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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光照亮脚下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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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贺铮走后,别墅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低鸣声。
郑瑛子才注意到书桌角落那部不常用的手机上面的那条卡着的短信。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眸子里的情绪更深了些。
秀英这个名字,好多年没人叫过了。能叫出秀儿这个称呼的人,在南城更是屈指可数。
她没有回复,只是在屏幕熄灭前,指尖在那行字上多停了一瞬,随后将短信拉入了垃圾信箱,手机锁回了抽屉。
郑瑛子拿起平板,点开了官号声明下面的评论。大部分都是在维护她,还有极少数的人继续拿着旧账说事,却很快被粉丝给带散了。
唐曼乔发来了那份今天的公关复盘报告,她看完前面的数据分析后,最后停在她发的消息上。
唐曼乔:「今晚直播预热,舒颜日化做的投流计划,好几条计划都选了咱们的粉丝」
紧接着,梁舒窈的直播预告弹了出来。
配图里,梁舒窈穿着奶白色针织裙,眼睛红得恰到好处,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刷着舒舒,也有人旁敲侧击地问她到底是不是第三者。
梁舒窈没有正面回应,只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郑瑛子关掉页面,给唐曼乔回了消息。
「明晚正常开播,所有货盘按照原计划走」
刚发送成功,唐曼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瑛子姐,你确定不回应梁舒窈吗?她已经在暗示咱们的护肤品定价虚高,舒颜还把自己新品的同款成分表都挂了出来。”
“同款?”
郑瑛子打开电脑里的产品资料,视线落在今年的B9精华的配方页面,随后给出了精准回答:“她拿的是咱们三年前的版本。”
“三年前的版本也能做对比吧?”
“我换了防腐体系,核心成分的浓度也提升了。”郑瑛子翻到供应商的批次记录,指尖敲了敲屏幕:“新款我做的独家,她拿着旧配方引导消费者,总要承担后果才行。”
唐曼乔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利落地回答着:“我马上安排送检。”
“嗯,你让陆闻璟那边把现在卖的版本,和几年前的旧版一起送出去,封存追溯记录也都留着。”
听筒里唐曼乔的声音明显比之前要柔和了些。
“瑛子姐,梁舒窈做事不地道。但阿炮做事利落,而且精通互联网算法,是个人才。不管他是做同事,还是真和你……有什么,我都支持。”
“乔乔你知道我的性子,我的眼里容不得背叛。”
郑瑛子合上电脑后,音色也平和了下来:“所以,梁舒窈这一手或多或少都和谢俊生有关,舆论可以卖货,低价可以抢市场,恶性竞争才能让她快速起来。”
“那我们要下场正面刚吗?”
“先别动,等她把路都铺完了,咱们才好拆台。”
“行,我盯着,这么晚了,你赶紧休息。”
电话挂断,书房已经安静了下来,谢铮已经下班回家。楼下只亮着一盏壁灯,小满房间也已经关了灯,周姐的房间都已经灭灯了。
偌大的别墅,在夜里总显得又空又冷。
郑瑛子洗了澡换上睡衣出来,躺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始终没有睡意。脑海里不是谢铮那句‘我替你挡在前头’,就是短信里那声‘秀儿’。
她拿着手机翻着朋友圈,刚刷新出来就看到了一条朋友圈,上面备注着阿炮。
照片上不是自拍,而是一张拍的月亮。
南城的夜空被高楼切成窄窄的一块,月光落在远处的天台栏杆上,照片边缘有些发虚,拍照的人显然没有停留太久。
上面的配文只有一句话:「月亮照亮了我脚下的路」
郑瑛子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照片上反复放大又缩小,视线停留在上面好一会儿,迟迟没有按灭。
她知道谢铮说的月亮是什么。
那个男人能在她面前耷拉着脑袋认错,遇到她的事情,总能把自己藏在看不见的地方,然后偷偷处理完麻烦,再装作只是顺手。
十九年前,谢铮也说过这样的话。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他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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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县谢家村的夜路没有路灯。
八岁的小铮拉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姐姐的手,踩过一片又一片泥水,身后的土墙门被人推得作响,男人的骂声混着女人的哭声,从院墙里追了出来。
“你要是对她那样,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你不是说让她跟俊儿订婚吗?等她再长两年,嫁给俊儿,孩子生下来就安分了。”
“看看你带的拖油瓶,还想上学,还想进城,我哪来的钱供她折腾!”
