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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床垫 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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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合上了,徐一的耳朵好像也合上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徐一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斑点,中心是黑色的,边缘是彩色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动不动,直挺挺地站着。看着眼睛上的斑点越来越多,她的脖子上的皮肤发麻,从肩膀延伸到整条手臂。手心空落落的,有一种虚无的酸胀感。口腔很干燥,咽喉火辣辣的,眼睛终于被斑点掩盖了。
徐一用力眨了眨眼,她听见了很清晰的雨声,眼前的斑点消失了。她看到了那张被她挪动的床垫。黄色的背景,红色的牡丹,开得很盛。或许是用得太久了,上面黑黄色的污渍很显眼,还有几处勾了线。
她今晚要睡在这里?
睡在一张被人躺了很久,又很久没有人躺着的床?睡在这上面的是活人吗?还活着吗?这上面的污渍又是什么?
是水?是汗?还是尿?
徐一觉得自己的胸腔越来越小,心口越来越堵。她不由自主地想象着,自己垫着从家里带来的床单,还带着太阳味和洗衣粉的味道,铺在一张看起来不太干净的床垫上;她躺上去,闻到一股怪味,脸颊开始发痒。手臂也痒起来了。有什么东西透过她的床单爬到了她的身上。在此之前,床垫一定被渗透同化了,它与床单融为一体。
这样的猜想让徐一出了一身冷汗。她认为,床垫是和被子一样的;它是有记忆的,它一直在吸收,它从来不会被完整清洗。它表层布料,内里的海绵,保存着吸收着人的气息。就像是酒店每天换洗床单,床垫也是不干净的。一层布料挡不住任何东西,只是自欺欺人。
或许酒店还可以用白色掩盖,让徐一可以自欺欺人,酒精味能掩盖怪味,自己的床单铺在白色的床单显得干净,这张床垫就显而易见地不干净了。
徐一的脑袋里长出一根线,上面悬着一把刀。她心里念一句:“这和酒店没什么不同”,刀就来回磨一次线。再念一句“难道要去和别人说自己不想睡那里,然后看她们为难又警惕的眼神”,刀又来回磨一次线。还念一句“干脆就躺着好了,床单铺上,睡一晚,你就知道你多矫情了”,刀再来回磨一次线……
徐一心里冒出了一团火,她打开门,快步走到客厅里。心里繁杂的念头快要把她摧毁了,她很想回家。于是她冲向楼梯,走下去,停在紧闭的门前。她的手扯着门,拽着门,门被她扯得砰砰响。她在这样的声响中落下了几滴泪。
“谁在那?”有人问。
徐一沉默地擦干泪,重新走上楼。宋溪桐她们都在。徐一没有看她们,她只是沉默着低着头,走回了房间。她问自己:“我这样是不是像一个疯子?”
“当然是。”她回答说。
再次走进卧室,她合上了门。外面的天已经暗了,房间也暗了。
徐一脱下书包,放到门口旁边的小桌上。她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这次她没有擦,只是蹲下身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拿出了床单。她走到床边,拿着床单又收了回去,转身出了门。
门外,宋溪桐还站在客厅。她看上去有些踌躇,见徐一走出来就上去问她:“你饿了?”
徐一摇了摇头,问她:“你能不能帮我把床垫换一个面?”
宋溪桐没有多问,只说:“好啊。”
她们把床垫立起来扶着,转了一圈,重新放回木板上。用沾着水的毛巾擦完床垫,在天完全黑之前,徐一终于把她的床单铺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