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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婚契(三) 结草衔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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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分家?”家主诧异过后沉吟片刻,“按江家规矩,分家之人必先成家,此事待你成亲后再说吧。”
江拭缓了缓,道:“弟子曾有婚约……”
他的这个婚约是指腹为婚,等他到懂得成亲含义的年纪时,就向父母提出要退婚。
那个时候他已颇有名声,从家族来说,一出名就迫不及待地退婚,有捧高踩低之嫌;从私情来讲,他若退婚,女方定会为人耻笑,他母亲与纪家夫人私交甚笃,自然是不会同意。
想要退婚还能不伤和气,只能由女方家里提出,江拭在取得父母同意后,曾给女方传信,希望她能同意退婚。
本以为会费番口舌,出乎意料的是,纪家女回信说愿意主动退婚,不过要等上五年,五年后她才能提出退婚。
近些年纪家式微,有与江家的婚约在,明里暗里得了不少好处,江拭对此心知肚明,逢年过节还依着父母要求,给纪家送去不少礼物,给足了纪家面子。
眼下是第四年,他与纪家女身上还挂着这层指腹为婚的婚约。
“婚约?江拭,前日纪家来信与你退婚,你的婚约已经不算数了。”
“……”这下不止是脸色苍白,江拭的神情也难看起来。
母亲总说她与纪家情谊如何深厚,却原来要等五年才能退掉的婚约,在他出事后短短一旬内就能退掉。
他目光扫过左右两侧,众人虽心知他修为尽毁,然往日余威犹在,皆避开他的目光。
在场的众人中,不乏平日里对他阿谀奉承之徒,如今却都变了副嘴脸,对他冷嘲热讽,避之不及。
趋利避害、攀炎附势。
“呵。”荒唐之余,江拭笑出了声。
原来没了灵力修为,他连离家都不能。
“带他下去。”家主吩咐左右。
“等等!”少女清脆的声音在席位末端响起,举起的右手手腕上丝带飘扬,精致的眉眼在阳光下分外灵动,“是成亲吗?我愿意啊!”
容璎才搞明白,忙不迭从座位上站起,提裙来到江拭身边,离得近了之后发现她大概只到他肩膀。
她仰着头看他,灿然笑道:“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和我成家吧。”
她还正想着该怎么骗江拭和她结婚契呢,毕竟上界的事情她可一句都说不出。
机会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目瞪口呆,家主也没想到会生此枝节,严肃道:“这位姑娘,成亲并非儿戏。”
“我知道不是儿戏!”容璎翻出婚书,献宝一样递给江拭看,“你瞧,我连婚书都准备好了!”
婚书上清楚的写着两人的姓名。
江拭、容璎。
江拭只迟疑了片刻便伸手接过,目光从婚书移到她脸上。
他确认从未见过她。
“等等!”家主怕江拭做出什么冲动之举,急得站起身,“姑娘,江拭若是离家,只能是净身出户!”
“没关系啊。”容璎很是无所谓,她不在乎这个。
家主一噎。
这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如今江拭修为全无,听她语气也不贪图钱财,难道是单纯图这小子的脸?
现在的姑娘怎么这么肤浅!
家主冷冷道:“空口白牙,仅凭一纸婚书我不能放你离开。”
本就没了修为,再脱离江家,不知道会惹上多少麻烦,这小子自己到底明不明白?难道这些人的态度他还没看懂吗?
江拭拿着婚书的手不自觉用力,手背上青筋毕露,“还要如何?”
“结婚契!”
婚契!
看热闹的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结下婚契代表着两人的夫妻关系已经告知了天地六界,双方需对彼此忠贞,互承因果,真真正正的夫妻一体同心,彼此不能相害,对于修士来说,一旦有违背婚姻关系的举动,便是欺骗六届,死后不入六界轮回,今生修为更是再无精进可能。
总而言之,婚契弊大于利,已不知有多少年没有人结过婚契了。
此举摆明了是不想让江拭离家。
见江拭沉默,家主脸色缓和些许。
总算他还没失智,知道婚契不能随意结下。
“好了,这件事到底为止。”
提到婚契之后气氛显而易见地凝重起来,容璎却不大明白。
成亲就是要结婚契啊,不结婚契怎么能同意成亲?
