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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控制不住   那一巴 ...

  •   那一巴掌之后,空气仿佛凝固了。
      从那天起,殷栀恩和沈听澜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整个漫长的暑假,殷家别墅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郁。殷栀恩眼底的戾气越来越重,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折磨沈听澜。
      她会把沈听澜刚洗好的衣服踩在脚下,用沾满泥巴的鞋底狠狠碾过;她会在沈听澜端水时故意伸出脚,看着对方连人带水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扎破膝盖,殷红的血渗出来;她甚至会在半夜把冰水从门缝里泼进去,只为了听一听沈听澜在黑暗中压抑的咳嗽声。
      可无论殷栀恩怎么发疯,沈听澜永远都是那副样子。
      她不躲,不闪,不哭,也不求饶。她就像一具没有痛觉的提线木偶,总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然后面无表情地收拾好残局。那张精致苍白的脸上,永远找不到一丝属于十六岁少女的鲜活,只有深不见底的死寂。
      沈听澜越是这样,殷栀恩就越觉得恶心,越觉得暴躁。
      殷栀恩的病越来越重了。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耳边总是回荡着大叔的狞笑和刀刃刺入血肉的“噗嗤”声。她需要更强烈的痛感来压制幻觉,手腕上的旧伤还没好,又添了新痕。她变得极度狂躁,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见人就咬。
      而殷建明,显然对这种“相敬如冰”的状态很不满意。
      “栀恩,听澜是你妹妹,你们年纪相仿,要多交流。”
      “听澜刚来家里,还不适应。你作为姐姐,脾气别那么冲,多照顾照顾她。”
      “听澜,快叫姐姐。以后你们俩就是最亲的人了,要和睦相处。”
      殷建明总是试图在饭桌上营造出一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虚伪画面。他越是这样,殷栀恩就越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砰——!”
      又是一次。
      殷建明刚把那句“听澜是你的好妹妹”说出口,殷栀恩便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连看都没看那对父女一眼,转身大步走向玄关,抓起鞋柜上的钥匙,拉开门,重重地摔了上去。
      “砰!”
      巨大的摔门声在别墅里回荡,震得餐桌上的水杯都微微发颤。
      殷栀恩走在午后的街道上,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手腕上昨晚被刀片划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恨殷建明的虚伪,恨沈听澜那副逼样,恨这个强行塞进她生命里的“妹妹”。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摔门离开后,餐桌旁的沈听澜只是静静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殷栀恩消失的方向。
      那张苍□□致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右手食指上那道极深的、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那是殷栀恩留下的。
      也是她自己的。

      殷栀恩其实快疯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撑得有多辛苦。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她都会准时醒来。她熟练地把自己塞进那副名为“正常”的躯壳里,换上干净的衣服,梳理好头发,走出房间时,她依旧是那个骄傲、冷艳、甚至带着几分大小姐脾气的殷栀恩。
      可只有到了深夜,当卧室的门被反锁,当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那个真正的、破碎的殷栀恩才会从躯壳里爬出来。
      她总是蜷缩在衣柜和床的夹角里,那里很暗,很窄,却让她觉得安全。
      “哗啦……”
      塑料药瓶被拧开,殷栀恩看都不看,倒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药片。她甚至不需要水,仰起头,干咽了下去。
      药片划过食道,带来一阵粗糙的刺痛。她机械地咀嚼着,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为什么……”
      她死死地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却像决堤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看着手腕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她觉得恶心,觉得自己像个怪物。她明明不想伤害别人,明明不想变得这么暴躁、这么歇斯底里,可她控制不住。
      只要看到沈听澜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只要听到殷建明虚伪的关心,她脑子里的那根弦就会“啪”地一声断掉。
      她不想折磨沈听澜的,真的。
      可当她看到沈听澜跪在地上,默默捡起被她踩脏的衣服时,她心里的野兽就会冲出来,叫嚣着要看到对方流血,要看到对方露出痛苦的表情。
      只有看到沈听澜痛,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对不起……”
      殷栀恩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对着那个被她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妹妹”,也对着那个已经烂在泥里的自己。
      她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她只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到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连呼吸都觉得痛的地方。
      而那个叫沈听澜的女孩,就像是一个锚,死死地拽着她,不让她彻底掉下去。
      可殷栀恩恨这个锚。
      因为每次被拽住的时候,都会扯得她血肉模糊。
      殷栀恩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眼泪流干了,喉咙里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那一大把药片在胃里慢慢化开,带来一阵闷钝的痛。她蜷缩在衣柜和床的夹角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可眼皮却越来越沉。
      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
      她就这样蜷着,睡着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听澜站在殷栀恩的房门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本来只是路过,想确认一下殷栀恩有没有再摔东西。
      门没锁。
      她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沈听澜的目光落在地上。
      一个倒扣着的塑料药瓶,旁边散落着几片白色的药片。
      她弯腰,捡起来。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药瓶上的标签——
      盐酸舍曲林片
      碳酸锂缓释片
      奥氮平片
      沈听澜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些药是什么。
      躁郁症。双相情感障碍。
      她低下头,看向蜷缩在衣柜和床夹角里的殷栀恩。
      月光恰好落在女孩的脸上。
      殷栀恩生得极好看。像浸在冷水里的玉,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精致。她的眉眼生得极深,眉骨微挑,眼尾天然带着一抹上扬的弧度,即便是在睡梦中,也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气。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月光下泛着冷瓷一样的光泽,连眼下那颗极淡的泪痣都清晰可见。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泪痕还没干透,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两道浅浅的水光。她的嘴唇因为刚才的哭咬而微微红肿,微微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喘息。
      即便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猫,她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听澜蹲下身,把水杯放在地上,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把滑落到殷栀恩肩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
      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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