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手勾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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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市，万柏林区，狡兔俱乐部。
顶层的休息室布置整洁，没有一丝多余的杂物，大面积的极简留白，将视觉重心全都引向墙壁。
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精致画框，画中无一例外，全是对“手”的局部特写。有纤细柔软的手捧着玫瑰，也有的手轻轻擎着黑咖啡，每一幅都极尽唯美。
可它们的拥有者，却正襟危坐在红桌前，低着头，不看一眼，反而在欣赏一幅构图失败的作品。
李栀言指腹轻轻摩挲一张画作。
这是一幅与墙上那些截然不同，画面的构图很随性，笔触也很一般，正中央是一只属于男人的手，骨节分明，遒劲有力，仿佛能轻易捏碎玻璃杯。
可如此一双手，却陷在一团白羊毛里，温柔而克制地抚摸着一只绵羊。
整个休息室也只有这一幅画，标有时间、地点、署名。
【西伯利亚的寒冬——李栀言】
每次疲倦时，她就会抚摸这幅画。只要看到它，疲惫如同春风化雨般，一点点温和了下来。
李栀言慵懒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支着脑袋，目光眷恋地落在画作上，自言自语道：
“你真的存在吗？还是那天只是我的幻觉？”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的红裙与白外套上。在这间安静的休息室里，她红唇微启，轻轻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渴望重新回到那个严冬。
“当当”，敲门声响起，伴随一句严肃的“李总”。
漂浮的思绪被彻底拽回。
“稍等。”
李栀言把画作压下，走出休息室。
眼见是营养师姜虹，而不是她的助理，李栀言沉思三秒。
他坐在办公桌前，珠光宝气的手轻轻敲击桌面，示意她报告工作。
“李总，周助理在处理商务和赛后数据，拜托我将资料带给您。这两份是上面刚递过来的外援资料，您得亲自过个目。”
她顿了顿，接着汇报道：“另外，一名新人刚办完初步的手续，说想来当面见见您这位‘东家’。”
李栀言闻言，微微颔首，倒也没觉得意外。
老板亲自见新人，确实是俱乐部一直以来的规矩。更何况，她手里还兼着副教练的职务，摸底这些天才选手的心态和性格，本就是她分内的工作。
“他在哪？”
“员工休息区。”
回答完李栀言的问题，姜虹继续汇报两位天才的数据、华丽面板。
“嗡嗡——嗡嗡——”桌面上的手机剧烈振动起来，李栀言眉头微蹙，垂眸扫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是“顾家三公子”，平常眼高于顶，时常出入夜场。自从哥哥转移给她股份后,打着各种冠冕堂皇的幌子，频繁往她跟前凑，花花肠子昭然若揭，实在让人倒胃口。
手指一划，挂断电话，觑了姜虹一眼：“继续。”
话音落下，顾家三公子不打电话了，改成信息轰炸。
【顾三：周日有空吃饭吗？在泰和餐厅】
见她没有回复，就只顾自介绍餐厅，消息越来越多，都不消停两下。
老实说，李栀言不想搭理他。可哥哥手里有个地皮项目，正处在和顾家合作的节骨眼上。
商场上的利益盘根错节，讲究的是一个人情世故、互相逢迎。如果她连话都不回，或者拉黑这位顾家的小儿子，扫了对方的兴致，难保顾家不会给哥哥的生意使小绊子。
这点面子，她现在还真不能拂。
李栀言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厌烦，简单回复：周日集训，忙。
为了防止他继续骚扰，补充了一句，谢谢邀请。
【顾三：真有那么忙？不是和江家联姻吧，还是真像媒体说的那样，你和手下的职业选手谈恋爱？】
