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我为你而来》静凡

8、 我为你而来 他以为只是

　　晚上七点半，整层楼的人都走空了。
　　吴砚站在窗边等了几分钟，手机亮了，屏幕上只有两个字：下来。
　　地下车库很安静。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闸口，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吴砚跟着陆则的车拐了三个路口，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最后在一家私家菜馆门前停下。门面很小，藏在梧桐树后面，不仔细看几乎找不到。
　　包间是提前订好的，桌上已经摆了几瓶酒。勃艮第、甜酒、啤酒，排了一排。
　　吴砚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
　　三杯葡萄酒下肚，十八年攒下来的东西开始往外涌。
　　吴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只记得说着说着声音就不对了，眼眶发酸，温热的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一边喝一边说，东一句西一句——高中的操场、湖边的风、机场那天下着雨、哈佛图书馆里每一个想家的夜晚。
　　说到后面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只是想把那些年憋着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陆则没打断他。
　　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不轻不重地来回摩挲——那是他们少年时就有的习惯，
　　吴砚哭的时候，陆则不会说"别哭了"，
　　只会这样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等他慢慢停下来。
　　酒劲上来了，吴砚靠在陆则肩上，迷迷糊糊地问："你为什么来这公司？"
　　陆则低头看了他一眼："和董事长在欧洲参加论坛认识的。
　　他听人说起我，主动来找我。
　　说实话我不太感兴趣，但出于礼貌我就听着。"
　　"他介绍他的团队，说人力资源总经理是哈佛毕业的心理学博士，
　　取得了心理学家资格，帮他挖了大批研发人才，核心人员离职率极低。
　　我当时想，会不会是你。"陆则平静地说，给吴砚擦了擦鼻尖的汗。
　　"我说女人做到这个水平很厉害，他说是个男的，叫吴砚。
　　我又问他对核心团队家属一定很好吧，团队才这么稳。
　　他说你设计的方案，每年带核心团队家属去国外旅游，公司全包，只是吴砚从来不参加——因为他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我把你的情况全弄清楚了。"
　　陆则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
　　"我是为你而来的，你，是我来这里唯一的理由。"
　　吴砚在他肩上闷闷地笑了一声，带着鼻音：
　　"我去了好多国家……总想着哪天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碰到你。"
　　陆则没接话。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吴砚面前。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条马路偷拍的。
　　画面里吴砚穿着校服外套，正和几个同学说笑着往外跑，
　　旁边一个高个子欧洲男生揽着他的肩膀，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吴砚笑着，一手在推，一边闪躲。
　　吴砚愣了一下，拿起照片仔细看了几秒，忽然撑起身子：
　　"那个人真的是你？当时我看到一个人很像你，跑过去人就没了，我以为是我眼花了……"
　　"是我。"陆则说，"我去美国做转口贸易的时候，给自己留了两天。
　　第一天没等到你。第二次去，远远看见你出来了，拍了这张照片就走了。"
　　"为什么不过来？"
　　陆则沉默了一会儿，晃了晃杯子里剩下的酒：
　　"你身边的人搂着你笑的时候，我站在马路对面，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吴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酒又倒满了。话题越来越乱，笑着笑着又哭了，哭了又笑。
　　陆则没怎么拦他，只是偶尔在吴砚倒酒的时候把瓶子往自己这边偏一偏，
　　让他少喝一点。
　　喝到最后，吴砚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包间的了。
　　隐约知道被扶上了车，他趴在陆则腿上，胃里翻江倒海。嗓子眼一紧一松，头晕得很。
　　"陆则……我想吐……忍不住了。"
　　"吐吧。吐我身上，车里都行，吐出来舒服"陆则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不用忍。"
　　话没说完，吴砚已经喷涌而出。
　　污物溅在车里、陆则腿上、胳膊上、鞋上、自己前襟上，车里弥漫着酒味经过胃之后腐掉的酸气。
　　陆则一手扶着他，一手拿着毛巾擦，动作利落，没皱一下眉。
　　代驾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吴砚迷迷糊糊地开口："陆则……多给兄弟点钱……对不住了。"
　　"没事老板，"代驾师傅接话，"我见得多。您这个算好的。"
　　陆则从后座摸出一叠现金，递给前面：
　　"兄弟，辛苦。这两千把车洗一下，余下是你的。车不着急，明天联系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