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裂开那天》热乎七饼

1、苏醒

　　楚昭宁睁眼的刹那，刺骨的疼痛感席卷四肢百骸，心口空空落落的。
　　爪子踩地板的触感很奇怪，翅膀夹着也不舒服，阳光更是扎眼睛。
　　同时，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喧闹的广场上。耳边是人类嘈杂的说话声，无数雪白的鸽子扑扇着翅膀从她身侧掠过。
　　她呆呆地眨眨眼睛。
　　不是，这哪？她又是谁？
　　她又低头瞅瞅自己的爪子和翅膀，心里一咯噔——洁白纤细的羽翅，小巧的鸟爪，身躯只有寻常鸽子大小。
　　鸽……鸽子？
　　楚昭宁张口想说话，发出来的却只有咕咕声。
　　她可怜兮兮的蜷伏在一只垃圾桶旁边，把脑袋缩进翅膀里，想让自己缓一缓，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拿刮刀整片铲平了。
　　——不对。
　　她认识“刮刀”这个词，认识“广场”“日光”“垃圾桶”，认识自己的爪子是白色的、翅膀是细长的、鸽子的形态不对。
　　她脑子里有常识，有语言，有判断力，但没有记忆。
　　她知道自己叫什么，但不知道自己从哪来，不知道这具身体为什么疼成这个样子。
　　但她知道自己不是鸽子。
　　这时，一旁的一个女生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直直的朝她走来。
　　楚昭宁本能的警惕，端详了一会后，发现这是一只猫妖，修为还不太高呢，应该打不过自己……
　　嗯？她为什么会有打不过自己的想法？
　　楚昭宁细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毫无灵力，和一只普通的鸽子无异。
　　完蛋了！这下是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先跑再说！
　　楚昭宁本能地想飞，翅膀打开的那一下才知道有多不听使唤，左边那只跟断了筋一样往下耷拉，右边那只打了几个旋，整个人歪歪斜斜扑出去一米多，脑袋差点磕在花坛沿上。
　　就是差点摔下去的这一瞬间，一双手轻轻将她扶住。
　　楚昭宁回头一看，发现是那个猫妖。
　　猫妖笑意盈盈的和她打招呼：“别怕别怕，小心点，别受伤了。你是不是刚开灵智呀？”
　　女人的手心热乎乎的，把她拢在掌心里，拇指轻轻压住她乱扑的翅膀根。
　　楚昭宁挣扎了两下就停了，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她被别人攥在手里跑不掉了，于是乖顺的点了点头。
　　“别害怕，我是妖务司第六部门的苏子瑜，专门来帮助像你一样刚开灵智搞不清状况的小妖的。”苏子瑜指指自己的卫衣帽子，“你先来这里躲躲，我带你去妖务司登记。”
　　妖务司？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纠结再三下，楚昭宁还是决定相信眼前的小猫妖，飞进了她的帽子里。
　　随着苏子瑜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两个妖渐渐离开了广场，朝着繁华的市中心前进。
　　"你看那个人，牵着狗，其实是狼妖，但你别盯着看，他脸皮薄。"
　　"这边这边，我们要进楼了。你别冒头啊，电梯里有监控。"
　　电梯升到一半，苏子瑜往角落退了半步，把手按在电梯面板上。
　　楚昭宁从帽子边缘偷偷往外看了一眼，看见苏子瑜指尖亮了一小团极淡的光，面板上无声无息多出一个按钮，写着23。
