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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干嘛看我上课? 沈亦行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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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行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天生幸运的那类人,所以他尽量把自己的每一步都走的谨小慎微,并努力练就允许一切发生的心态,因为不允许它照样发生。
但也别总发生。
沈亦行站在二楼的楼梯上向下探头,看到岛台坐着的两个人时生出绝望的想法。江溯和周屿两个人面对面打字,竟让沈亦行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传送到图书馆了。感觉无论跟谁说话都有点尴尬,沈亦行准备再回房间苟一会儿,谁知刚一抬脚就被喊住了,他僵在楼梯上,像一只逃跑被人薅住后脖颈的猫。
“早上好啊沈老师。”江溯抿着咖啡,用杯子挡住唇边的笑意,坐他对面的周屿跟着抬起头,目光追随着楼梯上的人。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一张细密的网,无声无息地罩下来。
“早上好……”沈亦行笑着回应走下楼,他在学校已经习惯了用职位来称呼每一个人,比如李院长,宋老师等,乍一脱离工作环境,他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别人才能显得既不失礼貌又不显得过于亲近,索性直接跳过了称呼。他拿起岛台边的几片面包,又端起油锅准备给自己煎个鸡蛋夹在面包里吃,刚拿起锅,正在哒哒打字的两人像是被触动了某种程序竟同一时间站起来向沈亦行走来。“我来吧。“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沈亦行抬起头,有点发懵地盯着杵在自己面前的两堵墙,“我刚好也想煎个蛋吃。“许是太尴尬,周屿挠挠头补充。
“你们一共吃几个,我正好都煎了吧。放心放心,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是这种程度还是可以的,你俩离远一点,油溅出去了我概不负责哈。”
江溯挑了挑眉,顺从地退后半步,却并未走远,只是倚在流理台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谢谢沈老师。”
“客气了,周总。“沈亦行微微摇了下头,半开玩笑地回了句,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了,他还是选择用职位进行代替,不知道周屿究竟是什么职位,就往高处说吧。
面包机终于叮的一声烤好了,沈亦行好像看到了救星摇着铃铛来解放自己。把煎鸡蛋铲到盘子里又淋上几滴酱油,沈亦行端到岛台上,在坐下来吃完再走和在车上吃两个选择中间犹豫了十秒,果断选了在车上吃,于是他拿了面包袋子就准备往外走。
“不吃饭就走吗?”开口的是江溯,沈亦行对着他晃了晃手里的面包袋子,“来不及啦,我车上吃,你们慢用。”话音未落,人已经准备拉开门闪身。
周屿是在沈亦行把面包袋子拎起来的时候开口的。伸手拦了一下门框,动作不大,却刚好截断了沈亦行的去路。
“沈老师学校在哪儿?我刚好也要出门上班,顺路送你。”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沈亦行内心抓狂,拎着面包的手顿了一下。他其实想说不麻烦,但周屿已经站起来往玄关走了,外套都穿好了,一副“你拒绝我就站门口等你”的架势。沈亦行把“不用了”三个字咽回去,换成了一句:“南城那边,B大,周总知道路吗?“
“知道,我们公司在你们学校隔壁的科学院附近。”
沈亦行这才想起来,周屿也是搞计算机的,他决定离开这档节目之后远离所有码农。他点了点头,把面包塞进包里,跟着周屿换鞋出门。临走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岛台,江溯还坐在那儿,手里的咖啡杯半举着,目光跟着他的背影走了一段,然后落回了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
周屿换鞋的动作比他快,已经在门外站着了。沈亦行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听见周屿朝屋里说了一句:“江老师,我们先走了。”语气平平的,但沈亦行总觉得还有一些别的意思,不过他也懒得深究。他抬起头,正好看见周屿嘴角翘了一下,很短,像一个“你看我把他带走了”的示意。
江溯没有抬头。他只嗯了一声,视线还在屏幕上,好像那些代码比两个大活人出门更值得关注。
沈亦行站起来,跟着周屿往停车的地方走。上车之后周屿放了音乐,是一首很老的粤语歌,沈亦行不认识,但旋律很顺。他靠在副驾上把面包拆开咬了一口,蛋已经凉了,但酱油渗进去了,味道还行。
“你平时几点上班?”周屿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已经是同事了。
“第一节有课就八点到,没课就随缘。”
“那你今天有课吗?”
“有一节,不过是早十。”
周屿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车开了大概五分钟,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他忽然说:“沈老师,你今晚有事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沈亦行嚼面包的动作放慢了半拍。他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今晚的计划,但可悲的是,没有计划。他本能地想回答“有事”。
“没想好,”他最后说,“怎么了?”
“那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周屿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节目组晚上没安排任务,我看季明初和何遇也要出去吃,咱俩别在屋里当电灯泡了。”
这个理由找得很周全。周全到沈亦行没办法说不。他想了想,点了头:“行,你定地方。”
周屿笑了一下,还是那种温驯的笑,跟第一天进小屋的时候一模一样。沈亦行忽然有点拿不准这个人到底是温和还是胸有成竹,但不管哪一种,早点跟别人说清楚都不是坏事。
上午的课上得还算顺。学生今天状态不错,前排那两个女生一直在记笔记,课堂进度在他的预期范围内,课间的时候沈亦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躺着两条微信通知,来自同一个没有备注的对话框。头像是一片空白的灰。
他第一反应是院长。点开之后发现是江溯。我什么时候加了他?疑惑。
第一条是八点十七分发的:
“到了吗。”
第二条是十点零三分发的,正好是他上课的时候:
“沈老师上课原来是这样的。笑脸jpg.”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黄色的圆脸让他觉得比任何文字都更难对付。他回了一条:“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上课了?”
