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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师门假暖,利刃豢养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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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静,青溪镇的晚风穿窗而过,拂过屋内静谧的灯火。
鹿樱坐在灯下,神色清淡,眸光落于虚空,像是透过眼前的安稳光景,重新望见了多年前那座冰冷森严的阁楼。
世人总以为,她年少成名,天赋冠绝同门,是师门倾力栽培、万般偏爱捧出来的天才首徒。
从前的她,也是这般以为的。
初入师门那几年,她尚且年幼,心性纯粹,最是感念那一点来之不易的温情。高层师父待她永远温和耐心,当众对她赞不绝口,逢人便夸她天资卓绝,是师门百年难遇的奇才,是整个樱阁未来的希望。
那时的她,当真信了这份器重与偏爱。
她无家可归,无亲可依,早已将这座收容她、教导她的师门,当成了唯一的归处。师父的几句温言赞许,同门的些许艳羡目光,便能让她满心感念,甘愿拼尽一切回报师门栽培之恩。
现在回头再看,才知那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织就的骗局。
所谓师门恩情,不过是最极致的PUA驯养。
师父的温和是演的,偏爱是装的,器重更是刻意营造的假象。
他们从不吝啬口头的夸赞,从不缺席虚名的加冕,对外将她高高捧起,塑造成光芒万丈的天才首徒,让所有人都看见师门对她的重视。
可唯独不肯给她半分安稳、半分庇护、半分喘息。
所有旁人避之不及的脏活、九死一生的险活、明暗两界无人敢接的绝密任务,永远第一时间落在她的身上。
江湖厮杀、暗处清算、禁地探密、背锅顶罪,但凡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的差事,从来都是她孤身前往。
年少的她,不懂权衡利弊,不懂人心算计。只记得师父那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只记着要不负师门期许,不负手中所学。
于是她一次次浴血奔赴绝境,一次次满身伤痕归来,硬生生凭着一己之力,扛下了整个师门所有的风雨与罪孽。
反观苏愈一众寻常同门,便是全然不同的光景。
他们养在温室之中,日日安稳修行,习得一身皮毛医术与粗浅术法,便能安稳享受师门资源,活得体面又光鲜。
他们不必踏血厮杀,不必深入险地,不必背负沉重罪责。平日里只需安稳修行、应酬人际,便能得到师门的善待与包容。
他们享受着师门的安稳滋养,沐浴在太平光景里,唾手可得的一切,都是她用无数次生死搏命换来的。
世人看见的,是她天赋超群、风光无限,是师门倾力造就的天才。
无人看见的,是她常年踏血前行,孤身扛起所有黑暗,一身伤痕累累,岁岁不得安宁。
同门坐享荣光,她独承万难。
旁人安度岁月,她以身饲险。
这场长达十年的栽培,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也从来不是为了成就她。
鹿樱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笑意,浅得近乎无迹,眼底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与荒芜。
她侧眸看向身侧安静倾听的陆沉砚,语气轻缓得像在诉说旁人的故事,没有激烈的怨怼,只剩看透一切的漠然。
“我从前一直傻傻以为,自己是师门寄予厚望的未来,是他们倾力培养的希望。”
“后来遍体鳞伤,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懂,我从来不是师门希望,我只是师门唯一的耗材。”
一句耗材,道尽十年所有心酸。
整个樱阁,从高层到底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耗费数年心血打磨她、驯养她、吹捧她,不是惜才,而是需要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听话、足够无人能替代的利刃。
她天赋顶尖,心性坚韧,隐忍克制,无惧生死,且最重恩情、最懂回馈,是最完美的工具人选。
不怕她战死,只怕她不够强。
不怕她受累,只怕她扛不住那些绝境任务。
他们用虚名困住她,用恩情绑架她,用偏爱麻痹她,让她心甘情愿为师门赴汤蹈火、卖命一生。
对外,她是光芒万丈的首徒天才,是师门的门面与荣光。
对内,她是兜底一切的终极底牌,是随时可以牺牲、可以舍弃、可以用来挡刀背锅的终极弃子。
十年光阴,她被彻底打磨成最合格的杀戮利刃,干净、精准、无坚不摧,也无牵无挂、无人怜惜。
屋内灯火摇曳,映着鹿樱素净安然的眉眼,明明是最温柔的模样,却藏着最深的疮疤。
十年赤诚,十年卖命,十年肝胆相照,终究只是一场自上而下的算计与利用。
陆沉砚静静看着她,心头酸涩翻涌,千言万语尽数压在心底。他终于彻底读懂,她骨子里的通透淡漠、不肯轻信人心的防备,究竟从何而来。
就在这片沉默的怅然之中,鹿樱缓缓抬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那段被刻意尘封的过往,即将迎来最残酷的终章。
沉寂多年的师门,在将她的价值压榨到极致后,终于启动了那场筹备数年之久,专为她量身打造的——终极闭环任务。
那是她十年浴血生涯的巅峰,亦是她所有背叛与覆灭的开端。