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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就别死 第二天下午 ...

  •   第二天下午,我从保险柜里拿了一把枪,□□17,奥地利产,九毫米口径,装了满弹匣十七发,枪膛里再压一发。

      我把枪别在后腰,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冲锋衣,开车去了波茨坦广场。

      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大堂灯火辉煌,穿着正式的服务生和住客来来往往。

      我没进去,把车停在对面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然后找了个能看见酒店正门的店,坐在店里等。

      小周一直在给我发消息,实时汇报Müller的位置。

      快九点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停在酒店门口。司机下车开门,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是Klaus Müller。

      我见过他的照片,真人比照片更壮,一米九左右,肩膀很宽,头发剃得很短,是那种典型的北德日耳曼人的长相,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硬朗,眼神冷硬。

      他身边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帮他拎着公文包,另一个始终贴在他右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右手插在口袋里,那是职业保镖。

      我离开店铺,慢慢地跟上去。

      Müller没有进酒店,而是穿过广场,走了一百多米,进了一家私人会所。

      这家会所我听说过,在柏林政商圈子里很有名,会员制,没有会员卡根本进不去。

      会所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身材魁梧,表情严肃。

      我没有会员卡,也没打算从正门进。

      绕到会所后面的巷子里,找到一扇消防通道的铁门,从口袋里掏出撬锁工具,三分钟就打开了。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壁灯昏暗,远处传来人声和音乐声,隐约能听见爵士钢琴的旋律。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走,经过一间间包房。

      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包房的门口,我停了下来。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从门缝看进去,里面是一张大圆桌,坐了七八个人,全是德国人,面前摆着红酒和牛排。

      Müller坐在主位上,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很小,我听不太清。

      我在门外等着。

      站了很久,大概四十分钟,Müller起身去了洗手间。

      我跟着他走。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我数了三秒,也推门进去。

      洗手间很大,大理石台面,金色水龙头,墙上的镜子擦得锃亮。

      Müller正站在小便池前面。

      他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见我,眉头皱了皱。

      “洗手间满了,”他用德语说,语气很不耐烦,“外面等着。”

      “Klaus Müller,对吧?”我用中文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中国人?”他换成了英语,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严峙的人?”

      “不算是。”

      我走到洗手池旁边,靠在台面上。

      “我想跟你聊聊那批货的事。”

      Müller的脸色变了。

      他从小便池前转过身,一边拉裤链一边打量我。

      这种打量是纯粹的轻蔑,像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外来者。

      “我不认识你。我也不跟不认识的人聊生意。”

      “不聊生意。”我站直了身体,“就聊我兄弟。他叫陈晔,你应该认识。”

      Müller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陈晔?那个拿了我的钱不办事的废物?”Müller朝地上啐了一口,然后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洗手,“他被打得还不够?”

      下一秒,我的枪口怼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洗手的动作僵住了。

      镜子里的他,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惊讶,再到愤怒,最后定在阴鸷上。

      “这里是柏林。”他说,声音很低,“你在我的地盘上,拿枪指着我的头,你知道后果吗?”

      “我不知道。”我把枪口又往前顶了顶,“我只知道,你不说真话,你的脑袋会多一个窟窿。”

      “你敢在丽思卡尔顿旁边的会所里杀人?”

      “试试。”

      Müller没有关水龙头,水哗哗地往下流,这家伙还挺浪费水的。

      “你想知道什么?”

      “那批货,是谁拿走的?”

      “陈晔。”

      我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的脸摁进了洗手池里,水花四溅,淹没了他的半颗脑袋。他剧烈挣扎,我死死摁着不放,水灌进他的鼻腔和嘴巴,他发出被呛住的咕噜声。

      过了十几秒,我才把他拽起来。

      他的头发湿透了,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西装领子全湿了。他靠在洗手池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通红地瞪着我。

      “再问你一遍。货是谁拿走的?”

      “我的人。”他咳着说,“是我的人拿走的。”

      “然后嫁祸给陈晔?”

      “是。”

      我松开他的衣领,退后了半步,但枪口仍然对着他。

      “为什么打他?”

      “因为他拿了我的钱,不做我的事。我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居然说他改变主意了,要退出。在我的规则里,拿了钱就不能退出。”Müller用湿漉漉的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水,“你也是做这行的,你应该懂。”

      “我不懂。”我冷冷地说,“我的人,我管教,轮不到你动手。你打他一顿也就算了,你打断他两根肋骨,鼻梁也断了,胳膊也折了——你是不是觉得在柏林没人能动你?”

      “你不敢杀我。”

      “我不敢吗?”

      我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用力了一点。

      就在这时候,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我余光一扫。

      是Müller的那个保镖,手已经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握着一把□□,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的脑袋。

      “放下枪。”保镖说,德语,语调没有起伏,非常职业。

      我没动。

      “我数三下。”保镖说,“放下枪。一,二——”

      洗手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推门的人动作很大,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站在门口的人,穿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黑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握着一把HK45,枪口低垂。

      是严峙。

      “挺热闹啊。”严峙扫了一眼洗手间里的场景,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犯蠢。”严峙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在嘲讽我,但他走进洗手间的时候,枪口已经抬起来对准那个保镖的太阳穴,“把枪放下,不然你的脑袋会比我开得快。”

      保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三对一。”Müller开口了,“你觉得你们能赢?”