　　"妖务司在23楼。"苏子瑜低头冲帽子说了一句，"咱们妖族的事儿，不能让普通人看见。"
　　23楼一开门，楚昭宁眼前就被白晃晃的光填满了。
　　很大，一整层打通的那种大，天花板很高，日光灯嗡嗡地响，各种各样的妖来来往往——鹿角上挂着工牌的、尾巴从裤管里露出来一截的、耳朵尖在头发里一抖一抖的。
　　空气里有潮湿的皮毛味、草本药的苦味、金属器械的凉味，混在一起，热腾腾地往上涌。
　　楚昭宁莫名感到有些眼眶发酸。
　　苏子瑜把她从帽子里掏出来，放在一个圆形的台子上。
　　旁边一只虎妖爸爸正把两只小虎崽往台子上塞，小虎崽扭来扭去不老实，虎妖爸爸"嘬嘬嘬"地逗它们，那个粗嗓子发出的声音特别滑稽。
　　楚昭宁看着那两只软乎乎的小老虎，爪子勾了勾台面边缘，想笑。
　　苏子瑜拍了一下台面上的屏幕，机器嗡嗡响了一阵，屏幕上跳出几行字，又很快消失了。
　　她"咦"了一声，又拍了一下。还是那样。第三下的时候，屏幕直接黑了。
　　"……什么毛病。"苏子瑜拍了拍机器侧边。
　　"录入不了？"旁边虎妖爸爸探头过来看。
　　"说不上来，感应不到，好像是查不到匹配物种。"苏子瑜皱着眉绕到机器后面，弯腰捣鼓了一会儿，又绕回来，干脆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质的登记表，拿笔往上写。
　　“2026年7月16日生灵智，性别女，鸽子妖.....”
　　弄完这个机器又弄那个，苏子瑜吭哧吭哧搞了半天才搞好。
　　“一般不会这么麻烦的，可能是因为鸽子妖太少见了所以不能自动录入，”苏子瑜解释道。
　　然后她翻出两张空白的卡片，一红一蓝，捏着楚昭宁的爪子尖往上面按了一下。
　　楚昭宁感觉到指尖一刺，一小颗血珠子渗出来，洇进卡面里。蓝色那张先起了变化，名字那一栏浮出三个字，歪歪扭扭的，笔画还在慢慢变清晰。
　　苏子瑜把卡递给她："你的身份证，等字定下来就好啦。"
　　只见两张证上的信息渐渐浮现，但短时间内还没有变得清晰。
　　“好啦，”苏子瑜从一旁拿了一个“妖族须知”给楚昭宁，“这上面是妖族需要知道的所有东西，有很多我没有讲的都在这里，记得把它看明白哦。”
　　楚昭宁用自己的翅膀接过来，费劲的翻开瞅了瞅。
　　苏子瑜看她这么费劲，问道：“对了，你能化形了吗？”
　　楚昭宁点点头。
　　“会换衣服吗？”
　　楚昭宁犹豫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头。
　　苏子瑜领她去了一间堆满衣服的屋子。楚昭宁从帽子里飞出来落在衣架上，往前走了两步就呆住了——她面前挂着一件吊带，两根细绳子，底下缀着一小块三角形的布。
　　她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没想明白这东西哪边是领口。
　　楚昭宁站在衣架中间，翅膀夹紧了，忽然觉得这些衣服都跟她有仇！
　　她绕着衣架转了三四圈，最后从角落里叼出一件长旗袍，领子盘扣包得严严实实的，颜色是暗青色的，上面压了几枝浅白的梅花。
　　她把旗袍拖进试衣间，抖开翅膀变回人形的那一瞬间，脚下一软直接摔在地上，后脑勺磕了隔间的木板，"咚"一声。
　　苏子瑜在外面低头刷了会手机，楚昭宁换好推门出来的时候，苏子瑜呆呆的看着她，拇指停在屏幕上没动，过了两秒才按熄。
　　“怎么了？”楚昭宁疑惑道。
　　嗓子还有点哑，但好歹是人话了。
　　"……你头发上粘了根绒线。"苏子瑜偏过头，脸红红的。
　　楚昭宁伸手摸了一把后脑勺，摸下来一撮鸽子绒毛，灰白色的，黏在指尖。
　　她笑了一声，把绒毛弹掉了。
　　苏子瑜看着她弹绒毛的那个动作，心想妈的鸽子长这样谁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