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高中同学在恋综重逢了》沉默的番茄

1、我妹坑我上恋综 沈亦行参加

　　后来沈亦行无数次回想，如果那天他晚五分钟下车，或者早五分钟下车，他旁边的那个位置是不是就会被别人坐掉。
　　但没有如果。

　　“沈先生，到地方之后耳麦里会有指示，到时候您跟着指示下车去小屋就可以了。”
　　沈亦行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盯着自己身上平整的白色衬衣不知道在想什么。导演嘱咐完，看他呆愣愣的，叹口气摇摇头走远了。这估计又是一个上节目打酱油的。

　　说实话，这种情况放在沈亦行身上并不常见，他自诩是一个讲文明懂礼貌的三好青年，大学上了中文系之后面对课上无数的小组展示以及留校任教后的各种汇报，他已经练就了说话前先微笑寒暄，对话结束后必定进行一番客套的本事。
　　沈亦行其实不笑的时候面容偏冷，高中时还被舍友说过像卢浮宫的大理石地砖，相貌可以和艺术品媲美，就是没有待客之道所以只能被人踩着而不能被裱起来。上大学之后，沈亦行发现社会始终偏爱外向热情的孩子，即便他天性冷漠怕麻烦，但为了展示自己的最佳面貌，沈亦行还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之后就完美地展现出了牙弓、唇形、眼睛都在绝佳位置的迷人笑容，当然，这还是要感谢二老赠予的天生好皮囊。总之，b大文学院的当代文学经典选读这门课爆满的原因绝对不是内容简单，而大部分原因是想一睹沈老师春风般的笑脸，即便是在期末考试说整本书都是重点的时候。

　　但今天他一反常态地笑不出来，车门关闭的一刹那，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打开平板想读几篇论文静静心也看不进去，坐他旁边的跟拍撇撇嘴，心想有点过了吧，还没进小屋呢就开始装了，这段我又不拍。
　　这可真是冤枉了沈亦行，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满脑子只剩一个想法：千万不要惹自己的亲妹妹，再具体一点，如果时间倒流，他一定不会嘲笑自己cp be的妹妹。

　　事情要回到一周前的周末，沈亦行从学校附近自己的公寓回父母家，刚好同样读中文系上大二的妹妹沈亦知也在，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嗷嗷待哺，沈亦行瞥见正在看手机的妹妹神色凝重，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见一阵哀号。
　　“啊啊啊啊啊又be了一对”，看着热搜上被曝出轨的恋综男嘉宾，沈亦知生无可恋地关了平板，身子一歪倒在沙发上。
　　“都是演的，都是演的啊！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磕恋综cp！”
　　“这是我听你说过的第五遍最后一次，沈亦知，人不能一直记吃不记打。”沈亦行冲着妹妹挑了挑眉。
　　“你再说一遍沈亦行！没看过恋综你又不能和我共情！”沈亦知猛地坐直，瞪圆了眼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古代汉语的书都快翻烂了，也没见你和音韵图共情。”沈亦行眯着眼跷起二郎腿打开手机，一阵强劲的音乐传出，“那些激情后的陌生，被利用的信任，累觉不爱的心，任性错过的人……”
　　“沈亦行，你欠不欠！你就非要在这时候开外放，还听这音乐，我用你这时候配合！”这场战斗以母亲林秋女士举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才终止。

　　沈亦行终究还是低估了一个失去家产的女孩的愤怒，三天后被校领导通知恋综的时间地点的他，眼前几乎瞬间就出现了沈亦知邪恶的脸，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不失态，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妹妹打电话。

　　“解释。”沈亦行咬紧牙关。
　　“哥，你亲自去感受一下就知道我为什么磕cp屡败屡战了，谁让你天天站着说话不腰疼！而且你们学校正缺人，参加这个还有奖金，这波你明显是赚了，不客气。”
　　“沈亦知，玩笑不是这样开的，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形式氛围。”
　　硬的不行来软的，沈亦知放低了声音，“哥，你不能一直这样一个人生活，反正你肯定谈不上，就当是去感受一下综艺氛围，交点朋友回来也挺好的。”
　　嘟……
　　沈亦知对着挂掉的电话满脸黑线，“臭脾气，谁看得上你！”

