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谋划 胡凌川突如 ...
-
胡凌川突如其来的郑重承诺让沈自山有些意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生硬的转移话题说:“你先养好伤再说吧。”
胡凌川嗯了一声。
沈自山又觉得这句话对胡凌川的真诚略显敷衍,想一下说:“下次不要独自行动。”这话说的是关心更像是命令。
胡凌川却丝毫没看出生气,微微笑着点头。
沈自山和胡凌川相处的时候压根想不起来胡凌川少卿御史的身份,说话起来特别轻松。但在职场礼仪和说话上吃过亏的她,早就养成说话谨慎的习惯。因此面对刘县令、沈炼,即使说话带着现代思维的开朗,却拿捏着合适的分寸的。只有和胡凌川相处,总是忘记顾忌古代的尊卑。
她不知道缘由,或许是胡凌川确实是一个谦和的人,八面玲珑,让她产生不了两个世界的距离感。要不就是胡凌川给了她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的底气,所产生的光环效应。
沈自山把他的被子往上提了提说:“我可以帮你,现在估计真是你死我活了。”前半句是承诺,后半句是感叹。
胡凌川没说话。沈自山读懂了他沉默的意思。
沈自山说:“别小瞧技术性人才,工程师治国体制不是假的。没实操过,但是理论我可是学的烂熟于心,考研政治八十二,你理解不了的含金量。”
胡凌川拖着沙哑的声音说:“我信。”
沈自山说:“好好休息养伤,时间紧迫,十天之内,他们肯定还会有动作。”
胡凌川注视着她。
聪明人说话之间是不用说明白的。但沈自山几人决定帮胡凌川就要展示自己的能力,继续解释说:“我如果是宁王,当务之急就是确定你究竟死没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修堤工事闹事,逼你现身。只要你还活着,只能出面。不然河工闹事汛期决堤,活着也只有死。”
这些事胡凌川都还没来的及考虑。毕竟他刚醒,脑子还是乱的,光是理解别人说的话都有些迟缓,僵硬的点头。
沈自山看着他费劲的样子,自己也头疼脑热说:“你在睡会吧,晚上醒来可以吃点东西。”
胡凌川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沈自山推门出去,发现吴忠就守在门口。他也泡了水,加上一天一夜没睡,铁打的人也扛不住。沈自山拍了拍他的肩说:“不必守着了,找个地方睡会。”
吴忠揉了揉眼睛说:“爷他怎么样了。”
沈自山说:“睡下了,他身体好,扛过来了。烧基本上退下去了。”
吴忠说:“多谢沈先生,沈先生先去睡会吧。我在这守着。”
沈自山看向旁边的柳姝说:“李大哥呢?”
柳姝说:“家里没什么吃的了,郎君去村子里换些肉粮来。”
沈自山问:“还有床吗?”
柳姝摇头说:“不打紧的。去柴房拿几捆稻杆铺着,能对付睡觉。”
沈自山说:“吴忠你先去睡,明日还要你去去镇子带些东西回来。”
吴忠抱来几稻草就铺在李大哥家的卧室地上,守着胡凌川。没有杯子拿毯子和袍子盖着。
沈自山有点饿但没胃口,喝了碗红糖姜汤驱寒,便继续睡下了。
她这一次睡得沉,没做梦,累过头了像是昏倒了。她以为着凉发烧已经好了,结果是刚开始。到了晚上整个人烧的滚烫,全身一层一层的冒汗。
直到半夜被热醒,喉咙如同开裂一般。房间漆黑一片,沈自山只能摸着记忆力位置找到门。客厅里面照入月光稍微亮了一点。桌上放着炊壶喝了两口水头疼的症状缓解了不少。里面的衣服几乎全部汗湿了。
卧房的门敞开的。天窗和窗户的光都透在床附近,胡凌川的眉毛松开了。
李大哥和柳姝抱着小女儿睡在床对面的地上,吴忠睡在窗下。沈自山本来想叫醒柳姝换件衣服,最终没有进去。自己抹黑把里衣脱了,擦干身上的汗,裹着袄裙入睡。被子翻了个面,调转睡得方向。
沈自山算是真实体会到诗圣写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了。
睡觉条件很恶劣,但是这两天实在是太累太晕,不一会她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柳姝来唤她起床吃饭,看到她后背脖子上几条绯红的痕迹问怎么了。
沈自山手捂着脖子说:“有些发烧,自己给自己拔了拔痧。”上辈子的习惯了,不管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反正拔完之后头疼瞬间会缓解不少。
柳姝没在问喊他出来吃饭。沈自山说:“柳夫人,能给我拿件里衣吗?”
柳姝有些犹豫,拿过过来衣服很旧好几个补丁。沈自山穿好衣服,先去看了一眼胡凌川。他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沈自山走进去说:“现在感觉怎么样,好很多了吧。”
胡凌川声音还是沙哑说:“胸口略痛。”
沈自山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拿手贴了贴他的额头说:“烧退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别这么差一点额看着我,你就当我是一个大夫。手有力气吗?”
