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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哥本哈根的雪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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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霜欲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他打开灯看见房间里
,像从来没有人来过,再看看工具箱前面摆放的A4纸信只是将它放在了那张国际全额奖学金的旁边,便拿上外套从工作坊走进了雪里,顶着寒风他走到了不远处的小区
屋子里很凉,但李霜欲好像已经习惯了
自从在离叙苹那天来工作坊找过李霜欲后,两个人的微信聊天并不是特别频繁但是每次回信息都很及时,大部分都是聊的自己的灵感。
但是这次不一样,离叙苹发了一条信息:我朋友送我一颗红宝石,你觉得可以有什么新颖的设计。
手机的时间跳动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离叙苹觉得很不对劲,以前人都是在十分钟之内就会回自己的,这次却隔了这么久,一种担心涌上来,拿上车钥匙去了李霜欲的工作坊。
与此同时李霜欲工作坊这边供暖设备好像出现了故障,整个人盖着一床不算太厚的被子窝在工作室的沙发上,视线有些模糊了,手已经冻的有些发抖,李霜欲的畏寒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再加上在国外留学,北欧国家本来寒冷的时期就多,李霜欲去时几乎身无分文,及时这样,他的奖学金自己也没舍得没动过几次,只是拿出一部分去购买工具。
他的思绪又被带回了两年前自己在哥本哈根的日子
哥本哈根的雪,总先是声,后是形
不是童话的鹅毛般的梦幻,而是从厄勒海峡刮进的刺骨,被刮的飞舞的雪打在红砖房的墙上。刮在脸上不是羽毛轻的质感而是像冰碴
在哥本哈根李霜欲住的不是新楼,而是一栋没有电梯的红砖老房,月租3200克朗,算他能租到的最便宜的房子了,合同里写着这栋房子含暖,但真的等到寒冷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含暖和够暖是两码事。
1月的哥本哈根,太阳是8点上班,下午3点就下班的,并且整座成市都不算晴朗,太阳的作用或许就是来露个面让人们不要忘记他,同时他性格也受到了环境的影响变得比较孤僻,联系的只有国内的朋友和老师。
那栋红砖房的供暖设备是老旧的,不乏有的时候出现故障,好的时候他也不敢将暖气开的太足,电费在账单是成了一行小字,但是还是看的人眼皮一跳,等下雪的时候,供暖就彻底罢工了,在房间里只能靠这从国内带去的厚被子和几件棉裤来保温,人缩在里面像一只虾。
为数不多让李霜欲感到温暖的是一个校友,是中意混血,很开朗是个omega,叫沈庄昼,日常穿着很洒脱比较喜欢西部牛仔的那种感觉,家里主要是是做海外贸易的,虽然是个omega,但并不会让人觉得柔弱
“我知道你,在学校里很出名,我叫沈庄昼可以认识一下吗,李同学。”
李霜欲有点惊讶没想到会有人跟他交朋友
“你好,我叫李霜欲”
沈庄昼算是李霜欲在国外为数不多能开朗面对的人了,他跟沈庄昼说了很多事,两个人的关系也从最初的陌生人开始向很好的朋友演化,沈庄昼偶尔也会接济一下李霜欲
但沈庄昼比他大一届,就在沈庄昼回国的前夕,两人在咖啡厅见了一面,沈庄昼正好换了国内手机号,但是微信还没注册,只是把手机号写下来给了李霜欲,等到他走后,李霜欲的留学生活又归于了平静。
留学第二年的冬天,李霜欲找到了一份在私人手工坊打杂的工作,手工坊的主人是一个很和蔼的老头
跟大部分人不同,很热情,知道他学的是珠宝设计专业后,经常把自己用剩的或者已经不用的材料给他,李霜欲那种性格,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心安理得接下这份帮助的
只能是日常更有眼力见一点,并且在老头对设计没想法的时候提出自己的建议,并且知道老头的儿子定居国外回不来后,会经常看望老头,过节的时候几乎都是两个人一起过,还会在一起看夜晚的星星
他永远记得老头在自己回国前夕的那一句“Du er ligesom en nordisk stjerne”(你像一颗星星)
并且他每周五都可以去杂物室带点东西走,自己的日常试手的“原料”大半源头都出自于这家工作坊
锯下来的铁丝和铜丝尾料,焊毁的银片,他捡回来,用砂纸磨平,再拿公用的坩埚炉,每次都要捣鼓到大半夜,白天眼睫被冻的带着冰晶,此时也融化了,水滴顺着脸颊淌下来
有点让人分不清只是单纯被暖化的还是夹杂着自己的辛酸。