到底哪来的造谣？
李栀言揉了揉眉心，红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李家和江家有关系吗？就瞎说话。还有，她拒绝办公室恋情，更何况俱乐部不是结婚的，就是比自己年纪小的。
心情直线下滑，打开存储已久媒体首页一瞧。
【惊，XX嫩模扒上顾家三公子，嫁入豪门有望！】
思虑半天，终究没有给他发过去。
她反手回了一句：造谣，别听，别看，别想 ：）
“李总，是否需要我再复述一遍两人的信息？”姜虹轻声问道。
李栀言瞥了一眼资料，摇头，本能回复：“不需要，姜虹，从网吧回来的时候顺手帮我带杯红茶。”
此言一出，空间停滞三秒。
高情商打工人姜虹马上反应过来，补救：“李总，您已经戒糖了，需要我接一杯45度温水吗？”
“……可以。”
门被轻轻带上，徒留李栀言一人。
滴了两滴眼药水，缓解疲劳。
“加班太累了而已。”
她竭力说服自己，只是视觉模糊，把姜虹的西装看成运动服。自动过滤掉，想杯高糖饮品的可能性。
转过身，李栀言望向窗外，鳞次栉比的大楼盘更交错，威武又庄严，好像择人而噬的野兽，看得人压抑无比。
尤其是和她在乡下的小家比，没有叫卖吆喝，没有公鸡鸣叫，看不到孩童玩耍。大家服装统一，低头看着手机，忙得没有时间欣赏美丽的京都市。
分明今天的天空像是大海倒悬，蓝得夺目。
不知怎么的，她有些伤感。
“也许，我只是没习惯这样的生活……”李栀言睫毛窸窸窣窣轻颤，小声嘟囔两句。
高跟鞋的哒哒声响起，李栀言正襟危坐，脸色最后一丝温柔被无情剥落，宛如宝相庄严的雕像。
几息之间，姜虹手捧着热水杯回来，置放在茶几上，微微鞠躬，静候在一旁。
她突然开口：“李总，希望您能休息一会儿。俱乐部的休闲区很热闹。”
这话越权了。
李栀言垂眸，嘴角微勾：“手下的建议？”
“不，是您的学姐、兼朋友的善意提醒。”
“……”
李栀言不语，瞥了一眼，示意姜虹过来。
“谢谢，我不需要。”李栀言犹豫一瞬，又补充了道，“以学妹、兼朋友的身份。”
说罢，她从抽屉抽出一张卡，夹在手里，烫金色花纹盘踞其中，看起来夺目扎眼。
上面赫然几个大字【老板专用：额度3000】。
姜虹面部控制十分完美，可看到额度后嘴角一抽。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额度3000的金卡。她依旧恭敬伸手接过，等待指令。
“你去休息区，把这张专用卡带给新来的选手，祝他玩得开心。”
“收到。”
交代完事情，李栀言不再抬头，专心去看两位选手的战绩报告。
所有俱乐部都在备战下次的赏金赛，他们狡兔战队亦然。更何况是原有的突破手退役，时机紧迫的此刻。
物色新人这件事，李栀言格外关注。
两位俄国新人的demo，她亲自分析了无数遍，偏向辅助进攻性的“Iliya”，以及攻击性极强，打发癫狂，简直和疯狗有一拼的“Kamille”。
只看火力输出，后者更符合她的要求，甚至会大幅提升夺冠的可能性，但李栀言是保守派。
身为选手，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冠军。可她是商人，商人追求的是更多的赞助、投资，在两者商业价值不相上下的情况下，前者更妥当。
裁决已定，李栀言象征性翻翻其他资料。
手翻到生活区，蓦地一顿，一双手映入眼帘，熟悉的感觉袭来，仿佛一把钩子，扯着她的视线，死死钉住。
她闭上眼睛，息率三秒，就说服了自己。
“……姜虹说得对，”李栀言支起身子，补充道，“休息是为更高效的工作。”
*
休息区。
姜虹尴尬地坐在一旁，语气柔和：
“两位您好，老板实在周转不来，特意交代我把卡送给您，祝贺玩得开心。您严管真好，这桃汁是老板专门空运来的，希望您喜欢。”
“哥，老板的意思很可能是，她更看重另一个人，不想见你。”江明合面生怒气，快刀快语。
不怪他这么想，毕竟见新人是规矩，不见他人，说明老板另有人选，懒得浪费时间。
谢知非没有回江明合的话。
是安静的意思。
江明合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使劲坐下，愤怒溢于言表。
