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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哪里是避风港 “如果 ...

  •   横滨中华街人实在太多了,摩肩接踵的,四处又是各种五颜六色的大招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抓取着过往行人的眼球,凤镜夜感觉自己像是牵了只大型犬,哦,还是没有拴绳的那种,随时一个错眼,人就在自己眼前原地消失了,随即刷新在任何一个摊位。

      这种感觉十分熟悉,每次和环出来时也是这样。

      砚秋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到处都热气腾腾,吵吵闹闹的,难免有些亢奋起来。在她看到前面在“嘿咻嘿咻”现打年糕时,像一尾灵活的小鱼从人群的缝隙中穿梭而过,出现在打年糕的最前排。
      “西…西园?”凤镜夜被拥挤的人潮来回肘击着,一回头她又不知道去哪里了,充斥在视野里全是一些陌生的面孔,上下打量着他。

      他本人是不太喜欢人太多的场合,过于狭窄的活动空间、繁杂的声响、强烈的气味……一切都预示着不受控。

      他讨厌不受他控制的东西。
      心里一下烦躁难耐起来。

      “你好,帅哥,请问……”一旁的几个高中女生本想借着问路和他搭讪,凤镜夜斜睨了她们一眼后,纷纷退避三尺,自动把通道给他腾了出来,“…您走好。”
      好恐怖的眼神……

      砚秋正看打年糕看得出神,身边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她眼光好黏在年糕上,压根没去看那道黑影是什么颜色,自然地摊着手道。
      “凤镜夜…先生…前辈…老板,”在砚秋口中的百变镜夜,“正好,给我点儿钱,我也想买一盒。”

      砚秋半天没听到人吭声,抬头一看,凤镜夜一言不发的盯着她,脸臭得惊人。

      哇,谁又惹他了?不是我吧?
      砚秋检索了一下刚刚的行为,根本无懈可击,一路都捧着他叫他老板呢。
      肯定不是她的原因。
      不过出于人道主义,她还是应该关心一下,“你怎么了?谁踩你的大拇指了?”

      她刚刚也被踩了一下,说真的挺疼的,一瞬间是挺生气的。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起码凤镜夜就会,他嘴角微微上扬,皮笑肉不笑,拿出一副手铐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砚秋眼睛一瞪,这个手铐她知道啊,刚刚路过一个QQ店看到的,他什么时候买的。不是,能够这么正大光明地拿出来吗?
      “如果你再消失,我就把你和我铐在一起。”凤镜夜举着手铐,对她笑得很和蔼。“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砚秋心里却警铃大响。
      春绯!这个人好奇怪!!他在大街上举着QQ手铐对着少女要说把人铐起来!

      凤镜夜正气地脑袋上的头发“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忽然嘴巴里多了一个软糯的触感。
      砚秋将试吃的年糕塞到了他的嘴里。
      “嚼。”她说道,凤镜夜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嚼了几下。

      “好吃吧。”砚秋的大心脏就体现于冰山崩于眼前还能不改色,她难得出来,心情实在是好的就算凤镜夜突然发难也毫无脾气。

      她笑地眉眼弯弯,像是在安抚小孩一样,“好吃就不生气了。”
      凤镜夜嘴被年糕堵着,心好像忽然停了一拍,麻酥酥的,那感觉太奇怪了。
      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粘腻不分明的食物,也不喜欢不受控的感觉。
      他想要拒绝,张了张口,但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年糕太黏了,黏得他都开不了口。

      砚秋的手又摊在他面前。
      “给钱。”

      凤镜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掏出钱包,把年糕买了下来,自然地接过小贩递过来的年糕。

      转身他们又走进汹涌的人潮中,人一多,砚秋又被人潮挤到了身后,他正想转身寻找,衣角后忽然一阵力传来。他转头,砚秋的手正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摆,因为过于用力,手指都微微泛白。

      人的心情可以一天之内变化这么多次吗?