      “不是三对一。”严峙笑了一下,“你以为我就一个人来的?”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四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出现在洗手间门口,清一色亚洲面孔,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枪。

      Müller的脸色彻底变了。

      “严峙,你想清楚,这如果闹大了——”

      “闹不大。”严峙打断了Müller的话,“我的人在柏林动起手来,不比你的差。Müller,你以为你在汉堡呼风唤雨,到了柏林还能为所欲为?上次截你的货,是警告。你没听懂,那我就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

      严峙走到Müller面前,伸出一只手,拍了拍Müller湿漉漉的脸。

      “柏林是我的。汉堡的事我不跟你争,但你的人,你的货,你的脏手,永远不许越过易北河。过线一次,我剁一只手。过线两次,我要你的命。”

      Müller没说话,脸色却铁青。

      “那批货的事,我不追究了。”严峙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轻描淡写地说,“四百万,当我施舍给你的医药费。但是你打的那个人——”

      他指了指我。

      “是他的人。”

      严峙转过身来看我,眼神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陆渊,你说,怎么算?”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把HK45,看着他大衣肩膀上一小片被雨打湿的痕迹,外面好像下雨了。

      “我要他一条胳膊。”我说。

      Müller猛抬头。

      “你敢——”

      他的话还没说完,严峙一脚踹在他的膝窝上。Müller一米九的大个子,被这一脚踹得单膝跪在地上,膝盖骨撞在大理石地砖上,脆响一声。

      严峙的脚踩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整个人踩趴在地上。

      Müller的脸贴在湿漉漉的地砖上,不敢出声。

      “哪条胳膊?”严峙问我。

      “左。”

      严峙蹲下来,把Müller的左臂反拧到背后。

      我看着严峙的动作,手指扣在扳机上,始终没有松开。

      Müller的保镖被严峙的人用枪顶着脑袋,跪在墙角,一动不敢动。

      “你可想好了。”严峙抬头看我,嘴角挂着一抹笑,“这一下下去,你跟他就是死仇。”

      “早就是死仇了。”

      “行。”

      严峙把手里的HK45插回腰间的枪套,然后从大衣内侧抽出一根甩棍,手腕一抖,钢制的棍身啪地弹出来。

      他举起甩棍,对准Müller的左臂肘关节,狠狠砸了下去。

      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是脆的,是沉的,像是湿木头被折断的声音。

      Müller发出了惨叫,整个人在地上剧烈地抽搐,脸憋成了紫红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严峙又砸了一下。

      第二下砸在同一个位置,肘关节彻底变形了,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在背后。

      “够了吗?”严峙站起来,甩棍上沾着血。

      我看着地上的Müller。他疼得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口水混合着眼泪糊了一脸。

      “够了。”

      严峙收起甩棍,对门口的人挥了挥手。

      他的人把Müller的保镖拽出了洗手间,走廊里响起一阵拖拽声和脚步声,然后安静了。

      洗手间里只剩下我、严峙,和地上疼得几乎晕厥的Müller。

      水流声还在继续。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流着,溢出来,淌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严峙走到洗手池边,拧上了水龙头。

      然后他靠在洗手池边缘,点了一支烟,缓缓地吸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问他。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他吐出一口烟,斜眼看我,“你身边那个叫小周的,查东西有一套,但反侦察能力差得离谱。他以为躲在地下室酒吧很隐蔽?我的人在酒吧对面盯了他两天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你监听我的人?”

      “不是监听,是保护。”严峙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Müller的手背上,但Müller已经没反应了,他大概是疼晕过去了,或者疼得意识模糊了,“你以为Müller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他在柏林没有眼线?你单枪匹马来找他,他要是有准备,你现在已经被人装在麻袋里丢进施普雷河了。”

      “我没那么傻。”

      “你当然傻。”严峙站直了身体,走到我面前,拿烟的那只手伸过来,滚烫的烟头在离我的脸颊只剩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你来找Müller之前,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在这家会所里布置了人手,你一个人一把枪,怎么脱身?”

      我没说话。

      他说得对。

      我确实没想那么多。

      “你不怕死,我知道。”严峙的声音变得很轻,“但你死得没意义。你死了,陈晔的事谁管?你手下那群人谁带?你那摊生意谁接手?”

      “你管?”

      “我不管。”严峙收回烟,重新叼回嘴里,“你死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人收编,把你的地盘吞了,把你的仓库搬空。你信不信?”

      “信。”

      “那就别死。”

      严峙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洗手间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陆渊。”

      “嗯?”

      “你的眼眶,肿得很难看。”

      然后他就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逐渐远去,然后是走廊尽头那扇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洗手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Müller。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左臂大概彻底断了。

      我收起枪,走出了洗手间。

      会所里的人大概听到了动静,但没有人敢出来看。

      有钱人的世界里,好奇心是被驯化的,遇到麻烦第一反应是关门,不是围观。

      我从后面的消防通道原路出去,巷子里没有人,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落在我头顶和肩膀上。

      我把冲锋衣的帽子拉起来,走到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进去。

      坐在黑暗的车厢里,我慢慢地呼出一口气,靠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他折断Müller手臂时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残忍。

      是一种冷静。

      一种近乎于冷血的冷静。

      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又变得很轻。

      “那就别死。”

      我睁开眼睛,发动了车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那就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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