难道下界人不结婚契吗?
那不就是像动物一样,随便在一起,又随便分开?
更何况婚契又不是不能解开,难道在维持夫妻关系的期间都不能保证对伴侣的忠贞吗?
果然下界就是下界,容璎心中十分鄙夷。
“容姑娘。”
意识到是江拭在喊她,容璎回过神,“嗯?”
江拭完全不相信她说的话,都没见过,能喜欢到哪去?
可如今他这样,她图他什么?
喉间涌上腥甜,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似是终于快要支撑不住,容璎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扶,江拭的身体虚靠着她,两人距离一下近了不少。
他半低着头,唇角鲜红的血迹未干,额头上满是晶莹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贴在脸上,呼吸有些凌乱。
容璎生长在上界,又有父母护着,哪里见过男人受了重伤的虚弱模样?更别说江拭的相貌与他的天资同样出彩。
一时不免发起了呆。
怎么这么狼狈还能这么好看?明明她爹生病时就很丑。
她的神情被江拭尽收眼底。
平复些许后,江拭垂眼不再看她,极力克制着身体的伤痛,声音虚弱:“容姑娘情深义重,若容姑娘愿意与我结契,结草衔环……从此任你差遣。”
这种类似于推销自己的口吻,让他一时有些屈辱与难堪,却更担心她会不同意,眼中带着类似哀求的神色看向她。
涉世未深的容璎一下就迷糊了。
“……是我强人所难了。”
见她久不作答,江拭自嘲一笑。
容璎一个激灵,“不难不难!我愿意结婚契!”
不对,她本来不就是要和他结婚契的吗?
江拭怔然看了她片刻,“好。”
结婚契一事非同小可,她竟然真的答应下来。
也许她说的是真的,至少应该很喜欢……他的脸。
两人的对话被众人听了个清楚,家主没想到江拭为了离家竟然连这种荒唐要求都能同意,更没想到那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小姑娘也会同意!
身为家主,他自是不能出尔反尔,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结下婚契。
结婚契的过程很简单,两人在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十指相扣。
“我容璎,”
“我江拭,”
“从此结为夫妻。”
一击掌,“上表神宫,下禀幽冥。通喻六界,告知苍生。”
二击掌,“阴阳相扣,两心相同。姻缘天意,合为一家。”
三击掌,“天地为鉴,日月同心,若违此誓,身死道消。”
写了两人姓名的婚书自动燃起,缓缓上升,一点点燃尽于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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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后院,容璎趴在小石桌上,半边脸埋进胳膊里。
微风一过,盛开的海棠树花枝摇曳,几朵飘落在她身上。
结婚契的过程太顺利,她难免有些恍惚。
本来以为她和江拭,一个上界一个下界,结婚契的时候会引来天雷呢,结果竟然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发生。
读书时经常偷懒的容璎觉得有点奇怪,可她和江拭的婚契确确实实是结成了。
通喻六界,不知道爹娘会不会发现……他们两个现在肯定在赶去宴会的路上,才没空想她呢!
再说六界内结婚契的那么多,他们也不会注意这个吧。
……早知道就不贪玩,和他们俩一起去宴会好了。
垂头丧气的容璎失去耐心,气呼呼来到月洞门,大声道:“喂!不是说净身出户吗?怎么还要这么久?”
“喊什么!我哥伤得那么重,不上药怎么走!”一小少年拉开房门,眼睛鼻子哭得通红,扯着嗓子喊了回来。
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左右,眉眼依稀与江拭有几分相似,两侧脸颊还带着点奶膘。
江拭要带走的就是他?