      一秒乌云,一秒晴空万里,他心中隐隐有了个想法,可还是固执地对自己心里那呼之欲出的秘密视而不见。
      好像只要不揭穿,就能掩耳盗铃,放任自己抱着这种心态站在她身边,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他又陪着她去了很多小店,各式小吃吃了又吃,她每个都抱怨着不正宗,却吃得十分开心,他身上挂着的袋子也越来越多,他却乐此不疲。

      不知不觉中远方天际淡橘色晕染开整片云层,霞光顺着屋檐、树梢静静铺落,影子在地面缓缓拉长。
      竟然已是黄昏时分。

      砚秋和凤镜夜坐在公园的长凳上,默默地注视着远方的夕阳。
      现下已是初夏时分,树影中传出稀稀疏疏蟋蟀的叫声,小孩在公园里嬉戏打闹着,“咯吱咯吱”地笑着,风吹在身上,带着些许暖意。

      砚秋长发顺着风轻轻飘动,眼里有些动容,原来这里的黄昏其实和老家的一样美,只是她从来没有注意过,太多的东西迫使她不能抬头看天空。

      “如果你要娶我的话,能不能快些。”她像是喃喃自语,轻声说道,下一秒她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荒谬的话语,她猛地抬头,想确认那些呓语有没有被风吹到凤镜夜的耳朵中。

      可惜今天的风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捣蛋派,一字一句,她的每个字的音节、呼吸的语调、抖动的睫毛,语气下的那一丝脆弱,都精准地吹到了镜夜的耳中、眼底,心里…

      砚秋一抬头便撞进凤镜夜幽深的眼眸中,眼底像是有什么在暗流涌动,他的瞳孔颜色那么深邃,自己的小小影像就这么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要把自己关在他的眼中。

      她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砚秋的心一下七上八下慌乱地想蹿出胸膛,逃避可耻但有用,她也许内心还是个胆小鬼,她不受控制地站起身,腿往外迈,想逃离这个让她心脏不舒服的地方,去一个能让她心脏跳动地不那么难受的地方。

      刚准备逃跑,手腕一烫,凤镜夜的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砚秋被手腕上传来的惊人的烫度一惊,他的体温怎么这么高。

      凤镜夜抓着她却没有说话,微低着头,眼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他像是一直在抗争、挣扎什么,半晌,才放开砚秋的手腕。
      “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的声音很是沙哑,没人知道在方才那一秒他心底有怎么样的滚滚岩浆流过。

      回家的计程车上,两个人一人坐一边,谁都没有说话。
      街景一直在倒带,夕阳的光线在车里静静流淌,将两人笼罩在夕阳之内。

      一到家门口,砚秋就慌忙地开门下车,含糊地说了一句“谢谢镜夜前辈。”
      就准备拍拍屁股溜之大吉了。

      后面凤镜夜低沉的声音提着她的衣领把她拎了回来,“等下。”
      她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慢慢回头,凤镜夜用眼神指了下座位上的东西,“东西没拿。”

      座椅上琳琅满目都是她让凤镜夜掏钱买的东西。
      “哦哦。”砚秋赶忙回到车里去拿,有一些东西在凤镜夜那边,他却一点儿也没有要递给她的意思,就这么矜贵地坐在原位,看着她在车里坐垫上爬来爬去,艰难去够那些袋子。

      现在的砚秋是没有胆子和他计较这些的。
      她拿了东西,正想起身,忘了自己还在车内,预想之内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凤镜夜的手出现在她脑袋上方,充当起了肉垫。

      “哦,谢谢。”砚秋晕头转向地下了车,提着东西消失在凤镜夜视线之内。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凤镜夜才深吸一口,将手盖上自己的脸。

      什么啊这人?
      擅自说完自己想说的,就大摇大摆离开了。
      根本不管听话的人会怎么想。

      砚秋“扑通扑通”的心脏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的时候,忽然就冷静下来了。
      西园兰穿着一身纯黑暗纹正绢和服站在门口,她手中还拿着一个盒子,夕阳下她脚下出现了数个影子,晃眼一看都分不清哪个是本体,哪个是影子。

      砚秋的脚步一下就慢了下来,她迎着西园兰蹙紧的眉头,下撇的嘴角,严厉的目光喊了句“,母亲。”

      转身就想进去。
      果然西园兰不肯让她走,“你穿的什么,提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像什么样子!”

