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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吞金(八) 我认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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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内,化名为贾进的刘远带着自己的新妻躲在其中。
“玉娘别怕,等过了子时,我们就能平安无事了。”刘远安抚着怀中的妻子,眼睛紧盯着桌上的燃了一半的香。
仙师说了,活尸是看中了他的妻子,只要坚持过子时就好。
子时一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低声啜泣,“远哥,你在里面吗?是我呀,阿兰。”
躲在不远处的容璎忍不住探出头看。
果然是快要进阶成为尸魈,虽然还差了一点,但在聚阴阵的作用下,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许兰如今已刀枪不入,如果与之缠斗,只怕没一两个时辰拿不下它,期间如果那修士出现,必定功亏一篑。
江拭提出不如放任许兰吸食阴气,到了子时正,阴气最盛,它吸够了阴气,身体也会为进阶做准备,如同蛇在蜕皮期间脆弱无比,到那时再由他和涂钦北一起将其诛灭。
此时三人正躲在一块岩石后面,石头不大,勉强遮住三个人的身影。
不过这个距离刚刚好,能够观察到木屋前的情况,江拭没了灵力,听不见他们都在说什么,涂钦北便给他转述几人的对话。
刘远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你是阿兰?”
“是我,远哥,”那声音中似含着无限柔情,“远哥,你不想见我么?将门打开好么?”
一旁的涂钦北也忍不住探出了头,“江兄,万一那刘远忍不住给她开门了怎么办?我看我们还是过去吧?”
江拭淡淡道:“那人既然费尽心思不惜引天雷为许兰淬体,便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现疏忽,不等许兰吸够聚阴阵内足够的阴气,是不会让许兰进去吃了刘远的。”
木屋内,刘远直愣愣地站起身,玉娘在他虎口处掐了一下,“郎君,清醒些。”
刘远好似如梦初醒,捂着胸口大声喘息。
“不、你不是阿兰,你是活尸!别想骗我!”
“怎么是骗你?远哥,四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你对我说的话,要我说给你的妻子听吗?”
那个晚上……那是只有他和阿兰才知道的事,刘远面色几经变换。
“你真是阿兰……可你怎么会是活尸?你死了?”
“远哥,你离开两个月,一封书信都不曾给我,而我再收到你的消息,却是你已葬身于恶妖腹中,”许兰的声音又哽咽起来,“你知道我的,我只有你了,你走了,我自然是要随你而去的。”
“可你没死,刘远,你怎么没死?”
许兰这句话如泣如诉,又怨又恨,听得容璎直往江拭身上靠,发钗蹭到他下颌。
江拭无法调整姿势,只能微微后仰着避开,“害怕?”
“我才不怕,”容璎急急为自己辩解,“我是冷。”
江拭看了眼她紧紧攥着自己衣摆的手,没再说话。
他身后的涂钦北声音略有些痛苦,“别挤了,小道快感受不到腿的存在了……”
“我、我是路上碰到了玉娘,”刘远的呼吸声急促,“我与玉娘情投意合,我怕你伤心,才想了这个法子骗你。”
“情投意合?”阿兰幽幽地问。
“是,阿兰,你放过玉娘吧,她也是个可怜人。”
知道这活尸是许兰后,刘远猜她想吃玉娘,应当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认定这一点后,便也觉得没什么可怕了。
“这情投意合四个字,那晚你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你还说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让我先做你的新娘。”
刘远正想着该怎么回答,木门就“啪”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了门上。
“我看见了……”许兰娇笑一声,“远哥,你的妻可真美呀,难怪你会移情别恋。”
看见了?
怎么看见的?
刘远不敢再往门那边看,生怕对上门缝间许兰的眼睛。
“远哥,你说她是个可怜人,但我看她,根本就不是人呢。”
“喔!”容璎看得入神极了,神界哪有这么精彩的事?
“外面是凶尸,里面的是妖,这个刘远一定会被吓得尿裤子!”
可惜容璎期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我知道她是妖,玉娘早就告诉我了,她是蛇妖,但她从来没害过人。”
这回江拭另一边的涂钦北又忍不住出声了。
“明知是妖还要做夫妻,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啧啧啧。”他一边啧声一边摇头,“勇气可嘉,勇气可嘉!”