有一次熔带着点铜的那块银,温差没控制好,溅到了自己的胳膊上,第二天盯着那块被烫伤的皮肤,心里是说不上来的酸涩。
雪夜苦的不只是冷,还有黑,李霜欲房间里的灯是昏暗的,功率不大整个屋子都显得压抑,晚上画草稿需要打开白炽台灯才能把色调找准,经常对着窗户呵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话,像是在异国他乡的一种念想
捡起不小心滚落在地上的铅笔头,那是超市里卖的9.9克朗十只的铅笔,削尖了易断,但他舍不得丟,家庭的变故不足以支撑他在国外的开支,用削笔器削不到的地方就用小刀一点一点去刮。
偶尔夜晚雪停的时候,他会裹着那件年代很久的大衣,出门倒垃圾,抬头看见天空被城市的光污染染成紫色,低头一看又是白茫茫的一片,厚重的一层踩上去很扎实
李霜欲眼里哥本哈根的“雪”是自己的心酸,不纯不薄,掩埋自己,回忆的一两分钟里光是黄的,窗是白的,手指时常因为被冻僵而握不住笔。
回忆结束后,他好像看到的是离叙苹有些匆忙的身影,以为自己是被冻的神志不清出现了幻觉,也觉得或许只有像离叙苹这样的人,冬天下的雪,才是真的“雪”,“雪”对他来说从来不单单是“雪”。
离叙苹赶到的时候,工作坊的门已经被冻得有点硬了,开门属实有点费力气,一进去他就觉得不对劲,屋子里的温度比他上次来的明显低的多,在冬天几乎不是人能长久待的地方。
他快速的走到工作室,一进去就找到了蜷缩在沙发上身体,冻得已经意识模糊的人,伸进被子里握李霜欲的手,如同冰块。
“这么凉”
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人命。
赶忙把李霜欲抱起来,去了附近的医院,离叙苹的车暖气开的很足,李霜欲的体温开始回升,很依恋这种感觉,视线变得清晰,看着自己并不在自己的小工坊里,再扭头看看离叙苹,原来自己不是出现幻觉了,有点懵的开口问,眼神由浑浊慢慢变回了日常的清澈
“我在哪”
离叙苹转头看他
“我给你发信息你好久没回,我感觉你应该是出事了,一来就看见了冻的有点神志不清的你”
“这是要去哪”
“医院”
到医院前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了,李霜欲侧身安静的看着窗外的雪景,陷入了沉思,他始终不理解离叙苹这个人为什么对自己如此上心。
李霜欲这颗常年被雪冻的星和他的心,开始以不易察觉的速度融化。
到医院的时候,对方打断李霜欲的沉思
“走吧,回去再看”
在等叫号的时候,两个人聊了很多
“你工作坊为什么温度那么低,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就觉得温度偏低”
李霜欲自己只是弯了弯嘴角,淡淡的开口
“工作坊的供暖系统不怎么好用了,找人修过但还是那个样子。”
离叙苹眼里闪过一点担忧
“你以前在丹麦留学的时候也这样吗?”
没等李霜欲回答就被等候厅的广播打断了,李霜欲起身进入诊室,离叙苹也后脚跟着进去了。
诊断医师是一个看起来经验很丰富的中年医生,还会把脉,李霜欲把手腕搭在脉枕上,医生有点惊异
“你这个小伙子怎么脉象这么沉池微弱”
李霜欲不敢看医生的眼睛,医生没再过问什么,只是让两个人出去缴费拿药
他看出了李霜欲眼里的欲言又止,出去拿药的路上还是问出来了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你在丹麦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没有暖气”
李霜欲点了点头,眼尾有点发红,但还是告诉了他
“我……在丹麦的时候为了省钱,住的是很旧的红砖房”
离叙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所以你的脉象沉池微弱也是因为常久受冻导致的吗”
李霜欲没有说什么,默认了离叙苹的说法
离叙苹给李霜欲转了一笔钱
“你先拿着给自己的工作室买些供暖机器,起码在供暖系统出问题的时候可以顶一下,不要跟我说谢谢,我不喜欢人对我这么客气,我们又不是什么很严肃的关系。”
“今天这样的情况也算给你上了一课了”
“如果真想谢我就考虑一下我上次说的事情”
拿完药后走到停车场,离叙苹把药袋子交到李霜欲手上的时候,又往李霜欲手里塞了一张名片,上面的地址不再是恒璨而是一家店名
“我妹妹最近在创业,如果你有设计出了什么想出售可以去找她,你去的时候去二楼对人说你找离淑棠就行。”
李霜欲的谢谢还没出口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雪有感应的又下了起来,两人对视,直到寒风把离叙苹的长发吹起才双双挪开视线
“上车吧”
哥本哈根的北欧冬昼,是寒冷的
承载的是李霜欲的心酸
但京城的冬,正以一种奇妙的形势去捂暖李霜欲这颗星星
两个人沿着坐标轴无线靠近,总有一天会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