入侵了，又好像是什么不能背弃的承诺。
艾维嚅动着嘴唇，却没办法发出哪怕一个意义明确的音节。
“好吧，如果你决定拒绝我这个超级好同伴，那我也只能重新启用计划一了。”
眼看半精灵依然踌躇不定，卡米洛恢复了平日里轻松散漫的神情。
“什么是计划一？”艾维连忙问，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当然是攒上一大笔钱，在郊外买栋宅子，然后过上有钱人的枯燥生活啊！”卡米洛理所当然地说。
“可你不是神殿的牧师吗？”艾维惊道。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理想啊！
说起来，神殿牧师的工作已经是公家饭了吧？
在艾维看来，正神的神职者就像是公务员。除了薪资不算太高（可能仅限弦月神殿），稳定性、社会地位以及各方面的诸多福利都拉满了，而卡米洛竟然说放弃就放弃？
不得不说，卡米洛的计划一，听上去倒是很像她曾经的退休计划……
“你知道的，玛德琳的超凡天赋并不如我，做事的风格……见仁见智。”
沉默片刻，卡米洛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
“哪怕我和玛德琳算是朋友，让一个不比我强的人占据更高的位置，就因为她是人类？说真的，就算不说是羞辱吧，怎么可能一点芥蒂都没有。”
“我可没那么大度。”卡米洛坦然地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艾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卡米洛要突然提起玛德琳？
“等大主祭离开帕若拉，玛德琳大概就会成为新的主祭，接任管理神殿吧。”卡米洛耸了耸肩，“毕竟她是人类嘛，还是中立善良阵营。”
“这是种族歧视吧！”
艾维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就在弦月神殿，还能发生这样明目张胆的职场歧视。
这不就是前世的玻璃天花板吗？
原来如此。
这样就说得通了，卡米洛和玛德琳之间那古怪的气氛。
他们不止是同事，还是谋求晋升的竞争对手，但因为魔裔的身份，恐怕卡米洛从最开始就被排除在了选项外。
“这件事最讨厌的地方就在这里……”卡米洛长长叹息了一声。
“你……也多少对她们有些了解了。如果我挑明摆出大道理，控诉什么歧视啦不公平啦，当然可以得到这个位置。拜托！她们可都是善心多到溢出来的大好人，玛德琳估计都愧疚死了。”
艾维尝试着跟上思路：“那为什么……”
“可是那又如何？”卡米洛轻蔑地冷笑，“大家因为愧疚施舍给我，信徒们就会信服我吗？”
“也许现在不行，但……”艾维努力寻找角度。
“但只要我坚持不懈上几十年，人们就会看到我的真心，最后被我的一片赤诚感动，愿意接纳我成为社区的一员？”卡米洛平静地陈述，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好吧，我也觉得挺没劲的。”艾维小声嘀咕。
谁愿意花那么多功夫证明自己啊！
好人就该被拿枪指着？
爱信信，不信滚。这才是她的态度。
反正都混乱善了嘛。
“显然，还是直接放弃比较符合我的作风。”
卡米洛无所谓地说：“不如我自己主动退出，至少能博得一个顾全大局的名声。”
大概魔裔早已设想过千百遍，如今表露出放弃的想法，语气平淡无波。
就算那是最好的、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但……那依然是不对的。
艾维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一小片执拗的残痕还不愿意认输。
“所以，小青鸟，行行好，就当是给我一个体面离开帕若拉的理由。带我走吧！如果你要离开，就带上我一起。”
“我……”艾维迟疑了。
瞧见半精灵心中动摇，态度似乎有所松动，卡米洛看准时机再次推销自己。
“你也知道，神秘消退……像我这样的三环牧师现在可不好找了。”卡米洛凑近半步，露出一个非常具有说服力的迷人微笑。
“旅行嘛，总免不了磕磕碰碰。你肯定需要一个强大的治疗者，更别说他不仅机敏伶俐，还非常能打。不管聊天解闷还是溜门撬锁，全都没问题哦。”
这家伙。
艾维哭笑不得。
但卡米洛说的没错，在任何一个世界，牧师这样的治疗职业都是杀人越货、居家旅行的必备神器。
随身携带移动泉水+buff机+万/能/钥/匙，路上不知道有多便利。
“你离二环不远了，我们结伴而行的话，伯恩利花些时间就能抵达。而且不止人类的城市，就连一些不太危险的位面都可以去探索。”卡米洛的描述极具感染力。
“像是离南大陆最近的碎镣群岛，很多大陆见不到的食材都能找到。又比如精灵的浮空城卡雅，据说那里的大图书馆收录了世界上所有的魔法。还有极乐境……你不想去外层位面看看吗？”
单纯用理性思考，有一个靠谱的强力牧师加入，对实现艾维美食收集兼旅行采风的心愿可谓极大的助力。
她理应答应得更干脆才对。
如果他不是那么认真的话。
如果卡米洛没有那般热切地注视着她，金瞳像是在慢慢燃烧。
艾维的目光从卡米洛脸上缓缓扫过，从他深邃的眉眼轮廓，到黑发间隐约冒尖的犄角。
如果魔裔把尾巴放出来，那条小东西会像猫猫狗狗一样紧张得摆动吗？还是会像蛇一样悄悄缠上什么？
可是，那都是无从得知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魔裔只能小心藏好自己的异样。
唉……
“我的提议有那么让你为难么？竟然还叹上气了？”
卡米洛心中一痛，脸上却还是一副轻松的做派。
“不，我不是……就，再让我想想，好吗？”