谢知非没看江明合一眼，目光直视姜虹，指着玻璃杯，提醒道：“这是龙舌兰。”
气氛尴尬一瞬。
但合格的打工人永远面带微笑，姜虹没接男人的话茬。
她自我介绍：“抱歉，先生，我对于老板选哪位选手，并不清楚，我只是战队的营养师。如果您加入狡兔，不，哪怕您不加入狡兔，我依旧建议职业选手少饮酒。”
打量了两兄弟，江明合看起来二十四五，明显大谢知非五六岁，为什么叫会叫哥？
更奇怪的是，专门拿果汁杯装酒水，就好像在有意刁难人一样。
姜虹陷入沉思。
短暂的沉默造成了误会，本就不满的江明合拍桌而起：“别转移话题，你实话实说。我现在就要找李家的大小姐！不行，就去找她哥问问，怎么敢这么跟下一位话事……”
话未说完，“啪”的一声脆响，金卡拍在江明合嘴上。
“太吵了，明合。”谢知非声调扬起，调侃道。
江明合嘴角烙下红痕，刮出一道口子，察觉出眼前之人的不满，他像个看到鹰隼的鹌鹑，缩着脖子坐回原位，不再言语。
这火合情合理。
疫情后，全球经济下滑，市场萎靡，身为药物和轻工业的龙头，江家作为国内的大集团，跟随国内政策，和国外大国合作，推进了好几个超级项目。
来到京都市，配合谢知非来俱乐部，纯属纡尊降贵。
他越想越气，脑子里想着，实在不行，自己办个俱乐部，给哥玩。再花重金买下明星选手，直接组成银河战舰，靠数值碾压。
不收敛的神色，让小心思昭然若揭。
谢知非歪着脑袋，一口龙舌兰灌入喉咙，嘴角噙着笑，让人无法猜出真实想法：“选谁是李总的自由，如果你管不住嘴，就回公司签单去。”
听到签单，江明合捂住胸口，马上认怂。
谢知非抬眸，看向江明合，“李总给了卡，一会儿去买点甜点，我刚刚看到玉珍糕和巧椰蛋糕。”
语气温和，充满警示。
江明合明白谢知非的意思是：自己去玩，别来碍眼。
气氛缓和后，谢知非看向姜虹，颔首：“您自便。”
“感谢理解。”
惹不起还躲得起，姜虹作为大公司打工人，也看得出两位非富即贵。权力蕴含在气质中不自觉散发，哪怕语气再温柔，客气，压迫感也让她发毛。
姜虹起身，刚要鞠躬离开。
“扑”的一声，宽大西装外套迎面兜下来，稳稳罩在她的身上。
不等她反应，谢知非隔着厚实的西装面料，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声音很低，只能他们三人听见：“特殊时期，不要穿白裤子。”
姜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想要起身道谢，可刚一动作，肩膀上那只手的力道重了几分，将她重新按回座位。
谢知非淡漠地撇开视线，直起身退回原位，手指捏起搅拌汤匙，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敲击着杯壁。
“把外套系在腰间，再走。”
“我们会在这里，一直等你换好衣服。”
插科打诨的轻佻与散漫逸散殆尽。
谢知非静静地坐在那里，属于上位者的尊贵、气场倾泻而出，冷峻、威严，让人生不出一丝反驳的念头。
唯有一旁沙发上的大少爷，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江明合看着姜虹身上的衣服，小声咕哝：“不是……那可是我托人在萨维尔街老裁缝那儿，排了半年队，用初剪小羊驼毛，纯手工缝制的限量版高定啊……”
心疼归心疼，他还是十分有眼色，将鲜榨桃汁递了过去，满脸幽怨地看着谢知非：“哥，你要当好人，怎么不脱你自己的外套？”
谢知非顺势接过桃汁，垂眸啜了一口，随意回复，“我在教你当绅士，当然是用你的衣服。”
说罢，他像是在回味，看着姜虹夸赞：
“你们老板，品味不错。”
*
李栀言坐在吧台，呷了一口酒：“酒精的锋芒被焦糖打磨，又和香草交织，这龙舌兰口感很好。您的手艺又精进了，张叔。”
张叔擦拭着酒杯，毕恭毕敬道，“李总好品位，这确实是我新研究的配方，刚才坐您位置的大帅哥，跟您评价一致。”
跟她评价一致？
李栀言有些好奇：“是谁？”
“很遗憾，我并不认识，但他和他的弟弟听说点心好吃，去品尝蛋糕、冰激凌去了。”张叔打量一圈，并未搜寻到谢知非的身影。
听到品尝冰激凌，李栀言摇头，应该是对酒有研究的实习生，年纪不大，嗜甜，仅此而已。
