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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潮汐》立项 新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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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正式立项,是在初夏。
名字最终精简成两个字。
《潮汐》
院里开项目会的时候,导演说得很简单。
“这个名字够了。”
“人来,人走。”
“关系退下去,又回来。”
“很多事情本来也像潮汐。”
程颂在旁边听完,抬眼看了林晚霄一下。
没说话。
林晚霄当然知道她在看什么。
直接低头翻剧本。
当没看见。
—
《潮汐》最终定成海洲人艺下一阶段重点原创剧目。
不是大制作。
舞台反而很克制。
一座沿海城市。
一栋旧房子。
两个中年女性,分别走过完全不同的人生以后重新碰面。
真正难的是关系。
不是靠情节推。
很多东西都藏在停顿、动作和几十年生活留下来的惯性里。
演员一旦演得太满,戏就死。
所以院里直接给了将近两个月排练时间。
对于现在的海洲人艺来说,这已经算非常完整的周期。
林晚霄当然在核心卡司里。
程颂也是。
至于最早讨论过的角色分配,最后还真被萧令微说中一部分。
林晚霄没有演那个“一直留在海洲的人”。
反而演了离开很多年以后重新回来的人。
程颂第一次看到正式角色分配的时候,直接笑。
“萧令微嘴挺准。”
林晚霄看她。
“跟她没关系。”
“导演后来不是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那也是导演自己决定。”
程颂点头。
“好。”
“你们俩现在在我面前都特别会撇关系。”
林晚霄懒得理她。
—
萧令微没能参与《潮汐》。
因为立项后的第二周,她就进了另一个电影组。
这次是正式女主。
商业体量比《春山之外》大不少。
导演也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节奏快。
拍摄量大。
场景多。
萧令微看完通告以后只给林晚霄发了一句话。
【我觉得我要死在组里。】
林晚霄:
【刚开机。】
【所以现在就开始死。】
【别说晦气话。】
萧令微:
【林老师。】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我妈。】
林晚霄:
【那你别找我。】
萧令微立刻:
【不行。】
—
于是她们又一次异地。
一个进电影组。
一个在海洲排《潮汐》。
本来这已经够忙。
偏偏就在《潮汐》排练进入第三周的时候,《春山之外》定档了。
—
官宣日期出来那天,林晚霄正在排练厅。
上午十一点。
程颂刚演完一段。
林晚霄坐台边看剧本。
手机震了一下。
《春山之外》工作群。
发行方发:
【正式定档。】
下面跟着海报。
林晚霄看了几秒。
闻叙紧接着:
【各位准备好。路演开始。】
林晚霄:“……”
程颂站台上看她表情。
“怎么?”
“定档了。”
“《春山》?”
“嗯。”
“什么时候?”
林晚霄把日期说了。
程颂一算。
“正撞《潮汐》排练。”
“嗯。”
“你有得跑了。”
林晚霄抬头。
“我知道。”
—
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参与电影上映前的完整宣传。
以前最多采访。
文化活动。
电影节。
那种场合都有很明确的流程。
路演完全不是。
一天两座影院。
媒体。
观众互动。
主创见面会。
早上飞。
下午跑。
晚上再飞回来。
有时候同样的问题一天回答三遍。
林晚霄第一次拿到完整路演表的时候,看了半分钟。
问宣传负责人:
“每天都这样?”
对方笑。
“差不多。”
“演员都参加?”
“主创看档期。”
“我的呢?”
“闻导说尽量配合剧院排练,所以给你压了。”
林晚霄看了一眼。
已经压过。
还是很多。
她沉默几秒。
“好。”
—
海洲人艺这边倒很配合。
院长直接说:
“该去就去。”
“电影也是作品。”
“不能因为你在院里排戏,就让人家宣传缺一个主要演员。”
林晚霄说:
“《潮汐》怎么办?”
程颂坐旁边。
“没有你我们还不会排了?”
“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行。”
她停了一下。
“你以前老觉得剧院离了你不转。”
林晚霄看她。
“我什么时候这么觉得?”
“你嘴上没说。”
“脸上写了。”
—
最后院里干脆做了一次非常漂亮的协调。
《春山之外》海洲站路演。
海洲人艺直接把主剧场空出来半天。
不是普通电影厅。
是剧院。
理由很简单。
林晚霄本来就是这里的演员。
电影本身又有传统文化、地方戏和女性成长线。
闻叙一听。
直接答应。
“就在那儿做。”
“比影院有意思。”
于是电影路演第一次进了话剧院。
—
消息一出来。
外面反应还挺大。
【《春山之外》海洲站在海洲人艺?】
【闻叙带电影回林晚霄老家了】
【不是老家,是单位哈哈哈】
【这配置好妙】
【电影主创去话剧院路演】
海洲人艺自己的观众更兴奋。
因为很多人看林晚霄舞台好多年。
现在第一次在同一个剧场里,看她以电影演员身份回来。
—
路演当天。
主剧场前厅摆了电影海报。
闻叙。
女主。
其他演员。
林晚霄。
林晚霄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同一个地方。
以前外墙挂的是《长夜》。
《侧幕》。
《人生沉浮》。
现在挂着《春山之外》。
程颂从后面过来。
“什么感觉?”
