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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功成之日,杀机临头 漫天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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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残雪落在樱阁高耸的飞檐上,冷得刺骨。
鹿樱是撑着最后一口气踏回山门的。
刚刚落幕的终极任务,耗空了她十年积攒的所有底气。她孤身闯入绝境,封存惊天秘辛,扛下了整个组织无人敢接的死局。
九死一生,险胜而归。
一身素色衣袍早已被暗红血痂浸透,边角破碎不堪,遍布厮杀留下的伤痕。脊背绷得笔直,是刻入骨髓的习惯,哪怕经脉断裂数处,内力紊乱溃散,连站稳都需要极致隐忍,她也从未弯过一丝脊背。
掌心的银针早已染尽风霜,尽数收回针囊,彻底归鞘。
十年浴血,无数次刀口舔血、生死徘徊,她从来没有怕过。
厮杀是常态,重伤是寻常,生死于她而言,不过是任务途中最普通的历练。她早已练就铁石心肠,无惧刀枪,无畏强敌,看淡江湖所有凶险。
可这一次,她拖着满身残破归来,心底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浅薄的期许。
十年。
她从五岁入阁,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是这里收留了流浪濒死的她,是师门教她医术针术,育她立身之本。
整整十年,她听令行事,任劳任怨,扛下所有最脏最险的任务,替师门挡尽八方风雨,替组织稳住明暗局势。
她始终记得师长平日温和的叮嘱,记得同门相伴的暖意,记得高层口中那句——你是樱阁最锋利的刃,也是师门最倚重的后人。
她信了。
她以为真心交付,便能换得三分情分。
她以为拼尽全力,便能得一分安稳认可。
她以为圆满完成这场耗时数年的终极任务,终结所有隐患,往后便能卸下重压,稍稍喘息,守着师门安稳度日。
风雪落肩,寒意侵骨,鹿樱缓步踏入熟悉的庭院。
院中一如往昔,干净肃穆,草木规整,安静得没有半点人声。
太过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安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往日她任务归来,无论昼夜寒暑,总会有人等候问询,师长温声叮嘱,同门笑语相迎。可今日,整座樱阁死气沉沉,看不见半分烟火气,只剩彻骨的冷清。
鹿樱微微蹙眉,心底那点浅薄的欢喜与期许,悄然沉了几分。
她强压体内翻涌的血气,轻声开口,嗓音因重伤干涩沙哑:“任务,完成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耗尽了她全身力气。
她以为等待她的是嘉奖,是宽慰,是休整的许可。
可回应她的,是骤然亮起的层层禁制,是四方瞬间合围的身影。
回廊、屋顶、院门死角,无数道熟悉的身影骤然现身。
是平日里对她和蔼可亲的师长,是日日相处、口称师姐的同门,是她数次护下、悉心照拂的旧部。
一张张熟悉的面容,褪去了所有温和善意,只剩下冰冷漠然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
顷刻间,天罗地网,彻底锁死她所有退路。
鹿樱浑身一僵,立在原地,浑身的伤痛都不及心底骤然蔓延的冰凉。
她看着昔日手把手教她术法、待她如亲徒的师父,此刻手持利刃,眼底无半分旧情,只剩决绝冷硬。
看着平日围着她请教医术、处处依赖她的同门师弟师妹,此刻眼神阴鸷,步步紧逼,再也不见半分温顺。
看着她无数次拼死救下、从死人堆里拖回来的旧部,此刻执刃相向,毫不犹豫。
十年温情,十年栽培,十年朝夕相伴。
原来全是假的。
那些温和是刻意伪装,那些器重是刻意拿捏,那些温情是长久算计。
她是师门利刃,是组织底牌,是他们精心驯养十年、专门用来啃最硬骨头、挡最烈风雨的工具。
工具可用之时,万般偏爱、百般纵容。
工具无用之时,弃如敝履、赶尽杀绝。
鹿樱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身上重伤,不是因为四面杀机,而是因为心底轰然崩塌的赤诚与信任。
她不怕江湖厮杀的凶险,不怕绝境求生的痛苦,不怕千百次濒死的折磨。
她最怕的,是自己倾尽十年真心、赌上全部性命去守护的师门,从始至终,都在等着她功成身死。
为首的高层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人情味,字字诛心。
“鹿樱,终极秘辛你已尽数窥见,禁地机密唯有你一人知晓。”
“见过天机者,不可留。功成之人,需得灭口。”
短短数语,碾碎她十年所有付出。
原来,这场举国无人能完成的终极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死局。
他们从不是要培养一个传世天才,只是要养一个能闯绝境、能封秘辛、最后自愿赴死的弃子。
待她踏平凶险、封存机密、用尽价值,便是卸磨杀驴、斩草除根之时。
鹿樱抬眸,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只剩一片荒芜寒凉。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死寂:“我十年浴血,为樱阁挡尽风波,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半分背叛。为何?”
那人居高临下,冷漠宣判:“非你有错,是你知晓太多。”
“这道围剿杀令,并非樱阁本意。”
一句轻飘飘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鹿樱心底。
不是师门本意。
她骤然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全员背叛,这场毫无余地的灭口围剿,从来都不是同门嫉妒、内部内讧、师门私怨。
是有一双更高、更远、凌驾于江湖暗阁之上的手,在幕后操盘一切。
是更高层级的授意,是顶层的指令,是为了掩盖惊天机密,不惜毁掉整个樱阁、抹杀她这个唯一知情人。
院中兵刃尽数出鞘,寒光映雪,刺眼凛冽。
昔日护她周全的所有人,此刻皆成索命仇敌。
十年赤诚,喂了狗。
十年卖命,换屠刀。
十年坚守,成笑话。
风雪穿庭而过,卷起满地碎雪,也吹散了她最后一丝执念。
这一刻,樱阁的温情彻底碎裂,她年少所有的信仰,尽数崩塌。
鹿樱静静立在合围的刀光之中,满身血污,一身残伤,眼底却缓缓升起一片沉寂的寒。
她终于知晓。
从来不是人心狭隘,是她从一开始,就活在一场蓄谋十年的骗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