“我本来想见见他，可惜无缘。”她握着酒杯，晃荡两下，视线向右随意扫了一眼。
“哐当”，只见酒杯磕到吧台桌角，发出一声脆响。
“李总？”
尽管酒水尚未倾洒，但见李总沉默不语，酒保小心翼翼抽出湿巾，放在她的手边。
李栀言自然接货，囫囵地擦拭着手。
目光锁定一个角落，匆匆结束话题：“辛苦，下次再聊。”
她头也不回，径直朝接待区走去。
脚步越迈越快，高跟鞋和白瓷砖摩擦，咔嗒声回荡在大厅中。
刚刚的资料里，她匆匆觑过一眼新人的照片。
照片是抓拍的，有些模糊。隔着很远的距离，说是拍人不如在拍风景，得仔细瞧，才能窥见一二。
晨光熹微，男人靠在农场的栅栏边，侧着头，露出完美的下颌，身材颀长，气质清隽孤高。
他擎着一根胡萝卜，轻轻勾唇，眼神的嘲笑溢出。
而他喂的动物是——熊。
李栀言不语，战斗民族的习惯、爱好，中国人不理解，但尊重。
此刻，光影昏昧的深处，瞥见一个身影。不知怎么的，她确定，眼前的人就是新来的突破手。
最先跃入脑海的是手。
手指生得极其修长，冷质的白皙皮肤与红丝绒结合，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红丝绒沙发上，它的主人似乎有些烦恼，手指轻敲扶手。
是不是俱乐部手续太麻烦，不知道填什么？李栀言如此想。
她仰头渴望窥见一二，却瞧到他的手背。
淡青色的脉络微凸，顺着骨骼线条一路蔓延向上，至凸起的腕骨，散发着一种克制却又致命的性感。
见状，她摸上自己的喉咙，忍不住吞咽。
“是酒喝太多了吗？有些渴……”
手的主人似乎也有些渴，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玻璃杯，随着动作欺负，杯壁上的水珠滴落，沾湿了他的指腹。
琥珀色的液体，加上簇拥而来的香气，是龙舌兰。
李栀言嗫嚅：“看来龙舌兰很受欢迎。”
男人修长的食指与中指交错，沾上一滴酒液，在桌面轻轻滑动，骨节随着动作微微屈起、舒展。
这一瞬间，周遭的喧嚣声浪如潮水般退去。
李栀言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明明是素不相识的初见，连人的眉眼都没能看清，可理智却在这一刻彻底断了线。
她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般在耳膜处震动，像是被塞壬的歌声蛊惑了心智的水手，又像是被那只手，牵引出了一根无形的引线。
下意识迈开腿，朝着目标走起。
“您好，借过一下。”
“李总，今天午餐是您最爱的土豆炖肉，有空来吃啊？”
李栀言微微颔首，快速回复：“谢谢王姨，我会去。”
匆匆寒暄几句，她脚步越加急促。
一步、又一步，拨开周遭的人群，朝着他目前前进。
见到手的主人，李栀言心跳错留一拍，照片衬托不出他的气质。
男人身形峻拔修长，气场孤高，配合微微上挑的眼尾、清冷的目光，十分庄严。鼻梁挺秀，薄唇微抿，一看就是混血。
身高更是具有压迫力，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高与利落。
如果不是看过资料，李栀言不敢相信他才十九岁。
视线过于灼热，谢知非偏头，展现完美的下颌，薄唇轻启：“我的妹妹告诉我，化妆品是女士的最爱，看来，要重新估量一下这句话的含金量。”
说罢，他将地上的口红拾起。
李栀言步伐太快，口袋的口红被甩出来，没停稳，顺势滑向少年的脚边，抵住了他锃亮的牛津皮鞋。
她跟着谢知非的动作，视野向上，挺括的裤腿，面料考究的西装，上面绣着苏绣暗纹。
随后是裁剪合理的衬衣，目光一斜，又落到他的手中。
旋出的口红膏体断成两截，男人指尖一抵，合上盖帽。
口红在手中转了个圈，鲜红的管身和白皙的手对比，勾魂摄魄。
见李栀言不语，他调侃道，“我不会被碰瓷了吧，是它自己滚过来……”
话语被截断，男人声音戛然而止，勾起的嘴角抿直。
谢知非眼睛被划亮了火柴，两点火星窜起，燃起一片火海，紧紧锁住眼前的女人。
只因李栀言，她一吻落下。
白皙的手被玷污，烙上红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