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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金銮殿 ...

  •   金銮殿上的风波散去,内侍引着泊寒月与风驰忆二人一同走出大殿。
      殿外晚风穿廊而过,吹得风驰忆束发的丝带轻晃。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冷意,方才帝王金口玉言定下的随行差事,于他而言,分明是一桩避无可避的桎梏。

      泊寒月走在身侧,余光瞥见他满脸不耐的模样,心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方才殿中毒箭一事,他早已真切见识到此人绝妙医术,哪怕风驰忆万般抵触,往后朝夕相伴已是定局。

      泊寒月侧首看向身侧神色不耐的风驰忆,语气不容置喙:“回去收拾行李,往后随我入王府居住。”

      风驰忆闻言眉峰一蹙,满是不解:“何故要搬去你府中?”

      泊寒月淡淡抬眸,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你莫非忘了圣谕?陛下命你做随侍在侧的医师。”

      风驰忆闻言不屑地翻了个大白眼,言辞锋利直白:“你莫不是脑子不清醒?寻常人哪有日日负伤的道理,何须我日夜守着?”

      这番直白讥讽直叫泊寒月心头郁结。他手握天下兵权,乃是当朝第一武将,如今更是陛下亲封的殿王,连帝王待他都多三分礼遇,从来无人敢这般毫无顾忌顶撞、轻辱于他。

      可看着眼前人一身傲骨、半点不惧权贵的模样,泊寒月心中怒意反倒散去几分,只觉新奇有趣,他微微眯起眼,沉声施压:“普天之下,敢这般同本王说话的,唯独你一人。难不成,你是打算抗旨不从?”

      风驰忆心头一噎,深知皇命难违,他扯出一抹阴阳怪气、意味诡异的假笑,语气敷衍顺从:“属下知晓了,这便回府收拾行李便是。
      泊寒月眉眼间藏着如愿以偿的得意,微微垂眸俯视风驰忆,语气带着几分上位者的从容:“殿府再会,风医师。”

      风驰忆甩袖独自回了尚书府,刚踏进厅堂,父亲风澜立马快步上前,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敢置信:“陛下当真下了这道旨意?要你日日守在那殿王身边?”

      风驰忆淡淡点头:“确有此事。爹娘在家好生保重身体,我收拾东西便动身。”

      母亲叶轻轻满心担忧,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絮絮叮嘱不停:“忆儿,你真甘心日日跟在那位煞神身旁?要是在王府受了半点委屈,千万别自己憋着,回家同爹娘、你阿姐诉苦,我们都替你撑腰。”

      风驰忆一边抬脚往外走,一边回头宽慰忧心忡忡的母亲,嘴角还挂着几分无所谓的笑意:“有俸禄银子拿,放着钱不赚才是实打实的傻子。再者说,旁人想拿捏我,还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我也不想事事都劳烦阿姐庇护,家里人疼我,我心里都清楚。”

      叶轻轻望着自家儿子洒脱的背影,无奈轻叹一声:“我们忆儿,倒是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同父母好好道别后,风驰忆拎着简单行囊,慢悠悠往泊寒月的殿王府走去。

      他心里暗自腹诽,这位泊寒月如今可是手握双重权势,既是战功赫赫的镇北将军,又是圣上亲封的殿王,还是皇帝跟前最贴心的心腹,权势滔天,属实是个万万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泊寒月早已在府门前等候许久,闲散倚着朱红木框,漫不经心抬眼:“倒是来了。”

      风驰忆闻言当即连翻两个大白眼,半点客套没有,开门见山:“先说好,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泊寒月心底暗自盘算,这人医术卓绝难得,些许性子骄纵些也无伤大雅。若是一味强硬施压,反倒容易闹得彼此不痛快,索性顺着他便是。

      风驰忆条理清晰,一条条说得干脆利落:“第一,别动辄拿王爷将军的身份压我,你我二人之间,只论医者与雇主,地位平等。第二,我需得足够闲暇自由,不可事事拘束管束。第三,万万不可随意质疑我的医术,或是插手我医治的步骤法子。”

      “好好好,尽数依你便是。”泊寒月随口应下,只觉这几条约束算不上苛刻,遂转头扬声,“鬼魅,带风医师去我院旁的厢房安顿。”

      “属下遵命!”

      一道清冷应声骤然响起,鬼魅不知从何处凭空窜出,动作利落得吓人。

      风驰忆被这神出鬼没的操作整得满脸茫然,不由得开口发问:“方才你藏在何处?怎的一点动静都无?”