艾维很没骨气地退缩了，她实在没办法轻易做出回答。
答应，或者拒绝，都显得太过轻浮。
“没关系，是我的提议太突然了。”卡米洛后退半步，回到了一个礼貌的距离。
他嘴边重新挂上了无懈可击的微笑，那一瞬间霍然洞开的破绽便又消失了。
“出远门可是件大事，你可以慢慢想。”
俱乐部后门。
沼泽胡椒俱乐部的后门开在一条堆着杂物的巷子里，小巷很窄，仅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行，两侧高耸的石墙间透进来一截窄窄的天光，把地面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俱乐部平时装卸货物当然不会用正门，那会惊扰会员，也有损沼泽胡椒的形象。
艾维站在俱乐部的后门，边等神殿配送土豆和石榴的马车，边看着天色发呆。
卡米洛去了图书室，说想看看《奥秘周刊》最新一期，或者说一个月前最新的那期，有没有送到帕若拉，上面有几个改良魔法还挺有意思的。
想到等会儿还要和卡米洛一起返回弦月神殿，艾维就兴起一股逃跑的冲动。
我……卡米洛……
要不要答应……不，说真的，她现在算什么立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啊……
她真的不擅长思考这种问题。
大脑痛苦地转动着，太久没有使用的齿轮早已生锈，吱吱呀呀地抗议主人的压榨。
死后新生，她把世界当成了一场盛大的游乐。恣意洒脱，万事皆允，生死皆可置之度外。
但卡米洛的提议，却唤醒了一些拼命遗忘的、不愉快的回忆。
为什么人和人不能停在原地呢？
停留在相对安全的距离，点头、问好、微笑、寒暄，保持适当的距离，再加上一点点同理心……但真正的感情不是那样的。
艾维很乐意帮助别人，因为她本就不打算从中获得任何回报。
她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那就够了。
但亲密关系不是那样安全、从容、体面的东西。
做不到的。
擅自建立过高的期望，或许本就是自我意识过剩的表现。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恐惧和羞耻的复杂心绪又翻涌着滚上来，像是一杯冲泡过太多次，以至于根本品不出味道的劣茶。
“法师大人！”
神殿的马车急急停在了艾维跟前，马车夫的声音透着股惊惶，把艾维从思维的泥沼中拽了出来：“巷口那边、对面那条街……有、有一具尸体！”
“什么？”艾维猛地抬起头，所有纷乱的念头被骤然吹散。
“别害怕，走，我们过去看看。”
离后巷不远，转过两个拐角，杂物堆的阴影里，赫然躺着一具人形。
灰褐色的粗布衣服，细长伶俐的手脚，还有血迹斑驳的胸口，共同组成了一副无法理解的画面。
艾维困惑地歪了歪头。
那具尸体的体型……看上去太小了。
不像人类，更像是侏儒，或者半身人。
啊。
艾维的胃沉了下去，她从那躯体的身上感到了一种可怕的熟悉。
大脑轰地意识到一个可怖的事实。
那是苏克。
他已经死了。
怎么会？
半身人歪倒在地上，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为什么？”
艾维喃喃自语，眼前一片血红。
总是笑嘻嘻的半身人，她最初的顾客，帮她验明了幻术戒指，为了种出土豆自己炸薯条，愿意去墓园探路的家伙。
此刻，僵硬地躺倒在地，生息全无。
“回去，马上报给治安署！”艾维站定了脚步，厉声道。
“好——”答应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马车夫困惑地抬手想去揉眼睛，但眼皮已然抵抗不住突然袭来的强烈睡意。
手还没抬到一半，马车夫就头一歪，竟然直挺挺地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谁？！”艾维几乎立刻从次元袋中拔出了寄望，左右环顾着小巷。
“竟然能抵御我的睡眠术……这么说，真的是你？”
伴随着戏谑的声音，一个年轻女人从墙根处突兀地浮现出来。
她穿着在夏天显得格外厚重的全套猎装，大半张脸都压在了高顶礼帽的阴影下，只露出苍白的嘴唇。
隐形术……她是施法者。
艾维心中顿时一凝。
“是你杀了苏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艾维冷声道，快速评估着对方的实力。
睡眠术只是一环，而女人身上残留的魔法波动，是比玛德琳稍逊的程度。
她最多不会超过二环！
可以试探下！不行就果断从心逃跑，背后不远处的沼泽胡椒里就有后援！
“为什么？”女人好笑地抬了抬帽檐，“当然是为了你啊。”
艾维微微一怔，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你什么意思？”
“本想收拾完这个小家伙就来找你，没想到，这样就能把你给钓出来。”年轻女人语调上扬，貌似真的很高兴。
“就凭你？”艾维握紧了手中的寄望长剑。
“单凭我自己，可能确实不行呢。”女人居然没有否认。
她有同伴？！
艾维转瞬间意识到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先跑再说！
怎么…突然……好困………
艾维很没尊严地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再度闻到了那股甜腻馥郁的花香。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4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