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尘》风情万种四不相

4、初秋 初秋

　　梧桐叶还没黄透，只是边儿上卷了点焦色，像被火轻轻舔过。我路过一户人家，院墙里探出一枝石榴，果子红得发暗，裂了口，露出里头晶亮的籽，像谁把一口牙笑豁了。
　　卖桂花糕的推车停在巷口，笼屉掀开，白汽裹着甜香扑出来。卖糕的是个妇人，围裙上沾着米粉，笑起来眼尾有褶子，像揉皱的旧纸。她问我买几块，我说两块。她用荷叶包了，系一根红绳，绳结打得紧实，仿佛系住的不是糕，是某个秋天的念想。
　　我在桥栏上坐着吃完。河水涨了些，漂着几片落叶，打着旋儿往下游走。对岸有人晾被子，棉花的气息飘过来，暖烘烘的，让人想起一些久远的事——具体是什么，又说不清，像嘴里含了颗糖，甜是甜的，就是化得太快。
　　日头偏西，风起了，带着点凉意，从领口钻进去，激得人一哆嗦。卖糕的妇人收了摊，推车轱辘吱呀吱呀地响，拐进巷子深处，没了踪影。
　　我拍了拍手上的糕屑，起身继续走。身后，一片梧桐叶终于落下来，擦着我的肩膀，悄无声息地躺在青石板上，黄了一小半，还绿着大半。
　　像这个秋天本身——刚起了个头，故事还长着呢。
　　26.8.13
　　初秋，于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