“没什么。”
“又没什么。”
“真没什么。”
程颂笑。
“第一次电影路演回自己剧院,不感慨?”
林晚霄想了一下。
“就是觉得绕了一圈。”
“绕去哪?”
“镜头里。”
“然后呢?”
“又回来了。”
—
闻叙下午到。
进剧场第一句话不是问路演。
是:
“《潮汐》在哪排?”
林晚霄愣了一下。
“排练厅。”
“今天排吗?”
“排。”
“我能看吗?”
林晚霄看他。
“你不准备路演?”
“还有两个小时。”
“……”
闻叙一脸理所当然。
“我来海洲人艺,不看戏看什么?”
—
于是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场面。
《春山之外》海洲站路演下午六点开始。
四点零五。
导演闻叙坐进了海洲人艺三号排练厅最后一排。
没有摄影。
没有宣传。
也没提前通知。
他就自己抱着杯子坐在那里。
程颂上台前看了一眼。
“闻导真看?”
闻叙:
“真看。”
林晚霄已经站到自己的位置。
“那您别点评。”
闻叙笑。
“为什么?”
“排练阶段。”
“我就看。”
—
那天排的是《潮汐》第二幕。
也是人物关系真正开始往下走的一场。
程颂演的那个人一直留在海边。
林晚霄演的角色离开十五年以后回来。
两个人最开始还在聊很琐碎的东西。
房子。
旧街。
谁家店关了。
谁死了。
谁搬走。
然后话题一点一点往过去靠。
没有爆发。
没有争吵。
只是越来越安静。
到中间一段。
程颂问:
“你当年为什么连一句都不留?”
林晚霄站在窗边。
停很久。
“留了也会走。”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至少我知道你想过。”
排练厅一下很静。
—
闻叙原本靠着椅背。
看到这里,慢慢坐直。
林晚霄没有立刻回台词。
她只是把桌上那只杯子往旁边移了一点。
动作很轻。
然后:
“想过。”
程颂看她。
“然后呢?”
“还是走了。”
没有再解释。
—
这一场排完。
导演喊停。
闻叙没说话。
程颂先问:
“怎么样?”
闻叙笑。
“我不是说不点评?”
林晚霄:
“我说的。”
“那我不说。”
停两秒。
“但挺好。”
—
后来导演出去接电话。
闻叙才跟林晚霄站到排练厅门口聊了几句。
“你拍完电影以后,舞台变了。”
林晚霄看他。
“哪里?”
“更敢少做一点。”
“以前不敢?”
“以前你舞台太好了。”
“太知道观众在哪里。”
林晚霄听懂了。
“现在呢?”
“现在偶尔会忘。”
闻叙说。
“这是好事。”
—
他说完又看排练厅。
“这个戏什么时候上?”
“预计两个月以后。”
“首演叫我。”
“您有空?”
“没空也想办法。”
林晚霄笑。
“那我让院里给您留票。”
闻叙点头。
然后很自然地说:
“萧令微没演?”
林晚霄神色完全没变。
“进组了。”
“可惜。”
“为什么?”
“她应该会喜欢这个本。”
林晚霄停了一下。
“她看过。”
“怎么说?”
“说我不该演原来的角色。”
闻叙笑。
“她又参与选角?”
“没有。”
林晚霄立刻否认。
闻叙看她一眼。
没继续。
—
六点。
《春山之外》路演正式开始。
海洲人艺主剧场坐满。
很多观众甚至就是林晚霄的老观众。
主持人一开场就问:
“林老师今天是不是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林晚霄拿着话筒。
“有一点。”
“哪里特别?”
她往台下看。
“平时站这里是演戏。”
“今天坐着说话。”
全场笑。
—
闻叙在旁边补:
“她下午还在排戏。”
主持人立刻抓住。
“真的?”
“真的。”
闻叙说。
“我还去看了。”
台下瞬间起哄。
林晚霄转头。
“闻导。”
闻叙笑得很无辜。
“这个可以说吧?”
“可以。”
主持人当然不会放过。
“新戏吗?”
林晚霄点头。
“《潮汐》。”
“原创?”
“嗯。”
“排多久?”
“大概两个月。”
“所以现在是一边路演,一边排话剧?”
“对。”
主持人笑:
“那电影演员林晚霄和话剧演员林晚霄最近是不是在抢时间?”
