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光行》檀乡馨蛊

3、有生之年当上变态 萍水相逢

　　公交车缓缓刹停，轮胎摩擦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门向内敞开，零星几个候车的路人依次抬脚登车。

　　竺泠稍稍抬眼，视线扫向车厢内部，侧身缓步走上去。他动作从容，刷卡过后径直往车厢后方靠窗的位置走，没有回头望向站台另一侧。

　　郁徽紧随其后踏上公车。
　　车厢内空位还算宽裕，前后两排位置都零散坐着人。他目光随意扫过一圈，瞥见竺泠独占了后排双人座位的靠窗一侧，外侧位置尚且空着。

　　郁徽脚步顿了半秒。
　　心底念头一闪而过，又迅速压下去。
　　别上去凑，平白惹人不适。

　　他转了方向，选择隔着一条过道的单人座位坐下，脊背向后轻靠椅背，校服外套搭在膝盖上。

　　公车缓缓起步，平稳驶入车流。

　　玻璃窗外面，橘红色晚霞一点点褪去色泽，慢慢被灰蓝色暮色吞噬。沿街商铺陆续亮起招牌灯，光斑不断向后飞速倒退。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发动机持续低低的嗡鸣。

　　竺泠手肘抵在车窗边缘，侧脸贴着微凉的玻璃，漫无目的地看向窗外。

　　过道另一边，郁徽单手搭着扶手，视线落在前方挡风玻璃外。
　　余光偶尔能捕捉到少年清瘦的侧影。
　　那张脸生得实在惹眼，就算在昏暗的车厢光线里，轮廓依旧清晰好看。

　　郁徽暗自思忖，还好刚才没有贸然上前搭话。
　　看竺泠那副冷淡模样，若是自己主动开口，大概率只会换来敷衍又带着距离感的回应，徒留尴尬。

　　公交车行驶两站，客流慢慢变多。

　　一名中年男人挤到后排过道
　　，手里攥着一瓶没拧紧盖子的瓶装饮料。
　　他随着车身晃动往前挪，褐色的液体一路滴落，几滴正好落在竺泠放在自己腿上的画包布料上。

　　竺泠低头看见了污渍，抬眼看向男人，语气平淡：“麻烦看好你的饮料，滴到我包上了。”

　　男人停下脚步，低头瞥了一眼污渍，非但没有半点歉意，反倒皱起脸，语气阴阳怪气地挤兑起来。
　　“车上这么挤，我能控制得住？不知道往里面收一收？”

　　竺泠目光落在对方手里的瓶子，语调没什么起伏，却字字锋利：“包摆在我座位范围内。液体是从你瓶子漏出来的，出事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小伙子说话别这么冲！”男人音量拔高，引来附近乘客侧目，“不就滴了几滴饮料而已，多大点事，揪着不放至于吗？一点包容心都没有。”

　　“饮料会留下印子，包里还有未干的画稿。”竺泠淡淡道，“小事归小事，做错了道歉都要人教吗？。”

　　“我还没说你挡道呢！”男人越说越起劲，不停絮絮叨叨，一口一个年轻人斤斤计较，没完没了的废话

　　郁徽原本斜靠着座椅，冷眼旁观这场争吵。他向来不爱主动揽下旁人的麻烦，闲事能过的去良心就避。
　　只是脑中不由自主想起中午巷口被围堵的女生。上午已经出手一次，再多帮一回，好像也谈不上多麻烦。

　　郁徽抬眼，语气没半点温和，直接开口。
　　“这位大叔，饮料是你自己没拧紧洒出来的，弄脏别人东西，不知道道歉吗？”

　　男人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郁徽：“你谁啊你。关你什么事？轮得到你插嘴？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郁徽嗤了一声：
　　“全车这么多人看着，明明是你的干错事，反倒理直气壮的。做错事不肯低头，真以为自己是耀祖耀宗呢？”

　　“我又不是故意的！车上这么多人，至于吗？”

　　“无意就代表不用道歉？无意就能理直气壮的推卸责任、指责别人？”郁徽眉峰一挑，嘲弄意味十足，“别拿拥挤当借口，全车这么多人，怎么偏偏只有你的饮料漏出来弄脏旁人东西？上车明知道车厢会拥挤，不会拧紧瓶盖，要么早点喝完吗？还是说你眼瞎，等车的时候没看见周围一堆人？与其忙着抬杠指责旁人，不如反思自己做事毛毛躁躁。”

　　男人被这番话堵得脸色涨红，气呼呼嚷嚷：“你们年轻人怎么这么得理不饶人！”

　　“想要得到别人的宽容，得首先自己懂得分寸。”郁徽语气凉薄，挖苦的意味毫不掩饰，“做错事情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难不成把自己当成三岁孩童？一把年纪，行事丝毫不懂事理，道歉这种最简单的事情都不会？做错事不道歉搁这抬杠就很显得你很高大上了吗？”

　　男人自知争辩不过，憋着一肚子火气，嘴里不停小声嘟囔，悻悻挤向车厢前面。

　　喧闹慢慢平息，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竺泠侧过头，视线正好对上郁徽的目光。暮色透过车窗，柔和的铺在两人之间。

　　“谢谢。”竺泠简洁出声。

　　“不用，单纯看不惯蛮不讲理的人。”郁徽随意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

　　简短交谈到此为止，两人没有继续搭话，依旧隔着过道，各自望着不同方向的窗外。

　　竺泠看着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微微一动。这人看着散漫随性，嘴倒是cos红伞伞，想着也忍不住笑了。

　　郁徽余光扫了眼身旁少年安静的侧影，看见了他勾起的嘴角，笑了？平时安安静静，笑起来这么好看？

　　呸呸呸！我想什么呢

　　郁徽啊郁徽你真是饥不择食了啊

　　夸一个大男人好看。。。。。

　　虽然确实是很好看。

　　靠！我有生之年居然当上变态了！！

　　公车继续向前行驶，穿过纵横交错的老街。

　　又过数站，车辆抵达竺泠家附近的站台。

　　竺泠站起身，拎起脚边的画包，脊背挺直朝着车门走去。

　　经过过道时，脚步短暂停顿，微微偏头朝郁徽轻轻颔首，随后迈步下车。

　　车门开启，晚风涌入车厢。
　　竺泠的身影走上人行道，很快拐进小巷，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郁徽透过车窗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口，安静静坐片刻，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两次的萍水相逢
　　往后还能不能再见，都说不准。

　　公车关门启动，向着下一站缓缓前行，浓稠暮色彻底笼罩整座小城。

　　晚风漫无目的地穿梭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