容璎本想呛回去,在看见他束发的白色发带后又停下。
小屁孩父母才去世不久,让让他又怎样?
她是通情达理的上界人,才不和下界小屁孩一般计较。
“算了算了,我就再等一会。”她又回到石桌前,支着下巴发呆。
没想到她这么好打发,江桡反倒有点局促,关上门回到房间,乖乖来到江拭床前,“哥。”
家主道:“桡儿,你先出去。”
江桡看看家主,又看看江拭,明显不想离开。
江拭看他一眼,江桡这才听话,出去前犹犹豫豫的拿走了桌上的一盘糕点。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江拭兀自缠着绷带。
“行朝,你一定要带着桡儿走?”
“嗯。”
家主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混元鼎我已请你祖父看过,族中几位长老也看过,都说没有问题,你难道连你祖父也不信?”
“……”
家主深吸一口气,“好,那你又是几时与外面那女子有的私情?”
“我不认识她。”
江拭这次倒是答得爽快,反倒把家主气个半死,责问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你说什么?!你不认识她?那你还和她结婚契?你就这么想离开江家?如果你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让我怎么和你父母交代?”
“……”
见他又不说话,家主深吸一口气,“我看你是存心要气死我。也罢,她愿意和你结婚契,想必是对你痴心一片,如今你身边能有这样的人也是好事。”
离开江家也是仙盟的弟子,总不至于真的死在外面。
甩下几瓶药,“外敷内用。”说完拂袖而去。
容璎正无聊着,面前突然多了盘糕点。
江桡已经听说了她和他哥在明镜台结婚契的事,和其他人一样,也以为她和他哥早就认识了。
“给你的。”
他自己坐在另一边,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
容璎捏起一块糕点,又放了回去,叹息,“你这样,我很没胃口啊。”
江桡吸吸鼻子,转过去背对着她。
“喂,小屁孩。”容璎戳了戳他的肩膀。
“我叫江桡!”江桡气愤地躲开,怒视,“而且你看着也没比我大几岁。”
“哦,小屁桡,你能不能别哭了。”
“……”
“你看你总是哭,你哥看见你哭,说不定心里更难受,但他那么大,肯定不好意思哭,只能躲起来偷偷哭,你就不考虑考虑你哥的感受?”
他哥会躲起来哭?
江桡想不出这个画面。
但她说的没错,他不能只顾着自己。
三两句话哄得江桡回了房间洗脸,容璎重获清净,捏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小口。
还挺好吃,于是一口又一口。
“容姑娘,久等。”
江拭换了身衣袍,依旧一身黑,衣领和袍角是很深的青色,和他的发带颜色差不多。
容璎听见声音,擦了擦嘴角的糕点,走到他身边转着圈打量他,最后把目光放在他的脸上。
面色依旧苍白,但和在明镜台上随时都能死过去的模样已经大不相同了,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郁。
容璎不管别的,对他现在的状态很是满意。
早日养好伤,早日恢复修炼,早日飞升!
回家的日子仿佛近在眼前,容璎开心得不得了,莞尔道:“不用客气啦,你叫我名字就好。”
江拭点头,“容璎。”
经过一个时辰的休息后,他嗓音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沙哑,略有些冷沉。
容璎笑眯眯的,“你声音真好听,我喜欢你叫我名字。”
江拭:“……”
他已经能确定在明镜台上光明正大窥视他的人就是她。
不论如何,她总归是帮了他,别的没什么,结婚契却是无奈之举,日后要找机会和她解开。
思及此处,江拭看了她一眼,见她一派少不更事的单纯模样,觉得应该不难。
“哥!”江桡抱着两把剑冲了出来,“你的剑忘记拿了。”
两把剑都装在剑袋里,只露出剑柄在外面,一柄是黑色,一柄是玉色。
江拭本来已经收好,没想到却被江桡翻了出来,他看了一会,还是伸手接过。
背上有伤不方便,只能将剑挂在后腰。
“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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