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眼》树阴照水

3、第 3 章 回村

　　“禹天，真的还能再见到你！”平苹跳下车子，一把抱住了他，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禹天将他掰开，没什么表情地问：“怎么回去？”

　　“三轮车啊。”平苹把他的行李箱拿过来，两条结实的细胳膊绷紧，将行李箱抬到了车厢里。然后又把他背包拿过来，向后甩在自己肩上。

　　禹天凑近仔细瞧着满是尘土的三蹦子，十分嫌弃：“这我怎么坐，这么脏。”

　　“等会儿。”平苹绕到一旁，从座位底下的洞里掏出一个折叠小凳，递给禹天。

　　禹天这才注意到他光滑的小腿侧面有一道长长的伤口。

　　“你这腿咋回事，还能不能走路。”

　　“哦，这是昨天我骑自行车不小心栽沟里了，被树枝划到了，不要紧。”

　　禹天心里一紧，神色也有些不自然。他跨进车厢，两腿岔开，坐在小凳子上。

　　平苹启动三蹦子，两人眯着眼睛，迎着猩红的热浪，一摇一晃地上路了。

　　“说起来真是倒霉，车轮胎扎了个钉子，没气了，正好我喝醉了，没看出来，等骑出城，感觉越骑越累，才发现轮胎没气了，又费力骑回去，找了个修车铺修车，花了我二十块呢。我脑子不清醒，路灯又没那么亮，就栽沟里去了，不过还好，那个沟很浅，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嘞。”

　　两人经过一片平坦的花生地，平苹兴奋地指着某块地说那是他家的，又路过几棵桃树说是邻居大爷家的。

　　农村土路不平，禹天坐车厢里颠三倒四，过了一会儿，说：“谁让你那么傻。”

　　“……我怎么傻了？”平苹扭头看他。

　　“你就是傻。”

　　“随便你吧。”平苹扭回去了，开始和路过的大爷大妈打招呼，“哎，大爷！去下地？噢噢，赶集啊。”

　　“老奶奶，带你小孙子去城里玩？给他打个伞，天气那么热，别中暑了。”

　　……

　　禹天打开相机，拍视频。

　　“妈，来来来，看看哈，你儿子我在哪呢，这三轮车，这农村土路，还有哈，一望无际的原野，多么浓厚的乡村气息啊，可惜了，牛粪味你闻不见。再看看这是谁……”禹天将镜头对谁平苹，平苹扭头朝后笑了笑。

　　“你最爱的小平苹，看这小平头，看这小白脸，多礼貌啊，还跟你打招呼呢。知道了吧，我已经到了平苹村里了，你现在该给我钱了吧。”

　　暂停录制，点击发送。

　　“平苹，带了谁回来了？”一个穿着玫红色T恤，戴着大草帽的瘦女人走在田垄上，好奇地问。

　　平苹放慢了速度，笑着说：“婶子，这是我同学，来家里玩的。”

　　“你这同学长得可真是一表人才啊，跟你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他长得比我好看多了。”

　　禹天在心里赞同地点头，直到听到后一句。

　　“他也不是人才。”

　　“……”

　　打完招呼，平苹重新握住车把手，开走了。

　　禹天盯着平苹晒红的耳缘和白皙的脖颈，心想这人也就是长得乖巧，让人不忍心揍他。他要是长得贼眉鼠眼，自己不一定揍他多少回了。

　　他顶着暴射的太阳，头晕目眩。

　　高二的时候，他才知道，平苹这二傻子，为什么一直用慈爱的目光盯着他。

　　那时候七班有个人喜欢他，还是个男的，叫李青，长得瘦瘦高高、白白净净的。听纪洪涛说起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每次路过七班教室，都胆战心惊，溜得飞快。

　　但有一次吃完饭从食堂出来，还是被李青堵住了。

　　纪洪涛这损友，一副看热闹的神情，悠哉悠哉就走了。

　　他欲哭无泪地将目光转移到李青身上，李青正用一种深情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有点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还恍神了几秒。

　　“我喜欢你，禹天，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了。”

　　禹天干笑：“呵呵呵呵，我是男的，大哥。”

　　“你是男的，我也喜欢你。世界上有一种感情叫同性恋，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也会默默喜欢你的。”

　　禹天干笑：“哈哈哈哈是吗，那多谢你喜欢我啊。”

　　他很绝望，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承受李青源源不断的柔情蜜意和糖衣炮弹。十分钟后，禹天终于忍不住了，十分流氓地把人推到一边，逃之夭夭。

　　回宿舍之后，禹天狂补有关同性恋的资料，什么精神心理障碍、什么治疗方式、还有人呼吁不要歧视，冷不丁看到他们的□□方式，他吐了一场，恶心得三天没吃下饭。

　　平苹默默给他打好了饭，送到宿舍，还都是他爱吃的，实在太香了，他翻身起来猛吃，对上了平苹含情脉脉的眼神，吓了一跳，连骂几声“卧槽”从床上跳了起来。

　　不是吧，不是吧，这个眼神……他妈的“双喜临门”了？

　　禹天自认风流倜傥、貌比潘安，平苹难以抵抗他的魅力，爱上他也不是什么怪事。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想法，并跟纪洪涛说了。

　　纪洪涛听完，摸着下巴沉思着：“你是说，平苹喜欢你？”

　　“嗯。”禹天点点头，脸上是壮士断腕的决然。

　　纪洪涛没忍住笑喷：“哈哈哈哈哈哈，你别逗了好吗，平苹毛都没长齐，还喜欢你？哈哈哈哈哈，他看过片吗，就喜欢？他一个土老帽，还学人家搞同性恋？”

　　禹天想了想：“也是，他不会那么洋气。那你说，他为什么一直那样看着我？

　　“自从知道两个男的也能干起来，平苹一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搓着胳膊，心有余悸。

