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云》叶婉忆

10、失控的距离 冷梅的香气

　　冷梅的香气越来越藏不住。

　　只是一缕细弱的溢出，却干净剔透、清冽入骨，和三中所有甜软温糯的Omega信息素截然不同。

　　像是寒冬腊月独自绽放的孤梅，清冷、疏离，却致命勾人。

　　沈忆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身为顶级Alpha，他对Omega信息素的感知本就极其敏锐，更何况是这种纯度极高、极具适配度的顶级信息素。

　　心底原本纯粹的刁难和敌意，在这一刻彻底乱了章法。

　　教室里已经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什么味道？好清的信息素……”
　　“是Omega吧？谁的啊？”
　　“好像是最后一排那边……”

　　细碎的目光不断扫过来，好奇、探究、看热闹，密密麻麻落在凌云身上。

　　凌云头皮发麻，腺体烫得像是在灼烧，四肢的酸软感越来越重。

　　他死死压低呼吸，后背抵着冰凉的窗户，试图借凉意压□□内翻涌的燥热。

　　没用。

　　易感期一旦触发，仅凭意志力根本压不住。

　　尤其是身侧还坐着一个随时会被诱发本能的顶级Alpha。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旁的沈忆气息变沉了。

　　那股一直克制的雪松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沸腾，带着Alpha天生的掌控欲和压制欲，一圈圈裹住他。

　　“别释放信息素。”凌云哑着嗓子警告他。

　　再这样下去，两种信息素交织共振，只会让他的状态彻底崩盘。

　　沈忆垂眸看着他。

　　少年眼尾泛红，脸色苍白，唇瓣却被忍耐逼得染上浅红，往日清冷倔强的气场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Omega易感期独有的脆弱易碎。

　　可即便这样，他眼神依旧清亮，带着不肯低头的执拗。

　　沈忆心头莫名一紧。

　　他本来想看他服软、看他示弱、看他高高在上的清冷外壳碎裂。

　　可真等到这一刻，他却半点戏谑都提不起来。

　　反而——极度不爽。

　　不爽别人看他，不爽别人窥探他的信息素，更不爽他自己毫无防备、任由脆弱暴露在众人眼底。

　　“坐稳。”

　　沈忆忽然低声吐出两个字。

　　不等凌云反应，他抬手，直接伸手挡住了靠窗一侧的过道视线。

　　宽大的肩膀和手臂，硬生生替他隔绝了大半探过来的目光。

　　与此同时，他刻意收敛了躁动的Alpha信息素，硬生生压回体内。

　　非但没有趁机压制他，反而在——护着他。

　　凌云一怔。

　　有点懵。

　　他以为沈忆会借机拿捏他、嘲讽他、逼他服软。

　　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第一反应，是替他挡视线。

　　“你……”

　　“闭嘴。”沈忆语气依旧恶劣，却没了之前的刁难，“再乱动，所有人都知道你失控了。”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气息擦过凌云发烫的耳廓：

　　“凌云，你就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易感期提前、抑制贴快要失效、在满是Alpha的教室里硬扛。

　　这不是倔强，是蠢。

　　凌云耳尖更烫，分不清是身体燥热，还是被他这句莫名的指责搅乱了心绪。

　　“不用你管。”他依旧嘴硬。

　　沈忆看着他强撑发抖的指尖，眼底情绪复杂得厉害。

　　“我不管你，你现在早就被人围上来了。”

　　教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近，已经有人准备往后排走，想来确认这罕见的顶级Omega信息素到底出自谁。

　　沈忆眼神瞬间冷下去。

　　原本散漫的气场骤然收紧，周身溢出淡淡的威慑力。

　　那是属于全校顶级Alpha的威压。

　　靠近的几个学生脚步一顿，下意识停住，不敢再往前半步。

　　谁敢凑过去看沈忆的同桌，等同于挑衅沈忆。

　　短短几秒，喧闹的后排区域，硬生生被他一个气场压得死寂。

　　没人敢窥探，没人敢议论。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霸道、蛮横、不留余地地，替凌云隔绝了所有窥探和麻烦。

　　凌云靠在窗边，微微喘息。

　　体内的燥热依旧汹涌，可身边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竟然悄悄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矛盾的安稳。

　　他明明最讨厌沈忆、最忌惮他的Alpha身份、最想远离他。

　　可此时此刻，全校唯一能护住他的人，偏偏是他。

　　“为什么。”凌云轻声问，声音很轻，带着生理性的虚弱。

　　为什么不借机整他。

　　为什么要护着他。

　　沈忆垂眸看向他泛红的眼尾，喉间发紧，心口莫名烦躁。

　　他也想问自己为什么。

　　明明恨他顶撞自己、恨他清高、恨他软硬不吃。

　　可看着他难受颤抖、快要撑不住的样子，他偏偏舍不得再欺负。

　　沈忆别开眼，语气硬邦邦、口是心非：

　　“别多想。”

　　“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看我的东西。”

　　我的同桌、我的麻烦、我的恩怨。

　　只能他自己拿捏，轮不到旁人窥探半分。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尖悬在凌云后颈上方，停顿两秒。

　　动作克制、没有触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撑不住就说。”

　　“我不趁人之危。”

　　窗外落日余晖渐沉，教室里光影昏暖。

　　针锋相对的敌意，在易感期失控的氛围里，彻底变了味道。

　　他们的恩怨还在、误会还在、针锋相对还在。

　　可有些东西，

　　已经悄悄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