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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当众对质,铁证如山 赵德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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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海一身半旧的中山装,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站在诊所厅堂之中,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方才那个看见危重孩童便束手无策、慌忙推脱责任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孩子一开始就是在我那边看的,我辨明了病症,开好药方,已经压制住了内里的邪气。只不过我卫生室条件简陋,缺少急救手段,才建议家长往别处寻求进一步救助。”
他滔滔不绝,面上摆出老前辈的姿态,看向孩子父母:“你们说是不是?当初是我先给孩子做的处置,打下基础,鹿医生才能够后续施救成功。”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
既掩饰了自己误诊、错用药物加重病情的事实,又把自己塑造成先期出力的前辈,把救人的功劳分走大半。若是家长一时糊涂顺着他的话说,今日这场局面,他便能轻轻松松蒙混过关。
围观的邻里们交头接耳,不少人心里泛起嘀咕。
“听赵医生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毕竟最开始确实是在他那里拿的药……”
孩子的父亲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当即就怒了:“赵医生!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家孩子只是普通咳喘发热,到你那里,你说是风热感冒,开了清热药,吃完之后孩子情况急转直下,嘴唇发紫浑身抽搐!你看情况不对,直接告诉我们治不了,让我们立刻开车赶去市区大医院,半分急救措施都没做!”
“要不是我们路过抱着孩子跑到樱禾诊所,我家孩子今天人就没了!现在你反倒过来抢功劳?”
男人情绪激动,声音洪亮,把前因后果清清楚楚讲了出来。
孩子母亲也红着眼眶,连连点头附和:“没错!你当时什么急救都没做,一个劲催我们赶紧走,哪里有什么铺垫治疗!”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可赵德海面皮极厚,仍旧不肯认账,眉头一皱,摆出恼羞成怒的模样:“你们夫妻俩可不能乱讲话!小孩子病情本就变幻莫测,吃药之后症状反复,那是病症本身凶险,怎么能怪到我的药方头上?”
“你们现在孩子救回来了,就想把过错全部推给我,未免太过忘恩负义!”
他在镇上行医三十年,亲戚故旧众多,现场也有两三个和他交好的街坊,此刻也小声帮腔。
“赵医生行医这么多年,应当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
“会不会是家长太着急,记错当时的情况了?”
局面一下子变得有些拉扯。
赵德海深谙人情世故,懂得煽动旁人,明明是他误诊害人,反倒把自己包装成被冤枉的老医者。
围观群众出现分歧,一部分人相信孩子父母,一部分人被赵德海的话术蛊惑,心存迟疑。
赵德海心中暗自得意。
只要这件事不能完全定死他误诊的罪名,他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就算不能把功劳抢到手,也可以模糊事实,混过这一关,不至于身败名裂。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鹿樱,缓步上前。
她没有怒吼,没有激动斥责,声音清清淡淡,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大夫,是不是药方导致病情恶化,并不是靠口舌争辩。”
鹿樱抬手,将方才从孩子身上找到,还剩下大半包的药包,轻轻放在桌面上。
“这是你开具的药剂。患儿本是肺热壅闭,气道阻滞,体内表寒未散。你直接重用大寒清热药材,寒气闭住肺气,加剧气道水肿堵塞,再加上孩童对其中一味成分过敏,才引发缺氧抽搐。”
“寒热辩证失误,用药相悖,这就是病症急转直下的根源。”
字字句句,条理分明,药理讲得通透透彻。
赵德海脸色微微一变,强撑着反驳:“一派胡言!我的方子是正统风热感冒的方子,怎么可能有错!你一个年轻后辈,凭什么否定我行医几十年的经验!”
“单凭我说,自然不算数。”鹿樱神色平静,转头看向围观人群,“镇上卫生所可以化验药材成分,也可以请县城中医院的老中医过来,现场拆解药方,辨析药理对错。”
“另外,家长来我诊所的时候,刚好街口的监控完整记录下全过程:夫妇二人抱着昏迷抽搐的孩子,从你的卫生室方向一路狂奔过来。从离开你的卫生室,到踏入我的诊所,前后间隔不到八分钟。八分钟之内,病情急剧恶化,到底是谁的问题,监控时间线清清楚楚。”
轰!
两重证据,直接砸在赵德海的头上。
一是留存的原药方药包,可以找第三方专业医者公开核验对错;二是街道监控记录下完整的时间链条。
铁证如山,根本无从抵赖。
赵德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额头冒出细密冷汗,嘴唇微微哆嗦,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理直气壮的模样。
他万万没有想到,鹿樱做事如此缜密,竟然连药包都保留下来,还把监控时间线摆了出来。
一旦真的闹到县城请中医公开辨析药方,他误诊害人的事实将会彻底钉死,不仅名声彻底毁掉,甚至还要承担医疗责任。
周围的街坊们瞬间恍然大悟,所有的迟疑全部消散。
“原来真是药方用错了!难怪孩子吃完药直接病危!”
“我的天,差点闹出人命,还想着过来抢功劳,脸皮也太厚了!”
“还好鹿医生有心,把药包留了下来,不然还真被他颠倒黑白糊弄过去了!”
所有人看向赵德海的目光,从之前的敬重,变成失望、鄙夷。
舆论彻底反转。
赵德海站在原地,被无数道目光盯着,如芒在背,只觉得浑身燥热,无地自容。
他有心还想狡辩,可是话到嘴边,面对实打实的证据,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大夫。”鹿樱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平静,没有赶尽杀绝的咄咄逼人,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行医救人,性命所托。医术可以有高低,但人心不能歪。今日万幸孩子救了回来,若是真的出了意外,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一番话,掷地有声。
赵德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之下,再也待不下去,狠狠一甩袖子,狼狈不堪地挤出人群,逃也似的离开了樱禾诊所。
围观街坊爆发出一阵议论,不少人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摇头叹息。
一场当众对峙,以黑心村医狼狈落败告终。
危机暂时平息,鹿樱回过头,继续叮嘱孩子父母后续的养护事宜。
站在人群末尾的陆沉砚,目光牢牢锁在鹿樱的身上。
她明明手握绝对证据,完全可以顺势把赵德海彻底打倒,让他在青溪镇再无立足之地。可她点到为止,当众揭穿真相,却没有赶尽杀绝。
既有雷霆手段,又留几分余地。
杀伐和仁善,在这个女人身上奇异的融合在一起。
越发让人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