　　“要不试探他一下。”

　　“怎么试探？”

　　“用你的身体勾引他呗。”

　　禹天把他掼到了墙上，问：“你怎么不勾？”

　　“他又不喜欢我。”

　　禹天低头叹了口气，想证明自己的魅力一样继续说服纪洪涛：“你看，他从初中就跟在我屁股后面，给我打饭洗衣服，任劳任怨，洗完澡有时候还故意不穿衣服，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俩睡在一起，白天醒了有好几次他都压在我身上。你说……他会不会是个同性恋，但他自己不知道啊。”

　　“有这种可能。不过，有时候他也给我打饭啊，都是男的洗完澡不穿衣服怎么了，我也不穿啊。”

　　“你不穿？你姐在家，你不穿衣服？”禹天瞪着眼，不可置信地看他。

　　纪洪涛摸了摸鼻子：“就是那么说，我在家肯定穿的。”

　　“那你洗完澡就别穿衣服了，看他什么反应就行了呗。”

　　“不行啊，宿舍里我怎么不穿衣服，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室友。”禹天翻了个白眼，似乎是觉得纪洪涛很不靠谱。

　　“要不你直接问他得了，我觉得他藏不住事的。”

　　“这让我怎么问，如果不是，那岂不是很尴尬。”

　　“如果是，你不完蛋了吗哈哈哈哈哈。”纪洪涛又笑了一阵。

　　禹天心事重重回了宿舍，平苹见他回来了，跳下床，去水龙头三下五除二洗了个苹果递给他。禹天接过来，转着眼珠思考怎么开口。

　　平苹去桌上拿了一个包装精美的信封，边啃苹果边递给他：“七班一个男生给你的。”

　　禹天倒吸一口凉气，这粉粉嫩嫩的信封，蝴蝶结的点缀，还是个男的给的，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撅过去。

　　他正要丢垃圾桶，突然想到这是个试探平苹的好机会，顿了一下，就将那信封噼里啪啦地打开了，感叹道：“不仅有女的喜欢我，男的也喜欢我，诶，平苹，你说我该不该答应他呢？”

　　平苹嚼着苹果，反应了一会儿，像没抓住重点一样：“哪个女的喜欢你了？我怎么没见过。”

　　禹天的表情石化了两秒，突然骂骂咧咧：“还不是你这个狗毛崽子，哪个女的敢靠近我……”

　　“……”跑偏了。

　　禹天将信封随便团了团丢了垃圾桶。跟平苹这种人不能拐弯抹角，只能直接说。他破罐子破摔：“平苹，你是不是对我有非分之想？”

　　平苹猛然站了起来，脸色苍白。

　　禹天心想坏了坏了，这个二货真喜欢我。

　　平苹转了个身，踮着脚在上铺的枕头下面找了一会儿，摸出一对蓝牙耳机，小声说：“我听了会播客，给你耳机，我没有非分之想。”

　　苍天啊大地啊，能不能来道闪电把这个人劈死啊。

　　禹天要气晕过去了，十分赤裸地大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平苹十分从容，甚至带着“他为什么要问这种明显的事情”的疑惑不解：“……我肯定喜欢你啊。”

　　禹天的心怦怦跳：“你、你——”

　　“你妈妈对我很好嘛，你也对我很好，我们都是好朋友了，当然喜欢你啦。”

　　“……哦。”

　　可禹天还是不放心，他觉得话语表达不了什么，生理反应才是最真实的。

　　某天，学校澡堂。

　　禹天在小隔间里面洗澡，从下面门缝看到平苹嫩白的小腿，咳嗽一声说：“平苹，你把我洗发水拿过来。”

　　平苹小腿动了，没一会儿，一瓶洗发水从下面塞进来了。

　　“哎呀，我眼睛进洗面奶了，你进来放台子上吧。”

　　平苹没有多想，推开门，正要放台子上走人，禹天忽然脚一勾，拉上了隔间的门，和同样湿漉漉的平苹对视。

　　平苹眯着眼睛迷惑道：“怎么了？一起洗，比较省水吗？”

　　禹天焦躁地心想他怎么不看我结实的裸体，于是后退一步，还张开了手，后来觉得这个动作太蠢了，赶紧放下了。

　　平苹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向下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了，感叹着：“禹天，你发育得真好。”

　　禹天有点得意，一时忘了自己的目的，目光向下盯住他的老头内裤，勾着内裤边缘就往下扯：“让我看看你发育得怎么样。”

　　毕竟上了高中后，再没机会见他的身体了。

　　“不行，不行，我发育得不好，真的不好。”平苹使劲抓着两边。

　　拉扯几轮，禹天将他扯在了怀里。平苹吓了一跳，使劲推开，脚底抹油，慌慌张张就跑了。

　　禹天傻乐着，突然笑容一凝：自己不是要试探他吗，怎么跑题了？

　　他挤了沐浴露，抹在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体上，打开蓬蓬头冲干净。心里忍不住想，平苹好像对自己身体没有兴趣，那他是……不喜欢他？

　　禹天有些迷茫，那平苹为什么总是像个老妈子那样照顾他？还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呢？

　　他无暇细想了，因为李青的攻势太猛烈了，竟然追到了男澡堂，在外面逮着个人就问他在哪。禹天屏气凝息，生怕发出一点动静，趁他去了里面的隔间，匆匆套上衣服就跑了。

　　想他一世英名，竟然毁在李青手里，他一脸悲愤，痛定思痛，下了学，带着兄弟几个就教训他去了。

　　李青瘦叽叽的像个小鸡仔，一见七八个鬼火少年面色不善，十分害怕，背倚着墙，手无措地向后撑着，溢出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