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也成万人迷》埜燃

2、邂逅美少年 “有

　　“有没有好心人给点钱啊。”

　　薛微坐在地上，敲着碗，眼睛不时看向街道口。

　　“姐姐，你在看什么？”

　　小女孩顶着和薛微一样乱糟糟的头发，灰头土脸，小鹿般的眼睛格外明亮。

　　“姐姐在等人兑现承诺，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当乞丐了。”

　　“那我帮姐姐一起看。”

　　说罢，女孩就要站起来，但被薛微拉了回去。

　　“现在到吃饭时间了，别看了。”今天讨来的钱只能买一个饼，薛微只留了一小半，剩下的都给了小女孩。

　　“姐姐，你………”

　　“我不饿，你还在长身体，要多吃一些。”

　　女孩像个小仓鼠一样，面颊吃得鼓鼓的，干涩难以下咽的饼，吃得是津津有味，薛微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三天前，苏家小姐送完馒头一走，乞丐们蜂拥而上，争夺篮子里的馒头，薛微被推搡在地，膝盖也被人猛地踹上一脚，剧烈的疼痛让她身子缩成一团，脊梁骨仿佛要透过一层薄薄的皮刺出来。

　　人群散去后，薛微才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除了与尘土混在一起食物碎屑，其他什么都没留。

　　环顾四周，乞丐们都回到自己的地方，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

　　“玛德，”膝盖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薛微骂出声，尾音也带着哭腔。

　　不甘、愤怒、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她紧咬双唇，拼命想把它压回去，旁边的乞丐嚼着馒头，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偏偏自己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眼泪太渺小了，落在地上都没有声音。

　　“姐姐，不要哭，”童声真挚，女孩小鹿般的眼睛带着世界最初的纯粹，“我把我的饼分你一半。”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薛微脑子一片空白，她跪下紧紧抱住小女孩，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不停地说谢谢。

　　…………

　　薛微目光又落在街道口，不免担心，如果苏家给的赏赐不是钱财之类，那么把小孩带身边，实在有些危险。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薛微心一动，抱着小女孩往大道跑。

　　轱辘声响由远及近，乌木马车疾驰而来，道上行人连忙侧身，自觉让出通道，偏偏有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莫玄见状，立刻勒紧缰绳，骏马前蹄骤然扬起，一声长嘶，稳稳落在一旁。

　　“不要命了？！”

　　莫玄眉峰紧蹙，声线沉厉，方才勒住马的手还微微发颤，目光沉沉落在蓬头垢面的人身上，待那人抬起头，狭长眼睛微眯，“是你。”

　　薛微立刻跪了下来：“将军，小人想跟你谈一桩生意。”

　　乞丐跟人谈生意，简直闻所未闻，不光莫玄被逗笑了，就连马车内的人也挑开了帘子，看了过来。

　　薛微又补了一句：“只赚不赔的生意。”

　　“哦？”莫玄挑眉，微微来了兴趣，随着小乞丐靠近，他的手习惯性落在腰间的佩剑上。

　　“我知道两日后的北凉人排兵布阵。”

　　薛微还没说完，忽然感觉脖颈有微微刺痛，一低头，刀尖上的血珠正好落了下来。

　　少年神情严肃，手握匕首，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人。

　　谁料对方莞尔一笑，眼神也不躲闪，甚至带着些意料之外的茫然，“我就是个算命的，将军，这是做什么。”

　　莫玄压低声音：“你有何目的？”

　　“如将军所见，我就是一个乞丐，来做生意。”

　　“知道不说实话的后果吗？”

　　“知道，”薛微顿了顿，“所以我带了满心的诚意来做生意。”

　　“满口胡言，”莫玄一个眼神示意，身后的侍卫立马把乞丐押了起来，过程中，还有小乞丐来捣乱，也被一起绑了起来。

　　原本是被压着走的，奈何薛微和小乞丐走得太慢，莫玄命人把两人扔进了马车。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薛微有些疑惑地睁眼，惊呼地面竟铺着羊毛绒毯。

　　怪不得，扔她们的时候，都没砸出一点儿动静。

　　车厢方正宽敞，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四面厚实的乌木挡板，遮风避光，有人端坐榻上，隐没在阴影之中，还没到入冬，那人身上却披着狐裘，领口绒毛在光下泛起淡淡柔黄。

　　薛微嘴里被塞了东西，不能说话，就连身子也动不了，她注意到榻上的人睁眼看了过来。

　　在沉默中，两人对上视线，耳边只有车轮滚滚向前的声音，说不清是多久，衣服窸窣响起，那人走了下来。

　　随后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薛微仰着头，视线从对方翕动的双唇移开，最后定在对方的脸上。

　　似乎是因为大病初愈，眼前少年面色苍白，眉眼温和，瞳色极淡，明明生得是一双锐利的狐狸眼，在这张脸上少了几分攻击，倒是生出几分病美人的脆弱之感。

　　莫名想呵护他，是怎么回事，薛微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刚才只顾着看脸了，这美少年问的什么，她还是没听清。

　　忽然，车帘被掀起来，莫玄的声音自她背后响起，似乎是有些惊讶，“景默，你怎么下来了？”

　　景默？！

　　这不是未来病弱小可怜皇帝的字吗？！

　　薛微莫名激动一番，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可是有话要说？”裴烬辞颔首，见对方点头，伸手把堵在小乞丐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手伸到一半，他又迟疑了，薛微有些疑惑，不明白他的手为何伸出去半路又退回，