　　“请进。”沈亦行视死如归地推开院长的办公室门。
　　“小沈啊，正要找你呢，节目安排下来了，你正好来拿一下吧。”
　　“院长……您看院里能不能换个人去，这是我妹不懂事瞎给我报的，您知道的，我没什么恋爱需求，我还想给咱院里多教两年书呢。”沈亦行感觉自己做出了世界上最谄媚纯洁的笑容，要是谁把自己现在的表情拍下来说不定可以直接发给老板以示尊重。
　　“欸，这你就太古板了吧沈老师，我们学校又不是那种一结婚就断定你会耽误教学进度的不通人性的学校，况且学校里不是没有人报名，但筛选通过的只有你一个人啊沈老师，我们沈老师才貌双全，拿出去就是我们文学院的底气啊。”老院长欣赏地看着面前站着的青年，
　　“沈老师，你就当是完成学院的kpi，去体验十几天回来就行了哈，白天又不耽误上课，万一得遇良人带回来了呢，你还得感谢我嘞。就这么定了，去吧去吧。”
　　“我……”
　　又是一阵音乐，院长接起电话对沈亦行招手比嘴型，“去吧去吧小沈老师，节目安排记得拿走哈。”
　　砰……
　　沈亦行站在门外攥紧拳头腹诽：老头，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接的是闹钟！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拿的一份安排表，《夏日比邻》——全国首个同性纪实恋爱观察综艺，就当是田野调查，回来之后说不定还能当素材写进自己的论文里，事已至此，沈亦行也不再叹气，只是摇摇头，攥着传单下了楼。

　　盛夏的风裹着滚烫的日光，吹进停在海边的车窗内，耳麦里传来导演的指示，“沈先生，可以下车了。”
　　沈亦行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走下来，白色衬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青年高挑挺拔的身影，阳光给他白皙的侧脸和挺翘的鼻梁描出了一道金边，头发被化妆师修剪得整齐利落，既来之则安之，沈亦行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此时唇角微扬，看起来亲切友好，气质温润如玉。
　　他慢慢地走近海边的心动小屋，轻轻地推门进去，玄关一片寂静，沈亦行蹲下身打开鞋柜，拿出一双拖鞋后探头往里看。
　　1双、2双、不要是第一个，3双、别是第一个，4双、别……5双，好，就是第一个，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靠竟然是第一个！

　　沈亦行好不容易在车上调整好的情绪又被击溃，脸上的温润笑意瞬间凝固，嘴角那抹礼貌的弧度僵在半空。他怀疑自己被上帝瞄准了，不然怎么一直追着杀。在心里又骂了自己家亲妹妹一百遍之后，沈亦行丧眉耷眼地往客厅走去，盘算着自己要站起来打几次招呼，要提前几秒换上完美微笑。
　　他大致环顾了一下客厅的布局，就近坐在了沙发的角落，顺便拿了一个抱枕放在腿上，经验告诉我们，当人紧张焦虑的时候，手里拿个什么东西可以很好地缓解这一点，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沈亦行放在抱枕下的手正在拼命地撕另一只手的倒刺，他焦虑紧张时最经典的表现，也是沈老师本人除了看手机坚持最久的一个习惯，从小学开始一直到工作屡教不改，只是程度有所减轻，从初高中时不时抠的鲜血淋漓到工作后为了形象只在极度紧张时会撕大拇指上的倒刺，且频数大大减少，今天又突然出现，说明沈亦行此时的心态已经濒临崩溃，他讨厌主动，讨厌不确定的一切事物。
　　寂静和未知让沈亦行内心竟生出了一丝恐惧，这只是个恋爱综艺而已啊，沈亦行，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他在内心唾弃自己。