对面回得很快:
“顺路来看一眼,已经走了。”
沈亦行盯着那条回复,把手机扣过去了。五秒之后又翻过来,回了一个句号。他抬头看了一下门口,好像那个人还在那里似的。他在窗外站了多久呢?沈亦行不知道。
江溯也回了一个句号。两个人的对话框安静了。
在沈亦行看不到的地方,江溯正对着屏幕无声地笑,走廊上的学生纷纷侧目,不知道这帅哥为什么对着空气笑得像个傻子。
他到的时候沈亦行正在接水。秋天的阳光从走廊那头的窗户斜进来,落在饮水机旁边那小块地砖上,沈亦行站在那块阳光里低头看杯子里的水位线,等他抬起头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眉骨和鼻梁的交界处,在白衬衫的领口上切了一道很亮的边。江溯站在窗外,隔着一整面玻璃,看着这个画面,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在布料下面慢慢收紧了一下。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来。昨天晚上在房间里,他翻来覆去到很晚,脑子里全是沈亦行坐在岛台边吃面包的样子——手指捏着面包的边缘,咬一口,咽下去,然后抿了一下嘴。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导航目的地输了B大。
他在那扇窗外站了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沈亦行在讲台上讲的是张爱玲,声音不高不低,板书写得工整,偶尔转身的时候衬衫下摆会微微扬起来一角又落回去。他讲到一个地方顿了一下,低头翻讲义,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皱了一下眉,江溯在窗外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沈亦行抬起头继续讲,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溯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他想的是:十年了。这个人还是一样的优秀耀眼。只是那层耀眼的光晕里,又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温润与疏离。
“同学,沈老师的课允许旁听,想听可以直接进去。”门口经过的学生拍拍江溯的肩膀。
江溯没有走进去。他就在那儿站着,等下课铃响的前一分钟转身下了楼。
这些沈亦行都不知道。
但沈亦行一整个上午都在想:他为什么会来看我上课?
晚上七点,周屿订的是一家日料店,离小屋大概二十分钟车程。两个人坐的是吧台位,厨师在面前切鱼生,刀起刀落的节奏很稳。周屿点了一壶清酒,给沈亦行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沈亦行不怎么喝酒,但今天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清酒入喉是温的,他忽然觉得这种坐在吧台前吃饭不说话的状态其实挺舒服的,如果对面坐的人不问问题的话。
但周屿问了。
“沈老师,”他把筷子放下,转过来看着沈亦行,目光还是温驯的,但沈亦行发现温驯有时候也是一种压力,“你谈过几段恋爱?”
沈亦行夹了一块三文鱼,没急着送进嘴里。“严格来说,零段。”
“一段都没有?”
“没有能称得上'段'的。”沈亦行终于把鱼吃了,嚼完咽下去,才继续说,“时间长的没谈过,时间短的也没到能算'段'的程度。所以'几段'这个答案就是零。”
周屿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答案在他的预判范围内。“那你想谈吗?”
沈亦行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这杯他没急着喝,端在手里转了转,杯壁上的水汽沾到手指上。“周屿,我不是来这个节目找爱情的。“他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太硬了,补了一句,“我是被我妹坑进来的。我不是那种……会期待被什么人选中的人。”
周屿沉默了几秒。沈亦行看见他的手在膝盖上搭着,食指在裤面上轻轻划了两下,像在梳理什么。然后他笑了,不是笑给别人看的那种——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行吧,”周屿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沈亦行的,“那咱俩就当吃顿饭。你别有压力。”
沈亦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想说谢谢,但没说出口。他觉得这句谢谢说出来太像发好人卡了,比拒绝还残忍。这应该算说清楚了吧,他送了口气。酒液微凉,顺着喉管滑下,冲淡了方才那点紧绷的尴尬。
回小屋的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车载音乐换了一首英文歌,沈亦行靠着窗看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把今天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也不觉得亏欠,就是有点累。
推门进屋的时候,客厅里三个人在沙发上坐着。季明初在剥橘子,何遇靠在他旁边看书,江溯坐在靠窗那侧的沙发单座上,手里端着杯子,眼睛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他盯着沈亦行,像在确认他的状态。
沈亦行跟他目光碰了一下,微不可见地点点头算打招呼,又移开了。“回来了?沈老师”季明初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厨房还有汤,阿遇煮的。”
沈亦行愣了一秒,心想,叫这么亲密?你俩这么快就锁死了?我还是低估了恋综的速度。何遇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季明初吃完晚饭又饿了,厨房里多做了点汤备着。”沈亦行想笑又忍住了,点了头说“好,谢谢何工。我收拾一下就下来。”他往楼上走,周屿在他后面进来,换了鞋没有上楼,在客厅的沙发边坐下了。
沈亦行走了三级台阶的时候,听见周屿在楼下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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