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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霜林私誓,不负教养 百官散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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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散尽,猎场肃寂。
方才高台之上君臣对峙、礼法交锋的滔天张力,随一众车马仪仗彻底褪去。
启赋抬手屏退左右,寸许之内,再无宫人随侍、无耳目窥探。
喧嚣落尽,秋风卷着漫山红叶簌簌坠落,偌大青石高台,终于只剩他们二人。
一身端庄威仪、立于朝堂风口浪尖的长公主,瞬间卸了满身端肃。
钟离攸鉴松了脊背,眉眼间那点刻意绷住的沉稳尽数消融,像归林的雀鸟,步子轻快扑到他身侧,熟稔又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脸颊轻轻贴着他的衣袖。
方才面对满朝谏臣的从容淡定全然不见,只剩十三岁少女最鲜活直白的嗔恼。
“一群老臣,实在太过呆板迂腐。”
她小声嘟囔,眼底带着浅浅的不服气,“不过是我入朝堂辅政罢了,一个个如临大敌,拼死劝谏。”
说罢,她抬眸看向启赋,眼尾弯起一抹狡黠又张扬的笑,语气轻飘飘抛出一句惊世之语:
“他们这般守旧胆小,若是日后我披甲上阵、奔赴边关征战沙场,怕是要当场吓死他们。”
话音落地,风停叶静。
启赋周身温软的气息骤然一敛。
他素来沉稳不惊、喜怒不形于色,朝堂风波、沙场血战皆撼不动半分心性,可此刻,心口猛地重重一沉,指尖微不可察的绷紧。
他垂眸凝着眼前笑意明媚的少女,眼底所有的松弛尽数褪去,染上深重的沉敛与后怕,嗓音低哑克制,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攸儿,战场不是儿戏。”
“刀箭无眼,白骨累累,是真正的九死一生,休得妄言。”
他从未将她的玩笑当真,可这句话里的赤诚,绝非戏言。
钟离攸鉴却半点不惧,仰头望他,眼眸澄澈透亮,干净得容不下半分虚假,字字赤诚,落地有声:
“我不是妄言。”
“我幼时便同皇叔说过,我要守钟离山河,护钟离子民,更要护你安稳无虞。”
“这些年我日日晨起练箭、暮时习武,从不偷懒懈怠,从不是一时兴起。”
“从前皇叔只当是童言无忌,可我记了许多年。”
寥寥数语,瞬间击穿启赋心底层层壁垒。
他怔在原地,心口酸涩滚烫,翻涌着万千复杂心绪。
这么多年,他只当是稚子天真随口的期许,只当是孩童懵懂的痴心妄想。
原来岁岁年年,她苦练骑射、砥砺心性,步步变强,从来不是为了争一时风头、夺一场猎首。
是为了年少那句誓言。
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他身前,替他分担风雨,护他一世安稳。
他半生孤寒,权掌天下,见惯人心险恶、功利算计,从未有人会这般纯粹、这般执拗,以一身年少筋骨,默默想要护他周全。
启赋喉间微哽,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动容与隐忍的疼惜,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语气轻缓又沉重:
“傻丫头。沙场凶险,万般磨难,我舍不得你涉险。”
钟离攸鉴却摇了摇头,眼底盛着滚烫的期许与锋芒,认认真真开口:
“那我便做镇国长公主。”
她微微踮脚,凑近他身前,眉眼亮晶晶的,带着孩童独有的崇拜与雀跃:
“皇叔,镇国长公主,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可以镇山河、安社稷,无人敢轻辱?”
启赋压下心口波澜,敛去眼底动容,温柔又郑重地为她解惑,字字深沉:
“是。”
“镇国二字,重于千钧。不以深宫为囿,不以女红为长,可参议朝政、可镇抚四方、可安定山河。是皇家最荣光、最有担当的封号,亦要扛起常人扛不住的重担。”
“那我便要做这样的人。”
少女挺直肩背,眉眼凌厉又赤诚,字字掷地有声:
“我是皇叔亲手带大的,我的学识、骑射、心性,皆是你一手教养。”
“旁人可以平庸怯懦,我不行。我绝不能让世人诟病,绝不能给皇叔丢人。”
说完所有心底夙愿,绷了许久的心绪彻底舒展。
方才的郑重、坚韧、锋芒尽数褪去,她瞬间变回鲜活跳脱的小姑娘。
秋风拂过红裙,她绕着启赋轻快转圈,裙摆飞扬,眉眼弯弯,清脆的笑声洒满寂静高台,肆意又明媚。
启赋立在满地霜红之中,静静看着她撒欢雀跃的模样。
眼底杀伐尽数消融,只剩一片化不开的温柔与纵容。
他终于明白。
他养大的从来不是温室娇花。
是心怀山河、眼底有光,甘愿为他、为家国负重前行的小小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