　　“你好，有人来了吗？”玄关传来的声音救了沈亦行一命，他放过手上的倒刺。
　　“有有，欢迎欢迎。”沈亦行噌的一下从沙发站起来走向玄关，玄关挤着两个男人，略低的那位看见沈亦行迅速伸出手来和他握手寒暄“你好，我叫季明初，明亮的明，初见的初。”高的那位只向着他点点头，“你好，何遇。”
　　“你们好，我叫沈亦行，亦舒的亦，行人的行。”季明初咧开嘴笑了，一对虎牙飞出来，“你名字真好听。”
　　“谢谢，你也是，你们一起来的？”沈亦行一边将两人向客厅中引，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上下打量二人，他盯着季明初的小卷毛和何遇几乎能将季明初遮住的宽阔脊背，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沈亦知会磕cp了，有些人站一起就可以引发联翩遐想。这种身形差带来的视觉冲击，确实比任何刻意的文字描述都更具张力。
　　“没有，我俩刚好在门口碰上，你等了多久啊？”季明初坐在沙发中间扭头问沈亦行，
　　“大概15分钟，但我度秒如年，你们再不来我真的要出去找人了。”沈亦行半开玩笑地说，然后看着季明初的一对小虎牙又飞出来了。
　　“这位朋友不爱说话，我俩走的几步路都是我在说。”季明初笑完拍拍坐在他旁边的何遇，收获了一个唇角上升三个像素点的微笑。

　　沈亦行手放在抱枕上托着腮，“我们是不是现在还不能说职业和年龄？”说完又在心里给自己一巴掌，这不是废话吗，没话找话也不能问这么多余，沈亦行，你到底咋了？
　　好在季明初不是一个让话掉地上的朋友。“对啊，这一part得在人来齐之后再进行了，我们可以先猜猜。”说着他眨了眨眼，浅浅的梨涡在脸颊上若隐若现，暖棕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化开的蜂蜜。
　　沈亦行盯着他情不自禁地笑了，怪不得外向的人在社会上招人喜欢，无论真假，人们都会不自觉地接近温暖的东西。

　　正说着话，客厅又进来了两个人，坐着的三人分别自我介绍，沈亦行默默地在心里把人名和相貌做对应，穿着墨绿色衬衫的人叫周屿，感觉也不是很主动的类型，整张脸的线条都很锐利，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用眼睛盯着看竟让沈亦行想起了自己高中的教导主任；白色开衫蓝色毛衣的人叫温景，人如其名，看起来就人畜无害斯文温柔，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坐在沙发上就开始喝水，整个人陷在沙发靠垫里，只在大家谈笑过程中跟着笑，他坐在沙发的另一个角落中，与沈亦行相对。互相交换了姓名，星座，哪里人等无关紧要的信息之后，大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亦行已经有些累了，他垂下头盯着抱枕边缝的棉线，几绺发丝垂到眼前，他心里默默跟抱枕道谢：“小抱枕，明天请你还这么尽职尽责地陪着我。”他盯着玄关，不仅有些同情最后来的那一个人，要迎接所有人的注视和询问，有点像升堂审犯人，不过瞬间沈亦行又为自己无厘头的想象翘了嘴角。

　　门开了第六次，这是最后一个了。

　　进来的人推门的动作没什么特别，手搭在门把上，推开了，然后迈步进来。但门框在他身后显得窄了半寸。所有人注视着靠近玄关的一侧，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沈亦行也抬头，准备给予最后一名一点鼓励的微笑，直到看清来人的面貌，他瞳孔一颤，抱枕盖住的手几不可察的抖了一下。太寸了，那是张过分熟悉的脸，冷白皮，眉骨高挺，眼尾微挑。
　　他看我了吗？沈亦行不敢确定。

　　来人笑了一下，环视了一周才开口，“大家好，我叫江溯。溯洄从之的溯。”声音清冽，像碎冰撞进玻璃杯，激得沈亦行耳膜微微发麻。

　　倒刺终于还是被沈亦行拔掉了，一点细密的血珠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