　　只见那人从怀里掏出手帕，裹住手，把那东西拽了出来，扔在一边。

　　这是嫌她脏吗？还专门找了个手帕隔着。

　　如薛微所想，裴烬辞下一秒拿起一块新帕子擦手，面上看不出一丝表情，肢体无时无刻不显示着嫌弃。

　　薛微不禁腹诽道：自己也没脏到这个地步吧。

　　“怎么不说了？”

　　莫玄半跨在马车上，小乞丐刚刚从期待转为鄙夷眼神太明显，他不禁多看了两眼。

　　“我们还是谈生意吧，”薛微就像毛毛虫掉头，身子一扭一扭地转了过来。

　　莫玄拱手：“景默，这次多谢你了。”

　　裴烬辞微微颔首：“再会。”

　　“再会。”

　　马蹄声扬起，薛微和小女孩，站在莫玄身后，目送马车渐渐融为一个点，直到再也看不见。

　　沉重的朱漆大门向内缓缓敞开，薛微还没看清府内景色，就被莫玄提起，说不清拐了几个弯，就被丢到幽暗的刑房。

　　青石墙面上残留着斑驳发黑的旧血痕，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血腥与潮湿霉味，屋内还有各式刑具。

　　“该知道怎么说吗？”

　　莫玄把她放了下来，为方便看清楚，顺手撩开散落在她额前的乱发，待看清人脸后，怔了怔：“男的女的？”

　　“女的。”

　　“啧，”莫玄眉头一皱，瞬间拉开距离，随后带人进了稍微比较干净的屋子，“说吧，你的生意。”

　　这怎么听起来有些奇怪。

　　薛微看向莫玄，莫玄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立刻背过身去，厉声道：“我可没那么多耐心。”

　　“小人愿以两日后北凉军排兵布阵图，换舍妹于将军府谋一份差事。”

　　“可知欺骗我的下场？”见乞丐点头，莫玄唤道：“拿纸笔来。”

　　薛微庆幸当时记后宫的葫芦娃大战时，她顺道也把小说战争过程也记了一遍，不多时，一张简易版本的图纸拟好。

　　“别跟我说这给你算到的。”

　　“是小人算到的，”见莫玄一脸狐疑，薛微又道：“将军怕鬼，现在都是还喜欢穿铠甲睡觉。”

　　“！”

　　已经要到成家的年纪了，竟害怕这些虚幻的东西，这件事莫玄自认为藏得很好，全府上下无一人知道，今日被当众说出来，不免有些羞燥，他沉声道：

　　“好了，这生意本将军答应了，今日之事，半个字不许外传，听到没有。”

　　“喏。”

　　莫玄收起画，续言道：“还能算到以后战争的排兵列阵吗？”

　　“算不了，”薛微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没有一丝迟疑回绝了。

　　她还是惦记着苏家小姐承诺的东西，到时候有钱了随便包一个小店铺，把小女孩赎回来，以后的日子也是美滋滋。

　　倘若真的把所有的征战图都画出来，那以后一辈子只能困在这将军府，半点不得自由。

　　两者对比，高下立判。

　　莫玄：“为何？”

　　“泄露天机太多，我会短寿的，”薛微说得振振有词，“这次能算出敌军排兵列阵也是偶然，我是想着为国家出一份力，才找上将军的。”

　　莫玄还准备说些什么，忽然响起一阵扣门声，侍从低语道：“将军，晚膳已备好 。”

　　“嗯，”莫玄一回头，就见人捂着肚子，像被抽走了活力一般，可怜巴巴地望了过来。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好了，”莫玄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待会有人会送饭菜过来的。”

　　薛微顿时笑了起来：“多谢将军，”却见莫玄眉头一皱，她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来人，将她带去梳洗一番，换一身干净衣衫。”

　　侍女架着薛微就走，临走时，她侧头顺着莫玄视线，才注意到，原来她在地板上留下了两个黑手印。

　　怪不得莫玄看不下去了呢。

　　梳洗完毕，薛微又被人领了过去。

　　听见门扉响动，莫玄抬眸，目光落在眼前身着素青布衣裙的少女身上。

　　寡淡的颜色难减来人的姿色，反倒衬得一身肌肤莹白如玉，方才梳洗过后的融融热气还未消散，眼尾和面颊的一丝薄红，配上不安分的杏眼，多了几分娇俏机灵劲儿。

　　“落座用膳，”莫玄快速移开视线。

　　“是。”

　　两人一时无言，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待人放下筷子，莫玄蓦然开口：

　　“那小女孩是你妹妹吗？”

　　烛火跳跃，两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薛微自知瞒不过，从善如流地跪下认错：“小人并非有意欺瞒将军，还请将军恕罪。”

　　“告诉我，你冒死拦车的目的，”莫玄抿了一口茶。

　　“小人想为她谋得一条活路。”

　　天气已经转凉，再过不久就要下雪，冬季是穷人的催命符，更是乞丐的鬼门关，没有多少人能熬到来年开春，去将军府当婢女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薛微眼神坚定，尽管抬头仰视着面前人，但气场并不怯弱，宛如战场上视死如归的将士。

　　虽不及战争残酷，但至情之人实在是少见，在京城数日，莫玄难免实在有些疲乏，今日这满口胡言之人倒是带给他不少惊喜，也多了几分欣赏。

　　“不论这图纸是否正确，我都会答应你的请求。”

　　莫玄终于开口，薛微的提着的心终于落下，刚才她已经在脑海里预料最差的结果。
　　大不了取了她项上人头，其实她不是很想活。
　　“多谢将军。”

　　………………

　　直到被送出门，远离莫府，靠在冰凉的石壁上，薛微才缓过神来，身下发软，就连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果然还是怕的，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她整理好心情，忽然鼻尖被蒙上什么东西，薛微下意识一吸，困意不受控制袭来，身子直直向后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