英子的手腕被攥得发疼,却没有回头。
前头的小铮跑得很快,手指紧紧扣着她,生怕不小心松开了,姐姐就会被身后的声音拽回去。
不知跑了多久,河边的芦苇被风吹向了一侧,黑沉沉的水面上停着一条旧木船,船板上积着雨水,旁边拴着一根发白的麻绳。
小铮把英子推上了船,自己埋头去解绳子,手小力气也小,麻绳的死扣磨得他掌心通红,他拿牙咬,拽了好几下才解开,稚嫩的声音里全是冷静:“姐姐,出去了就别回来了。”
“你呢?”英子一把拉过小铮的手往船上拽:“小屁孩儿,虽然我第一次见你,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走不了,姐姐。”小铮用手指一根根抠开了英子的手指,“我的户口在谢家,逃不掉的,可是姐姐你可以。”
“可你会挨打的。”英子趴在船头,膝盖磕在湿漉漉的船板上没觉得疼。
小铮转身跳回了岸边,脸上还带着泥,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可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全都是倔强。
“姐姐,我叫小铮。”
英子把竹竿扔进船里,转身想要跳回岸边,却被小铮挡住:“你快逃。你逃出去了,以后才能来救我呀。”
小铮往前挪了一步,伸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脏兮兮的掌心却怎么都没够到她的脸颊,船已经飘了出去。
“月亮可以照亮脚下的路。”
他指着河面,在芦苇荡里小声地喊着:“你看着月亮划,很快就能划出去了。我听大人们说,去了对岸,就能坐车出去了。”
英子回头望去,月光落在水面上,随着波纹照出一小段路。他咬着嘴唇,抱着竹竿坐进船里。
小铮拿着一根竹竿把船推到中心,破草鞋很快被河水浸透,水漫过了脚踝,可他站在那朝着越飘越远的船喊了一声:“姐姐,等我长大了,你不来找我的话,我就去找你。”
小船顺着水流慢慢离开。
英子回头看了许多次,直到那个孩子和黑沉沉的村庄融在一起,只剩下头顶那轮月亮还在。
后来她在南城捡到谢铮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回去被养父关在房间里,打得浑身都是伤。
可那条河,她也再没有去过。
眼前迎来了东方的一轮红日,可留在她记忆中的还是那轮照亮黑暗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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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瑛子睁开眼时,窗外日月同时悬挂在天上。她睡衣后背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她坐起身,抬手擦过额头,掌心全是汗,手机显示六点半。
洗了把脸,换了睡衣,刚一推开卧室门,楼下就传来了小满的笑声。
“炮炮哥哥,你把粥煮干了。”
“这叫浓郁。”
贺铮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黑色短袖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脚下还穿着那双洞洞鞋。可哪怕是这么随性的穿着,依然难掩他轮廓分明的下颚线,还有宽肩窄腰的身形。
昨夜梦中那个记忆中的比她矮了一个头的小男孩,经过十九年的洗礼,终究长成了她心目中的男人模样。
郑瑛子的视线挪到托盘上,上面摆着南瓜粥,鸡蛋羹和切好的吐司,蒸蛋表面还带了一层焦糖色。
小满捧着牛奶杯,笑得眼睛都弯了。
“妈咪,你看,炮炮哥哥说这个能吃。”
“能吃。”郑瑛子走下楼,扫了一眼那碗鸡蛋羹,嘴里还不忘记损一句:“吃完会不会拉肚子,暂时不好说。”
她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周围疑惑道:“周姐呢?”
“周姐五点多给我打电话,说家里出了事要请假,拎着包就跑了。”
贺铮把托盘放到桌上,目光却胶在她的脸上,视线一寸寸挪过整张脸,最后直接覆了上来。
温热气息扑在她的脸上,还有一缕缕酥麻感。
郑瑛子别过头,特意拉开了椅子腿,“你靠我这么近干嘛。”
“姐姐,你昨晚没睡好?”
贺铮在旁边坐下,又给小满准备了要带去学校的东西,“小满,你要带的礼物我都给你装好了。”
“要你管。”
郑瑛子没接话,拿起吐司蘸了酱,另一头还特意蘸了一角鸡蛋羹,味道咸淡适中,刚好符合她的口味。
贺铮见她没多说,才移开了视线:“姐姐,你今天十点开播,八点前要到公司化妆,我先送小满去学校,再回来接你可能来不及,要不咱们一起?”
郑瑛子撩起眼皮,眼底都写满了质疑。
这小子到底住哪儿,早上这么早跑来我家?他晚上是不睡觉的吗?
贺铮把牛奶递到她手边,还学着小满的样子温了音色:“赶紧吃早餐,吃了咱们得出发啦。曼乔姐在群里都发通知了,说今天不能迟到。”
“昨天她也夸你,你什么时候跟她混熟的?”
“我长得讨喜啊。”
小满把儿童餐盘里的都吃完之后,鼓囊着嘴举手:“我也觉得炮炮哥哥讨喜。”
饭后贺铮拎着儿童水壶,备用衣服,还背着小满的书包。一大一小靠在玄关处,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剪刀石头布。
等到郑瑛子整理好下楼,贺铮和小满都蹲在地上开始数蚂蚁。三人一同出门,宛如一家人一样,上了车。
小满边走边嘀咕着:“妈妈以前和谢叔叔从来没这样,好奇怪呀,难道炮炮哥哥跟我一样更可爱吗?”
存放在包里的手机插着的那个不常用手机号,对应的垃圾短信里还有一条新的内容:秀儿,月亮还记得河边的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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