涂钦北这样子实在好玩,容璎也学着他摇头晃脑的,“啧啧啧……”
中间的江拭忍不下去,“你们两个,安静!”
许兰像是被他的话惹怒了,声音阴沉,“你知道她是妖,刘远,你知道?我与你十年情谊,竟然比不过这只蛇妖的一张脸么?”
刘远看向那柱香,只恨时间为什么不能过得再快一点?
好在许兰又平静下来,哀声道:“远哥,你不愿见我,难道也不见见你的孩儿么?”
“什么孩儿?”刘远惊疑不定。
“就是我们的孩儿啊,远哥,它还不到四个月,那样的小,就躲在我的肚子里……”说到此处,许兰的声音越发凄厉,“可是远哥,有人在我的肚子上划了一刀,撕开我的皮肉,把我的肠胃翻到一边,让我们的孩儿暴露在这天地之下!”
“你、你别说了!”刘远这回被吓得瘫坐在地上。
“远哥,你听见了么?”许兰柔声询问,“我们的孩儿想见你呢。”
她说完,仿佛真有婴孩啼哭声响起。
玉娘抱住刘远,“郎君别怕,这门上有仙师的禁制,只要我们不开门,她是进不来的。”
“对,对,她进不来。”
那香很快便要燃尽,等燃尽了,他就得救了!
“乖孩子,你爹他心狠,不愿意见我们娘俩,你说娘该怎么办?”许兰轻声哄着,“娘知道你想见他,娘将他吃进肚子里来陪你好不好?”
这句话说完,香终于燃尽。
狂风骤起。
许兰吸够了阴气,那下了禁制的木门再也拦不住它,被她一掌拍开,容璎三人也能清楚看见屋子里面的情况。
没了这道门,刘远看清了许兰如今的样貌,皮肤青黑,一双眼睛浑浊一片,周身漫出灰蒙蒙的死气。
肚子上像是被随便缝了几下,乌黑粘稠的血从里面流出。
如果由许兰亲手杀了刘远,那就成尸魈了!
涂钦北飞身赶过去,持剑挡在刘远身前,看清许兰之后也是头皮一紧。
许兰眼里却像是只看得见刘远似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兴奋。
“孩儿,不向你爹打声招呼么?”
一只细小难辨五指的手从许兰的肚子里伸了出来,伴随着婴孩闷闷的哭声。
“呀!他真的尿裤子了!”容璎激动道。
“……”江拭试图把她拉回来,“别乱看。”
木屋内,涂钦北心中叫苦不迭,他从前最多也就是去百姓家里送送小鬼,便是真对上这么厉害的邪祟,也是在一旁给师父打下手,让他一个人对付这凶尸,实在是强人所难。
只希望能坚持到江拭来的那一刻。
就在此时,江拭身上的那张双生符兀自燃烧起来。
来了!
江拭快速结印道:
“天地分野,八卦定方。
布此迷阵,阻尔行藏。
坤土为牢,木索为缰。
入此阵中,莫越垣墙!”
江拭这边正在结锁灵迷魂阵,涂钦北那边已然捉襟见肘。
许兰便是再值得同情,也是连杀近十人的凶尸,涂钦北正要祭出八卦镜,便听容璎道:“错啦错啦,天上都是云,哪来的月光让你借?”
她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木屋里,正坐在靠墙的木桌上,一只手挡着眼睛,从指缝间观察着局面。
涂钦北只能祭出铜钱剑与之周旋,时不时甩出几张符咒。
容璎越看越失望,觉得涂钦北现在特别像大师兄说过的,那条来自黔地用光了本领的驴。
“你用五雷天罡掌啊,或者正阳咒,实在不行封灵印也成啊?”
她说的这几样都是云霄宫道法,再正统不过,用来对付凶尸的确合适,可惜这些道法早在五百多年前失传了。
若非时机不对,涂钦北一定好好问一问她,可现在他只能吃力地回道:“我不会!”
容璎:“……”
外面传来长短不一的诡谲哨声,许兰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涂钦北竭力抵挡,心中一凛。
许兰分明还未成为尸兵,怎么也能为其驱使?
这群御尸的又钻出了什么新空子不成?