林晚霄想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都是我。”
这句话出来。
台下安静一瞬。
然后掌声起来。
—
后来这一段采访被剪出去以后,很多人都很喜欢。
【“都是我。”这句太好了】
【她一直没有把拍电影理解成离开剧院】
【也不是转型,就是多了一种表达】
【难怪闻叙选她】
—
萧令微是在片场休息的时候刷到这段的。
她那天拍到凌晨。
中间等转场。
助理把手机给她。
“林老师今天路演。”
“我知道。”
“你看了吗?”
“没有。”
嘴上说没有。
五分钟以后已经点开。
看到“都是我”的时候。
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笑。
助理问:
“怎么了?”
“没什么。”
萧令微把手机放下。
心里却很清楚。
她以前说对了。
林晚霄确实走出了剧院。
但她没有离开。
—
当天晚上十二点四十。
萧令微给她发:
【路演怎么样?】
林晚霄刚回家。
【还行。】
【闻导还去看《潮汐》了?】
【你怎么知道?】
【网上有。】
林晚霄:
【嗯。】
萧令微:
【他说什么?】
【说挺好。】
【就挺好?】
【还说我拍电影以后舞台变了。】
那边停了几秒。
【我早说了。】
林晚霄看笑了。
【你什么都早说。】
萧令微:
【那当然。】
下一条。
【《潮汐》排到哪了?】
【第二幕。】
【程老师怎么样?】
【很好。】
【你呢?】
林晚霄想了一下。
【还在找。】
萧令微:
【你慢慢找。】
【我杀青回来要看。】
林晚霄:
【你有时间?】
【没有也看。】
—
林晚霄盯着那句话。
突然觉得她们现在的生活很奇怪。
一个人在电影组。
一个在剧院。
一个新电影上映。
一边还在排下一部话剧。
闻叙从电影路演顺路坐进排练厅。
程颂一边排《潮汐》,一边还要替演员中心处理事情。
所有东西都交叠在一起。
没有谁真正停下来。
—
而《春山之外》的上映,也让林晚霄第一次真正进入更大的公众视野。
电影还没正式公映,路演反馈已经出来。
有人说沈清和戏少。
但很准。
有人说林晚霄第一次拍电影居然没有明显舞台痕迹。
也有人说最想看的就是那个文化馆老师。
这些评价一点一点传开。
林晚霄却依旧每天按点回剧院。
上午宣传。
下午排《潮汐》。
晚上有时候再跑一场路演。
程颂看她连续第五天带着行李箱进排练厅。
终于忍不住。
“林晚霄。”
“嗯?”
“你现在像高铁乘务员。”
林晚霄低头看自己箱子。
“有这么夸张?”
“昨天哪?”
“南州。”
“前天?”
“岳州。”
“今天?”
“海洲。”
“明天?”
“京州。”
程颂点头。
“你自己听听。”
—
可很奇怪。
林晚霄反而没有觉得特别累。
或者说。
累。
但充实。
电影第一次真正走到观众面前。
《潮汐》又正在一点一点长出来。
两个完全不同的作品,几乎同时占据她的生活。
她以前总觉得一个人最好只做好一件事。
现在开始发现。
也许不是。
只要知道自己为什么做。
就可以。
—
而远在另一个剧组里的萧令微,大概是最早发现她这个变化的人。
有一天凌晨视频。
萧令微忽然说:
“你现在挺开心。”
林晚霄问:
“怎么看出来?”
“脸。”
“我脸怎么了?”
“以前你忙的时候看起来是——”
萧令微想词。
“我必须把这些事情做好。”
“现在呢?”
“现在是你真的想做。”
林晚霄安静几秒。
“可能。”
萧令微笑。
“挺好。”
—
她们隔着屏幕。
一个身后是剧组房车。
一个身后是那个已经逐渐变成海洲人艺老干部据点的茶室。
桌上摊着《潮汐》。
旁边还放着《春山之外》的路演工作证。
林晚霄低头翻了一页。
萧令微忽然说:
“晚霄。”
“嗯?”
“等我杀青。”
“怎么?”
“我去看《潮汐》。”
“还没公演。”
“看排练。”
林晚霄看她。
“谁允许?”
萧令微理直气壮。
“我女朋友。”
林晚霄:“……”
萧令微笑得特别开心。
“是不是?”
林晚霄最后还是没忍住。
“是。”
—
那时候谁都还不知道。
《潮汐》正式首演以后,会成为林晚霄下一阶段非常重要的一部舞台作品。
也没有人知道《春山之外》上映,会把她真正推到更多普通观众面前。
她只是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一边是自己走了快十年的剧院。
一边是刚刚打开的电影镜头。
而这一次。
她不再急着选择其中一个。
潮水来了。
她就往前走一点。
潮水退了。
她依旧知道,
自己要回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