胡凌川抬起双手转动了一下。
沈自山说:“揭开衣服,我看看胸口。”
此言一出胡凌川又愣住了。
沈自山沉了一口气说:“我是大夫,要看那天把你从水里面捞出来的时候早就看过了。”
胡凌川低头拉开衣襟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胸口整一片全是青红色淤斑。
沈自山凑近看了看说:“呼吸说话抬手痛吗?”
胡凌川说:“轻微。”
沈自有些无语说:“这个时候不是展现你意志力和忍耐力的时候。不是刮骨疗毒,什么感觉就说什么感觉,看看你什么时候能下床。”
胡凌川说:“比较痛疼,撕裂一般,尚能忍受。”
沈自山把他的衣襟关起来说:“还好,没怎么肿,应该只断了一根肋骨。”前天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考虑骨折的问题。后面想起来如果多处骨折出现连枷胸的话一阵后怕。
吴忠大早就出去拿东西找人了。沈自山两口灌了一碗粥,端着另一碗去喂胡凌川。
胡凌川精神不似前两日那般萎靡。沈自山把粥推倒他面前说:“手有力气吗?能自己喝吗?”
胡凌川抬手准备接住,脸色忽然扭曲,咬牙紧闭双眼,眉毛拧成一个结,小声喘息,压着咳嗽。
沈自山搁下碗,坐到床边说:“喉咙痒?减缓呼吸,想咳的话忍着痛咳出来。”和上次一样,她横着手撑着胡凌川的胸膛,轻轻按住。
胡凌川头搁在沈自山的右肩上,用力渴了两声,吐出肺里的白中带黄的痰。
沈自山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一遍通过自己的呼吸带着胡凌川的呼吸逐渐平稳。
胡凌川咳完之后,整个脸都红了,牙齿不自觉的颤抖。
沈自山扶他靠在床头说:“喝点水,清清喉咙。”说完便起身把准备好的淡盐水端了过来。
这一周胡凌川估计不能自己进食。沈自山用勺子搅了搅盐水,送到他嘴前说:“烫的话可以说。”
胡凌川缓缓摇头。他喝的极为缓慢,吞咽动作太剧烈的话会导致胸口痛疼。一碗水一碗米汤喂了两刻钟。
沈自山看着胡凌川凌乱的衣襟和杂乱的头发,脸上还有泪痕,嘴角沾着米汤,但是即便这样,也盖不住他兰枝玉树的模样。她心里感叹,她这老板着实生的好看。
胡凌川被沈自山看着不自在,发出嗯的一声提醒她。
沈自山嗤笑出声说:“要不洗洗?御史大人。”
胡凌川说:“之后直接唤我渡岳即可,大人称呼有误,应该我唤你为……恩人大人。”说完轻咳起来。
沈自山说:“难为你说这么长的话了。我去背你打水,洗洗脸吧。”
柳姝在门口用稻草织席,听到沈自山走出来说:“沈姑娘有什么事吗?”
沈自山说:“柳姐姐,麻烦给我一个脸盆打些水来。”
古代不似现代,水都是从村里干净的井水挑过来的。一来一回要二十来分钟。柴火同样珍贵,李大哥大早便去山里砍柴去了。
拿着粗糙的麻布给胡凌川擦了擦脸,头发没洗拿梳子梳了梳,里面全是草屑泥土。
这个时候沈自山对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渴望超过了手机空调。
吴忠的手脚很快,下午两点左右就会来了。五个人挑着箩,一个人腰间挂着箱子。吴忠说:“李大夫这边请。”
沈自山看着大夫走进房间,眉毛往中间挤了挤,心里想着,胡凌川受伤这件事不宜外传,吴忠应该知道吧。招呼人把东西放下,后脚跟了进去。
李大夫一番望闻问切对胡凌川诊断,拽出一堆医理医辞,结论就是胡凌川吉人天相,神仙保佑,现在没什么大碍了。然后药方里面开来一下化痰清肺的方子,再加人参,灵芝这些大补的药材。
大夫开完方子吴忠就送人离开了。沈自山对吴忠说:“你亲自去请的大夫?”
吴忠说:“沈先生放心,属下没有透露爷的信息,东西都是托人现买的。”
东西买了不少,五个人挑了两回。被子褥子带了好几床。
李大哥背着一捆巨大的柴火回来,手里提着两条鱼,在门口喊柳姝开门。
柳姝和沈自山在灶房做饭。吴忠买了不少肉米。她的厨艺可以说聊胜于无,毕竟上学工作都没什么机会和时间锻炼厨艺。
吴忠扶着胡凌川走进门,往灶房看了一眼。沈自山对着他笑了笑。胡凌川撇过头去,不再看她。
古代没有现代那没多的调味料和佐料。咸菜加酱油,原始风味还算不错。这两天沈自山算是第一顿有滋味的饭菜。
胡凌川近一周都只能吃流食。沈自山端着鸡蛋羹和米糊走进去说:“吃饭了。能坐起来吗?”