      鬼魅垂首恭敬回话:“回风公子,方才属下藏身院外大树枝桠之上。”

      风驰忆一时语塞,只默默在心底腹诽:这王府上下,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清冷寒凉的声线自庭院深处缓缓传来,带着几分疏淡凉意,由远及近。
      “府中来客了?怎的都堵在门口不动。”

      风驰忆闻声抬眸,望着来人清隽出尘的面容,越看越是熟悉,当即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泊淮近!”

      泊寒月眉峰骤然紧锁,语气带着几分训诫:“放肆。国师名讳尊贵,你父母不曾教过你,不可直呼其名?”

      “无妨。”泊淮近淡淡抬手拦下,全然不以为意,转头看向风驰忆,眉眼柔和了几分,轻声问,“回来了?几时回京的。”

      风驰忆见状立马熟络上前,顺势拉住他的手腕,满脸委屈地吐槽:“回来还未满七日,就被你们泊家这位大将军强行抓来,当了专属随行医师。”

      一旁的泊寒月眉头皱得更紧,心底满是诧异与不悦。他这位兄长性情清冷疏离,素来不喜旁人亲近,更不许人直呼名讳,今日竟对风驰忆格外纵容。他当即出声询问:“哥,你认识他?”

      泊淮近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嗯,旧年至交,便是我时常提起的那位医术通神、堪比知己的友人。”

      风驰忆闻言,当即转头上下打量泊寒月一番,满眼嫌弃,啧啧两声:“原来这是你弟弟?你们兄弟二人,当真是半点相似之处都无。”

      泊寒月嘴角微微抽搐,压下心底无奈,凉凉应声:“那真是让你失望了。”

      泊淮近见状,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轻轻拍开风驰忆拽着自己衣袖的手。
      风驰忆迅速收回手臂,面上委屈的神色转瞬褪去,又恢复了往日冷淡疏离的模样,方才拉人诉苦的模样仿佛只是错觉,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再次裹住自身。

      泊寒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暗自腹诽:这人变脸速度倒是比军中传令的快马还要迅猛。方才还拉着兄长大倒苦水,转眼又冷着一张脸,好似方才撒娇抱怨的人另有其人。

      “既然是兄长的知己,往后在府中大可随意走动。”泊寒月压下嘴角抽搐的笑意,故作平静开口,只是话语里仍藏着几分不甘,“只是风医师方才约法三章的条款,本王尽数应允,你倒不必总摆着一张冷脸防着我。”

      风驰忆斜睨他一眼,眉眼冷淡,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喜怒:“防备是医者本分,与你是谁无关。若非国师情面,再丰厚的月俸,我也不会踏入这座王府半步。”

      这话直白又扎心,泊寒月一时语塞,竟找不到话回击。

      一旁的泊淮近低低笑出声,清冷的国师难得有这般柔和模样:“寒月,你也不必为难他。驰忆性子本就冷淡孤傲,唯独在我面前,才肯卸下几分防备。”

      风驰忆闻声侧头看向泊淮近,眼底冷意淡去些许,却依旧话少,只淡淡吐出一句:“我先去厢房安置,有事再唤我。”

      说罢,他不再搭理一旁脸色复杂的泊寒月,转身便要跟着引路的鬼魅离去。

      泊寒月望着他挺直冷硬的背影,无奈地对着泊淮近低声吐槽:“兄长,你这位知己,性子也太过难相处了。”

      泊淮近望着风驰忆远去的方向,笑意浅浅:“他只是外冷内热,相处久了你便知晓。日后你身上旧伤、新伤不断,少不了要多多依仗他。”

      泊寒月脑中忽然掠过一桩要紧事,快步上前追上,与风驰忆并肩而行,神色添了几分凝重:“倒是险些忘了,今日金銮殿行刺,终究还是让那刺客脱身逃走。幕后主使必然已知晓你医术超凡,难保不会深夜潜入院中行凶。为稳妥起见,你暂且搬去我院内同住。”

      风驰忆闻言眉眼瞬间拧起,满脸毫不掩饰的抵触嫌弃,语调清冷,满是难以置信:“什么?同你共处一室,难不成还要共用一张床榻?”

      泊寒月这辈子身居高位,人人皆是恭谨避让,头一回被人这般直白厌弃,心底火气翻涌,语气沉了几分:“不然还能如何?难不成倒是你瞧不上本王?”

      风驰忆素来不喜身旁有人近身相伴,本身又带着轻微洁癖,当即淡淡开口推脱,言辞疏离:“万万不可,男女尚且授受不亲,男子共处一室更是不便。我带了清铃与明舒随行,自有二人护我周全。”

      泊寒月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假笑,字字带着压迫感反问:“你的侍从难不成昼夜不眠,不需歇息休整?”

      风驰忆半点不怯,冷眸抬眼直直回怼,语气平淡却句句戳人:“照王爷这般说法,难道您自身便无需安睡休憩?”