难怪容璎都过来了,江拭却还未过来,只怕锁灵迷魂阵已经被那人给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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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劫?原来是江公子,在下翼州项中林,江公子仅凭符咒引来的天地灵气便能困住我这么久,难怪能被称为天纵奇才,只是出了那样的事,实在是可惜啊。”
项中林揭下披风上的黑色兜帽,一整张脸露了出来,相貌虽然平平无奇,眼神却因常年御尸而透着一股阴狠,“不过我听说江公子在明镜台上已经自请离家了,行事却依然如此招摇,不太妥当吧?”
见江拭不为所动,项中林思量片刻,笑道:“项家与江家同样持有神器,你我二人也该守望相助才是,何必彼此为难呢?”
此处毕竟是扬州,江家的地界,江拭虽然明面上已经脱离了江家,可他若是在扬州出了什么事,那无疑是在打江家的脸,项中林还不打算撕破脸皮。
项中林摇摇头,“江公子,就算你拖住我又有何用,难道你真觉得那小道对付得了我未来的尸将?”
江拭握紧手中的避劫。
没能料到此人已经能控制凶尸,是他的失策,涂钦北的本事如何,在那次对付虎妖的时候他就已经领教过,绝不是那凶尸的对手。
而如今他灵力全无,显然也奈何此人不得。
“你违背盟约,助许兰成为尸魈,不怕我告知仙盟吗?”
“江公子此言差矣,我何曾违背盟约?”
如同费尽心思做成了一件完美作品,急着展于世人,项中林享受般地开始回忆,“我一看面相,便知此女八字奇特,死后定能阴气不散,若是悉心炼化,实力绝不比用修士的尸身炼成的尸兵低。便多留意了几分,刚巧她那相好要去赶考,我便让小玉守在路上,以色诱之,以金钱诱之,之后的事想必江公子也都猜到了。”
“要说这许兰也真不愧是天生适合做尸魈的好料子,她得了消息之后,竟然选择了吞金自尽,在她痛不欲生,将死未死之际,我再现身拘了她的魂魄,带她到刘远的房中,让她亲眼看着,在她为了刘远怀胎三月,痛苦自尽之时,刘远却有娇妻在旁作伴,她如何不恨?”
说完这一切,项中林笑道:“若那刘远心性坚定,那些钱财就是送给他赶考的盘缠,是他自己贪图财色,江公子总不能将此事算在我的头上吧?说我违背盟约,实在是冤枉。”
江拭道:“挖坟的李三?”
项中林道:“我不过是将许兰吞金一事传了出去而已。”
江拭道:“崇阳镇中死于许兰手中的村民?”
项中林道:“不过是告诉刘远,凶尸看中他妻子的妖身,凶尸又只会根据气息寻人而已。是他自己想办法,让那几个人成了替死鬼,与我又有何干?”
“实在太不要脸了些,小道都听不下去了,江兄,我来助你!”涂钦北赶了过来,脸上还蒙着一块布,手持铜钱剑,气喘吁吁。
江拭没想到他会过来,惊怒道:“你留她一人对付许兰?”
涂钦北尴尬道:“是容姑娘把我赶过来的,教我们一起对付他。”
只不过就算多一个他,恐怕也不是这人的对手啊。
项中林冷笑一声,“倒要好好领教了。”
江拭闭了下眼。
事情的发展已远超他的预想。
容璎修为如何,能否对付得了许兰,他不知道,也不敢赌。
那日父母惨死在他剑下的情状他历历在目。
江拭利索地把剑挂回后腰,“我认输。”
说完转身往木屋走去。
刚摆好起手式的涂钦北:“啊?”
木屋里容璎凶巴巴的声音传了出来,“和他打呀江拭!说了我不会有事的,你打不过的话我就真生气啦!”
听上去倒是中气十足,有恃无恐,连点慌乱紧张也没有。
……先前不是还怕得要命么?
江拭停下脚步,深呼吸,转身拔剑径直朝项中林而去。
项中林没想到他会骤然发难,连忙拔剑来挡,质问道:“不是说认输了么?”
涂钦北也提剑冲了上来,笑道:“这位仁兄,说话的可是江兄那能作能闹的悍妻,他敢不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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