      像什么样子?这是西园兰最常对她说的话。她不懂,她该是什么样子?只有那个穿着和服妆发精致,走着小碎步的女孩才是她允许的女儿的样子吗?

      “一天都不见人影,到底跑哪里去了!你知道今天是你十六岁的生日吗?”
      砚秋嘲讽地嗤笑一声,“原来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啊。”

      她转头,目光扫过她母亲的面容一愣,梳理端庄饱满的丸髻上出现了几根白发,就连眼角也出现了几根细纹。
      叶兰在她眼中一直是完美的,美丽的,在十里八村都是有名的美人。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变老了。

      连嘴角都有了淡淡的法令纹,显得有些刻薄的苦相。
      怎么会这个样子,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吗,这不是你拼尽全力不惜牺牲我也要维持的生活吗,怎么会让你颓败得如此之快,怎么会让你看起来如此不幸福?

      妈妈,这真的是你想要的,这真的是你为我们选择的人生吗?
      人在痛苦的时候,大脑总会将过往欢乐的画面调取出来,像是拉磨的驴头上的大棒,让人咬着牙继续在不堪的人生中前进。

      她看着被一身华贵的和服束缚的西园兰,想着的却是小镇中那个穿着一身简单白色连衣裙,牵着她对她笑得眉眼弯弯的叶兰。

      两相对比,现状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妈妈,我们不能回去吗?其实小镇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过的,奶奶的病情也有了好转,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鬼使神差地,她把早就在心中盘旋的话说了出来。
      拥堵在心口的话语一旦开了个口子,就像泄洪一样不管不顾地往外涌出。

      “你突然之间在说些什么?”西园兰堪称有些惊悚地看着她。
      “我们回去吧。我们在这儿不过是两个被他们赏玩的玩意儿,他们可有真的把我们当作妻子,女儿看待?!”说着说着,砚秋的声音越来越高,手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你知道在那个房间里,他们…”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她未尽的话语。
      西园兰打地很重,砚秋脸被扇到一边,脸上火辣辣地痛,她甚至在嘴里都尝到了丝丝铁锈的味道。她瞳孔微微颤抖着,似乎不敢相信西园兰会这样对她。

      “你好好冷静一下。”西园兰丢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
      眼泪模糊了母亲离去的背影,她从唇齿间呜咽出“妈妈”两个字,可还是没能让她离开的背影减缓,她认命地闭上眼睛,自嘲地笑了笑,任凭泪水在脸上干涸。

      她在期待什么呢?
      怎么又开始痴心妄想了,不是已经撞了南墙千回,早就确认她的母亲不在了吗。
      人要啼哭多少回,才能学会离开母亲的怀抱。要长了多少颗乳牙,才能放弃本能地寻找母乳吸吮。

      “秋秋儿,今天生日怎么过的啊,”叶兰变得面目全非,可奶奶却一直和从前一样,好像有个人一直在回忆中守着她,
      “奶奶真希望能陪着秋秋儿一起过,奶奶给你买了礼物,应该过段时间就寄过来了。”
      “别寄了奶奶,”砚秋平复下心情说道,“运费多贵啊。”
      奶奶本就只有一点养老钱,那个跨国运费又高得吓人。

      “那能有多贵,”奶奶一向不让她担心这些,“秋秋儿的生日礼物怎么能少呢?”
      “嗯…”砚秋已经有点憋不住了,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一下被奶奶察觉到了。
      “怎么了,秋秋儿?今天不高兴吗,谁欺负你了。”奶奶立刻如临大敌。

      “没有,我就是…有点感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奶奶的声音才又响起,“秋秋儿,要是不开心就回来,这儿永远有你家,给你妈也这样说,一家人怎么过不起走,寄人篱下的能舒坦吗,奶奶还有钱,不担心。”

      “嗯。”
      砚秋知道奶奶跟她说这些,是因为现在她根本无法联系上西园兰,她已经彻底和家乡断联很久了。
      “秋秋儿,不开心就要说别憋着。”
      “好好吃饭,要休息好睡得好吃得好才能长得高。”

      其实每次和奶奶打电话都是这几句话,她们已经远离彼此的生活太久,在深厚的血缘也架不住时间和距离的隔离。如果有一天奶奶走了,那她将和故土彻底断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哪里是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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