      这番针锋相对的辩驳,让泊寒月一再压下的怒火终于绷不住,面色彻底沉冷下来,沉声解释其中利害:“寻常宵小来袭,本王即便熟睡也能即刻惊醒。那日行刺的刺客,身手本就仅逊我一筹,谁也无法断定幕后之人不会派遣更强的杀手前来。”

      泊淮近在一旁静静看完全程拌嘴,还是头一回见素来沉稳强势的弟弟被人怼得屡屡吃瘪,半点还不了嘴。他无奈失笑,连忙上前打圆场:“阿忆嘴下留情。小寒所言并非无理,夜色凶险,便依他这一回吧。”

      风驰忆素来冷硬执拗,唯独对泊淮近这位旧时知己素来心软。碍于老友情面,他只得轻啧一声,满脸不耐地勉强松口应下。

      二人本以为同住一室顶多稍显拘束,不至于尴尬,殊不知往后朝夕相对,非但无半分缓和,反倒让满室的火药味愈演愈烈。

      入夜。

      夜色浸透整座殿王府,廊下灯笼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一地碎红光影。庭院里草木静立,连虫鸣都淡了几分,四下安静得过分

      风驰忆沐浴完毕,墨色湿发滴着细碎水珠,他随意抬手擦拭发尾,步履轻缓地折返寝房。

      刚推门踏入屋内,一道极细的破风锐响骤然袭来——又是暗处潜伏的刺客!

      千钧一发之际,早守在屋内的泊寒月身形骤动。

      他长臂一伸,双手稳稳扣住风驰忆双肩,猛地将人往后带压,死死抵在微凉的墙面之上。

      凌厉暗箭擦着肩头破空而过,钉入后方木柱,震颤不止。

      堪堪避过致命一击。

      泊寒月脊背紧绷,回头凝神扫视院外四方,眸光锐利如锋,快速排查余敌。不出片刻便确认,刺客依旧如同上次一般,一击不成,转瞬遁入夜色,不见踪迹。

      确认周遭彻底安全,他方才缓缓收回视线,蓦然转头。

      四目猝然相对,咫尺距离,呼吸相闻。

      泊寒月心头微顿。

      往日里伶牙俐齿、口舌淬毒、处处跟他针锋相对的风驰忆,此刻褪去了一身锋芒,竟格外惹眼。

      湿软的黑发垂落额前,晶莹水珠顺着修长发梢缓缓滑落,淌过细腻白皙的肌肤,落在被水汽浸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少年眉眼清冷淡漠,偏偏此刻眉眼温润,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多了几分难言的清俊柔和。

      风驰忆被他抵在墙上,近距离撞上他沉沉的目光,喉结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滚。

      屋内烛火骤地被破空气流吹得剧烈摇曳,昏黄火光忽明忽暗,将两道交叠的影子狠狠拓在青灰墙壁上。窗外树影疯狂晃动,院外一片死寂,唯有木柱被箭矢贯穿发出沉闷震颤声。

      清冷声线带着一丝刚沐浴过后的微哑,带着惯有的桀骜与挑衅,淡淡开口:“怎么?王爷这是……不舍得放开我?

      “哦、哦……”

      泊寒月这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慌忙松开抵在墙前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耳根悄悄发烫,低声嘀嘀咕咕:“横竖都是男子,多贴近片刻又何妨,至于这般计较。”

      奈何风驰忆耳力敏锐,一字不差尽数听进耳中,他眉梢轻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调侃:“看不出来堂堂镇北泊将军,竟生了断袖心思。”

      “绝非如此!”

      泊寒月骤然一慌,脸颊泛起薄红,心底燥热难当,连声辩驳。

      风驰忆懒得再同他争辩半句,转身径直走到床榻内侧,掀被躺下,一副不愿再多搭理人的冷淡模样。只是藏在阴影里的耳尖,却悄然染上一层淡粉,成了他藏不住的破绽。

      泊寒月将这细微光景尽收眼底,好似寻到一桩极有意思的趣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刻意学着方才风驰忆调侃他的语气,慢悠悠开口:“啧啧,原来风医师也会心生羞怯。这般模样,反倒比我更像那偏爱男子的断袖之人。”

      “休要胡言乱语。”

      风驰忆声音冷了几分,干脆彻底翻过身,背脊直直对着泊寒月,不肯再与他对视半分。

      大林朝野风气包容,世人爱慕同性从不算稀奇罪过,繁华京城之中更是随处可见,世人皆以“断袖”称之,早已见怪不怪。

      泊寒月轻轻摇了摇头,不再故意逗弄他,缓步走上床榻外侧,合衣躺下身来。

      一室寂静,唯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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