胡凌川对刚才发生的事还有些尴尬。
沈自山说:“人有三急天经地义。有什么尴尬的。当时我要是尴尬,你现在都已经见阎王了。体面是留给活人的。”
胡凌川说:“我知。我不在意。”
沈自山坐到床边说:“吃吧,吴忠守着你,你有需要喊他就行。”
胡凌川第四天已经完全清醒,起身叫吴忠烧水准备沐浴。沈自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冷着脸说:“躺下。”
刚才还不听吴忠的劝告执意要去洗澡的胡凌川坐回床上。沈自山走近说:“站的稳吗?现在,你。”
胡凌川说:“可以。”
沈自山说:“过两天,今天让吴忠给你擦擦身子。想早点好就听我的。”
胡凌川沉默。沈自山对吴忠喊到说:“打热水了。御史爷,我来伺候你沐浴更衣。”
胡凌川这次回答的快说:“不用。”
这句话只是一句玩笑话。沈自山切了一声小声说:“把你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早就看光了。”她没管胡凌川听没听到,转身走了出去。
擦完身子换完衣服,胡凌川已经百分之八十回归他以前的温和肃雅的气质了,剩下百分之二十在发型上。
沈自山走进去就看着见黑色头巾包裹着额头的胡凌川,怎么说呢?还挺潇洒,像电视剧里的侠客。
胡凌川注视着沈自山。沈自山敲了敲门说:“不认识我?”
胡凌川移开目光。沈自山走进来,手里拿着那天他怀里的簪子递给他说:“那天你衣服里面掏出来的,前两天忘了。还好没断,要不我可赔不起。”
胡凌川有些不好意思,犹豫说:“赠你。”
沈自山说:“送我的?为啥。”
胡凌川说:“你帮了我。”
沈自山眯着眼睛微笑说:“是本就送我的,还是我救了你之后决定送我的。”
胡凌川说:“你拿着。我……是我用行商身份,打探消息,顺手买的。”
这样扯淡的理由沈自山自然不会相信。不管胡凌川什么意思,她反正好意思收,握紧簪子说:“那就……写过御史爷了。”
胡凌川说:“我说过,不必这么生分。”
沈自山说:“你不照样叫我沈姑娘吗?”
两人没在称呼上纠缠下去。
沈自山来这不是找他闲聊的,她开门见山的说:“算无遗策,也没料到对面直接下手吧。谁动的手知道吗?”
胡凌川说:“山匪。”这件事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毕竟他死了对宁王的计划没有好处。这件事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聪明理智的。
沈自山点头说:“造反第一步,养寇自重。说说你这次死里逃生有什么收获吧。本幕僚给你参谋参谋。”
胡凌川说:“周重没有完全投靠宁王。涟州卫半数在宁王手里。目前宁王手里兵马,源陵卫约五千人,涟州卫两千余人,王府家丁农奴两千人,附近流寇,牛家寨,天虎堡,龙门帮暗中由宁王掌控,其中仅牛家寨就豢养了数千人马。目前周重手中尚能指挥仅有涟州卫千五百人,蘅州卫三千余人。”
沈自山手敲着床沿说:“一万五六。”
胡凌川摇头说:“不止。若是真到了造反那天,估计能有两万余人。若是周重投靠,宁王手下将会有三万余人。”
沈自山抿了抿唇角说:“厉害,几天便打探到了这么多消息。不过三万人就敢造反吗?”
胡凌川说:“靖难之役燕王起兵不过八百。若是拿下怀沙,南楚便收入囊中,一两月便能聚起七八万兵力。北取荆襄,西收豫章。”
沈自山摇头说:“不会,若是拿下怀沙,下一步他肯定会直奔江宁。”
胡凌川思索片刻点头表示赞同。
沈自山说:“看样子是打不赢了,不如我们跑路吧。”这句话是开玩笑的。
胡凌川却格外严肃说:“百姓呢?”他们能跑,怀沙几十万百姓能跑吗?
沈自山被问沉默了,为自己辩解一句说:“我开玩笑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胡凌川说:“他们成不了。”
沈自山说:“嗯,我会帮你,尽我所能。就不能搬救兵吗?隔壁省现在赶过来,应该赶的上啊。”她学过政治理论,但掌握的信息太少,对政治规则也不懂。
胡凌川否定这个想法,第一不能打草惊蛇。若是事情摆到台面上,修堤争取的喘息之计没了。宁王绝对会先下手为强。其次,他调不动人马。他只是一个巡河御史,没有巡抚总督的命令,兵部的调兵文书,隔壁都司怎么会听他的。就算他能调动,以什么理由呢?宁王造反,还没有确凿证据。随便对王爷下手,到时候不造反王爷的也造反了。
沈自山说:“别的我活性帮不上吗?但是我能保证,汛期来了之后,水绝对淹不了怀沙城。”
胡凌川说:“辛苦。”
沈自山说:“一条身上的蚂蚱,估计你出事第二个死的就是我。虚张声势,围魏救赵。你是朝廷的钦差,真到了那一步,竖起朝廷这个旗帜平叛,他们攻打怀沙,你带兵直取源陵。”
胡凌川眼神闪过一道光芒,微微点头,满是敬佩。刚才沈自山所言,与他所想不谋而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